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調研組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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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安南縣四套班子主要成員、各局委辦的一把手早已正襟危坐。
電視螢幕亮著,上麵打著標題:‘安南縣鄉鎮財政體製改革試點方案(彙報版)’。
調研正式開始。
按議程,先由李小南代表安南縣委、縣政府做總體彙報。
她冇有照本宣科,直接起身,走到旁邊掛著的安南縣地圖前,手指劃過圖上標著不同顏色的鄉鎮區塊。
“各位領導,安南的基本情況,材料裡都有。
我乾脆先說說、最直接的影響——這也是我們下決心,要碰這塊硬骨頭的原因。”
她的聲音清晰,語調微揚:“這兒是青岩鎮,去年全鎮能自己支配的錢,扣掉必須花的,剩下不到五萬塊錢。
修座危橋都要打報告向縣裡求援,一等就是大半年。”
她的手向下滑動,落在另一處地方,“這裡是柳樹溝鄉,衛生院因為拖欠藥款,差點斷藥。
教師工資縣裡統籌保障了,可鄉鎮學校的校舍維修、水電雜費,經常湊不齊。
說出來,也不怕各位笑話。
連‘吃飯財政’都緊巴巴的,還談什麼發展?談什麼服務?”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李小南的聲音在迴盪。
“這還是農業稅在收,鄉鎮財政好歹有根支柱在撐的前提下。
可如果一旦抽走這根承重梁呢?情況會不會更慘?
到那時,轉移支付可能真就成了救命錢。”
李小南麵向眾人,一字一句道:“這錢該怎麼用?怎麼讓它不光救急,還能活血?這是我們天天在琢磨的事。”
她看向調研組眾人,“各位,我們安南不想是伸手要,隻是想在省裡定的框框裡,探一條‘自己管、自己約束、自己發展’的新路。
我們要的,是個鬆綁、給點機會的空間。”
接著,她配合PPT,把方案的核心內容細細講了一遍。
彙報用了四十分鐘,邏輯清楚,資料紮實,問題也點得明白,要支援的理由擺得很充分。
秦明遠和孫啟文不時低頭記幾筆,偶爾交換一下眼神。
彙報結束,就到了最見真章的提問環節。
秦明遠率先開口:“李書記,方案裡提到‘存量保基本、增量促發展’,這個存量和增量具體怎麼劃?誰來劃?
要是鄉鎮為了多拿增量,在存量資料上動手腳,或者不管不顧硬上專案,縣裡怎麼盯著、及時糾正?”
不愧是財政口出來的乾部,問題一針見血,直指改革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風險。
好在李小南早有準備,她示意分管財政的常務副縣長劉遠征具體解答,自己再從宏觀層麵進行補充。
“存量界定,我們打算以過去三年平均財政收支為基準,由縣財政、審計、鄉鎮代表共同覈定,報縣人大備案,並接受省廳抽查。
在監督方麵,縣裡初步想了‘三項機製’。
一是常態監控,定期報資料;二是動態審計,隨機抽查;三是和績效掛鉤,嚴肅追責。”劉遠征答得有條不紊。
這套具體操作的設想,正是考慮到眼下審計力量有限,縣委反覆商量後才定下的。
秦明遠聽了,冇表態,隻是在本子上飛快記錄著。
孫啟文緊接著,提出了他的問題。
重點落在了改革的政策邊界和風險控製上。
“你們提出的‘清單式兜底保障範圍’,這個清單的製定依據是什麼?是全省統一,還是安南自定?
如果自定,怎麼保證它的科學性和公平性?
與現有的《預演演算法》及省財政管理規定怎麼銜接?
萬一出了風險,責任如何分?”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直指改革可能要蹚的深水區。
李小南看了眼財政局長劉廣隆。
後者趕緊遞上一遝厚厚的清單草案,“清單製定,我們參考了周邊縣市共性支出,結合安南實際,初步列了八大類、共二十三項。
包括基礎教育運轉、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必要公共設施維護這些。
我們懇請省裡允許我們先拿這個試行,在實踐中不斷完善。”
孫啟文接過草案,一頁頁翻看。
秦明遠則繼續追問資金監管的細節。
問答環節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氣氛嚴肅而務實。
調研組的問題專業、深入,安南方麵的回答也儘可能做到了有資料、有例項、有思路。
一番你來我往之後,調研組冇選擇繼續開會,反而提出要下去實地看看。
李小南自然滿口答應。
不過,調研組冇去安南事先準備好的鄉鎮,而是隨機抽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相對好點的東華鎮,另一個就是李小南當例子提過的青岩鎮。
在東華鎮,調研組看到了還算規範的財政所,以及略顯緊張的鎮領導班子。
鎮長在彙報時,十分坦誠,可以說是有什麼、說什麼。
當然,這都是縣裡開大會時,李小南明確要求過的。
“縣裡統發工資後,鎮上壓力是小了,可剩下的錢要保運轉,再加上修修補補,也是捉襟見肘。
……縣裡這套方案,擔心肯定是有,怕考覈太嚴,怕增量掙不著,反而被扣了存量。”
調研組又查了近兩年的賬目。
秦明遠指著一筆‘村村通’道路維修的專項撥款,“這筆錢從申請到撥付用了多久?鎮裡在過程中,能自主決定修哪段、怎麼修嗎?”
財政所長苦笑:“前前後後小半年。至於修哪段,是縣交通局定的,我們主要是協調占地和施工環境。
錢是專款專用,但時間耗不起,拖得久了,老百姓們有意見。”
到了青岩鎮,景象更窘迫。
鎮政府是幾排老平房,會議室牆皮都有些脫落。
說實話,這一幕給秦明遠和孫啟文的衝擊不小。
“各位領導,實在對不住,條件是簡陋了些。”
鎮黨委書記耿年華搓著手,有些侷促,“我們早就想修,可鎮上實在……唉。”
調研組的人都冇說話。
李小南輕咳一聲,“直接回答調研組的問題。”
這一個個的,愛哭窮的毛病,都跟誰學的。
耿年華連連點頭,他手指向標註的危橋位置:“這橋連著三個村,上千人出行。我們上報了十多次,可……
老百姓天天罵我們,不乾人事!
可我們這些乾部,誰心裡不急,真出了人命,誰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