【第551章 借雞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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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老吳的男人起身，朝李小南點頭，話不多，直接翻開隨身帶的膝上型電腦。
“李市長，我簡單彙報幾個核心資料。”
他把電腦轉過來，上麵是一張工藝流程圖。
“新線采用改良西門子法結合流化床技術，電耗能控製在45度/公斤以下，比老工藝降了將近20%。
水處理這塊，我們上了閉路迴圈係統，理論上能做到99%回用，外排的廢水基本隻有生活汙水。”
李小南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腦子裡飛快盤算。
45度/公斤，這個能耗水平，正好能卡進省裡的紅線。
“有第三方檢測報告嗎？”
“有。”老吳點了幾下滑鼠，“粵省化工研究院出的，今年三月份，報告編號我這能查到。”
李小南點點頭，目光從螢幕移向陳凱。
“陳總，有中試、有低能耗、有水迴圈，入場券算是拿到了。”
陳凱苦笑一下。
他不知道眼前這位李市長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李市長，您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他頓了頓，“我們現在中試能做到的，大概在6N到7N之間。”
見眾人麵露迷茫，陳凱又解釋了一句：“6N是純度，N代表‘9’，數字代表‘9的個數’，6N就是99.9999%。”
“但電子級必須大於等於9N~11N，哪怕隻差一點點，整個工藝都得推翻重來。這還隻是技術關。”
他搖了搖頭，“裝置和人才，關關難過。”
更要命的是錢。
電子級多晶矽這玩意兒，不像彆的能邊投邊改，這個得一次性砸進去。
冇有60個億，想都彆想。
誰不知道，電子級多晶矽在國內，是一片藍海。
成了，行業領軍；敗了，天台集合。
純豪賭！
“李市長，咱們有什麼、說什麼。廣能不是大集團，賬上能動用的資金，滿打滿算不到一個億。缺口太大，靠我們自己，填不上。”
會議室裡氣氛沉重下來。
經發局局長低著頭，廣能的高管們都默不作聲。
孟凡達乾咳一聲，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李小南卻搖了搖頭。
“我冇打算讓你們一口吃成胖子。我的想法是——減量保級，借雞下蛋。”
見幾人若有所思，她直接問：“陳總，你剛纔說，電子級必須大於等於9N，你們現在隻能做到6N到7N，對不對？”
陳凱點頭。
“那咱們就不奔9N去。”
陳凱一愣。
老吳也愣住了。
不奔9N去，那叫什麼電子級？
搞笑呢！
李小南放下手裡的筆，語氣放緩：“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不是糊弄，是分級突破。
咱們不搞全產業鏈，先把能拿下的、拿下來。”
她從本上撕下一張紙，拿起筆，畫了幾個圈。
“光伏級，6N到8N，你們現在的新工藝加上中試基礎，夠不夠？”
老吳想了想，點頭：“是夠的，如果隻做光伏級，現有技改方案再優化一下，完全冇問題。”
“好。”
李小南在那個圈上打了個勾，“光伏級拿下，就能開工生產，就有現金流，就能讓銀行看見希望。這是第一步。”
她又畫了第二個圈，並在兩個圈之間連了一條線。
“8N到9N，差的這一步，是什麼？”
老吳這次冇猶豫：“精細提純。最後那幾個ppm的雜質，最難搞，猶如天塹。”
“對，就算這步最難。”李小南抬眸，“但並不是非得廣能自己搞吧？”
老吳張了張嘴，冇說話。
陳凱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睛‘唰’地亮了。
“陳總，咱們淮州冇人懂，可滬市有。”
李小南把筆扔在桌上，“滬市矽材料研究所，我去協調。前麵的工藝你們自己搞，後麵的提純交給研究所。”
她頓了頓，看著陳凱：“我們不要求、一上來就做到 11N。
先拿下 8N，就能拿到半導體客戶的入場券。”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孟凡達眼睛亮了，還真是借雞下蛋。
經發局局長也抬起頭，幾個廣能的高管互相遞著眼神。
陳凱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李市長，您說的這個思路……確實可行。但裝置呢？電子級的核心裝置，西方禁運，買都買不來。”
李小南笑了。
“陳總，你知道如今，全球是什麼形勢嗎？”
陳凱愣了一下。
李市長這思維跳得太快，他有點跟不上。
“雷家兄弟倒了，金融危機爆發了，全球一半的光伏廠在破產邊緣掙紮。”
李小南往後靠了靠，“東南亞、馬來，那些倒閉的廠子裡，二手的改良西門子法裝置堆著落灰。
現在去收，價格估計是兩年前的零頭。”
她豎起一根手指：“裝置不用搞全新的。收那些閒置的中試級裝置回來，改改引數，適配你們的新工藝。
隻要能耗降下來，環保達標，裝置舊一點不影響‘電子級技改’的定性。”
老吳在旁邊接了一句：“但核心模組，比如超純精餾塔芯、自動化控製係統，二手裝置裡不一定有……”
“那就模組化引進。”李小南接過話頭，“不需要全套進口，隻要關鍵核心模組。通過合資企業，或是第三方的技術口子，把最核心的那一塊拿下來。”
她看著對麵，一字一句：“陳總，二手翻新加模組化引進，裝置成本，能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陳凱喉結滾動了一下。
技術上的事，他隻懂個大概，下意識看向老吳。
老吳皺著眉頭在算賬，嘴裡唸唸有詞。
幾秒後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陳總，如果按這個思路，裝置投入……能壓到兩個億以內。”
兩個億！
陳凱深吸一口氣。
如果隻投兩個億，集團未必不肯點頭。
他正要開口，李小南又說話了。
“陳總，還有人才。”
“是啊，”陳凱歎氣，“人才難得。國內懂電子級的，太少了，還全在大廠和研究所，咱們……挖不動。”
“誰說要挖了？”李小南搖搖頭，“人才我們不養全套，隻養關鍵崗位。”
她把筆記本往前翻了一頁，推到陳凱麵前。
“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陳凱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本子上寫著一個名字：周繼業。
後麵跟著介紹，北方有色金屬研究院，退休高工。
“您認識周老？”
“不認識，我托人打聽的。”
李小南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當年國內第一條電子級多晶矽中試線，他就是技術負責人之一。
退休五年，現在每月退休金四千出頭，在老家帶孫子。”
她頓了頓：“陳總，可以請他當顧問，費用給高一些，讓老同誌再發光發熱幾年，雙贏的！”
陳凱盯著那頁紙，半天冇說話。
說實在的，他一開始是不甘心，也抱著有棗冇棗打一竿子的想法，才同意多給一個月時間。
淮州市政府……不對，是李市長，能把事情做到這份上。
誠意，他真的感受到了。
要是還不答應，多少是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