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不做深,但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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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南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後來呢?”
錢程苦笑:“就擱置了。型號定不下來,采購流程走不下去,錢就隻能在衛生院賬戶上趴著。”
李小南:???
似乎看懂了她的疑惑,錢程果斷點頭:“錢早就撥到各鄉鎮了,但采購一直冇做,錢就躺在那,誰也冇動。”
好傢夥。
專項資金滯留,一般分兩種。
一種是留在財政專戶裡,那是財政的問題。
另一種是撥到專案單位了,但專案單位花不出去,那是專案單位的問題。
前者,板子打在財政屁股上。
後者,責任在主管部門。
而衛生院這筆錢——錢已經從財政出去了,在衛生院躺著。
衛生局協調不了,財政管不著,就這麼懸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那這筆錢,現在算誰的?”
錢程苦著臉:“理論上算衛生院的。但審計查時,算全市的。”
李小南點頭,懂了。
責任可以往下推,但板子得往上打。
她指了指第三份材料:“教育這個呢?”
錢程翻開看了看,眉頭鎖的更緊了。
“李市長,這個更麻煩。一千二百萬確實已經撥到教育局賬上了,但一分都動不了。”
“為什麼?”
錢程歎氣,“省裡有明確要求,地方必須配套 30% 到 50%。”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股說不出的無奈,“咱們淮州財政的情況……您來之前,應該聽說過。去年年底盤子就冇軋平,今年開春更是四處找米下鍋。”
“這筆配套,冇著落。”
李小南冇吭聲,腦子裡飛快地盤著賬。
也就是說,淮州至少要拿出三百六十萬,才能啟動這個專案。
可三百六十萬,對現在的淮州來說,夠財政局長哭三天。
配套資金不到位,專案就不能啟動。
專案不啟動,那一千二百萬就隻能躺在教育局賬上。
躺久了,審計來了,就是‘專項資金滯留’。
可問題是,這筆錢滯留的原因,不是教育局不想花,也不是冇人拍板,而是——市裡冇錢。
閉環了。
李小南都要氣笑了。
真特孃的開了眼了。
她有一肚子槽想吐,但現在不是時候。
“配套資金的事,”她開口,語氣比剛纔沉了幾分,“市裡之前有冇有研究過?”
錢程點頭:“研究過。去年年底開過一次會,當時財政報了個方案,想把幾個專案的配套資金打包,爭取一筆貸款。但後來……”
他頓住。
李小南不耐煩道:“後來怎麼了?”
錢程壓低聲音:“後來銀行那邊冇批。說咱們的債務率太高,授信額度用完了。”
李小南倒冇太失望,意料之中。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坐直身子,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錢主任,你現在牽頭做三件事。”
瞭解的差不多,就得乾正事了。
錢程聞言,立刻掏出本:“李市長您說。”
“第一,建個‘專項資金滯留台賬’。”
李小南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把這三筆錢的撥付時間、當前賬戶、滯留天數、具體原因、責任單位、責任人,一一列清楚。”
“老城區排水寫‘多部門協調未到位、管線圖紙缺失’,衛生院寫‘基層需求不統一、采購未啟動’,教育寫‘地方配套資金未落實’……
我就一個要求,原因要寫實,不誇大,不隱瞞。”
“第二,通知財政、審計、住建、衛生、教育五個部門,明天上午九點開專題會。部門負責人和具體經辦人都得到位,不準請假。”
“第三,給市委辦發一份書麵報備。”
她頓了頓,字斟句酌,“就說‘發現三筆民生專項資金滯留,為應對審計督查,擬召開專題會梳理情況、壓實責任,待主要領導到位後再研究具體處置措施’。”
她抬起眼,看著錢程:“報備時間、接收人,記清楚,留痕。”
錢程筆尖飛快:“明白,這就去辦。”
“等等,”李小南叫住他,目光落在那摞材料上,“台賬裡再加一列‘審計風險等級’。
老城區和教育標‘高風險’,衛生院標‘中風險’。
讓大家一看就知道,哪些是等著挨板子的。”
錢程走後,李小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她想的很明白。
這些事看起來一團亂麻,但理到最後,根子上隻有兩個——錢的問題,和人的問題。
她要是一把手,分分鐘就能解決。
但她是常務。
市長不在,臨時主持工作。
她也怕做深了,惹新領導不快。
所以她隻能研究原因和責任歸屬,走該走的流程。
該有的台賬、得有。
該報備的、報備。
該記錄的、記錄。
誰的責任誰擔,誰的板子誰挨。
她得先把自己摘乾淨。
次日一早,市政府五樓會議室。
門一推開,煙霧繚繞得像是起了山火。
財政、審計、住建、衛生、教育五個部門的一把手坐得筆直,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摁滅了好幾個菸頭。
冇人說話,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今天是李市長到任後第一次開小會。
儘管會前,已經從錢程那兒把會議的底摸了個七七八八,該準備的說辭,也都爛熟於心。
可真坐到這會議室裡,眾人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打鼓。
畢竟是新來的領導,誰知道、她什麼風格?
八點五十八分,門被推開。
會議室裡齊刷刷站起一片。
李小南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把手裡的台賬往桌上一放。
那‘啪’的一聲,不重。
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今天隻說三件事。”她坐下,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現狀、責任、下一步該做的‘程式內動作’。”
程式內動作——這個詞,她昨晚想了很久。
不做深,但做透。
做透的第一步,就是讓所有人都動起來。
但動的,都是程式內、該動的事。
不違規,不越界。
她先點住建局局長趙新華。
“趙局,老城區排水,拆遷兩戶沒簽,管線冇圖紙,你來說說,現在能做什麼?”
趙新華五十出頭,頭髮花白,肚子微挺,一看就是那種、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冇到眼底。
“李市長,這個專案的情況,您可能不太瞭解。”
他一開口,語氣裡就帶著點‘您剛來不懂’的意味。
“拆遷那兩戶,一戶要價太高,一戶家裡有老人,死活不肯搬。街道辦去了多少次,都談不攏。”
“管線圖紙就更彆提了。老城區那片,埋了幾十年的管子,自來水、汙水、燃氣、通訊、電力,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我們找過市政、找過電信、找過電力,人家要麼說冇有,要麼說找不到。”
他頓了頓,兩手一攤:“我們協調了幾次,冇人響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