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桐沒有想到,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明顯愣了一下。
“你真的……還願意回去讀書?”她問道。
她以為,林穗經歷了這樣的事,心裏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再也不會碰書本了呢,沒想到林穗卻極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她說:“老師,我知道媽媽的意思,她這麼做,就是想要我繼續讀下去。”
“老師,媽媽一直以為,她是我的累贅,是她拖累了我,所以她才選擇了以這樣的方式,讓我毫無牽掛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是媽媽用生命為我換取的機會,我不想辜負了她。
隻是……
老師,我沒有錢,我又一次又一次浪費了你給我的機會,我……我還能回去讀書嗎?”
夏疏桐聽到林穗的這些話,隻覺得眼眶一熱,她一把就把林穗抱緊了自己的孩子。
“好孩子……”
“穗穗,你真是個好孩子……”
“有,有機會,隻要你想讀,願意讀,在老師這裏,你隨時都有機會,錢的事情,你不要擔心,老師有錢。
你隻管踏踏實實地去讀書,別的什麼都不要管。
穗穗,一直讀下去,讀到京城去,帶著你媽媽的冤枉去讀書……”
“謝謝你,老師……”
林穗的腦袋枕在夏疏桐的肩膀上,聲音極輕極弱道。
有了林穗的這句話,夏疏桐馬不停蹄地就開始著手這件事。
帶著林穗親自去了一趟縣城,去幫她查成績。
這成績本來早就下來了,但是林家出了這樣的事,加上林穗說她不讀了,夏疏桐也就沒有心思再管了。
如今再看到結果,果然如她所料,考得很好,不光是他們村,她考了全鎮的第一名。
林穗本來就聰明,以前成績就好,後麵這段時間,又是住在顧家,可以心無旁騖地學習,營養也跟得上,成績自然突飛猛進,又進步了一大截。
這個成績,就是拿到全縣看,也是足夠亮眼的。
因著這份成績,鎮上和學校都願意每學期發一筆助學金給她,甚至學校的領導還問林穗。
“我看了你的資料,聽說你的家境很困難,學校可以給你的家人提供一份工作,比如,食堂打雜、或者清潔工之類的。
你看可以嗎?”
林穗聽到這話,忽然沉默了一下。
她沒想到,原來出頭的日子,離她是那樣地近……
可是,吳秀蘭終究沒有等到……
“不用了。”她片刻後抬起頭來,看著校領導說。
“謝謝學校,可是這個福利,我用不上,我的家裏……已經沒人了,隻有我一個。”
林穗去學校的那天,是夏疏桐去送的她。
自從吳秀蘭死後,林二吼也沒再找過林穗的麻煩。
一來,他也知道,沒有了吳秀蘭,他再也困不住林穗了,二來,他是怕顧長林。
顧長林和那些瞻前怕後的村幹部不一樣,他的身上帶著一股子匪氣,他早就已經放了狠話,要是他再敢生事,就花錢找人弄他……
而且,現在村子裏都看不慣林二吼,他受了不少的白眼,受了排擠,自然膽子也小了。
林穗也懶得搭理他,她一整個暑假都在幫顧家做事,連以前那個家都沒踏進去過。
父女倆形同陌路。
倒是那老太婆來找過林穗一次。
老太婆是聽說林穗拿了獎學金,還打了心思,想讓她寄回家裏。
隻說:“我和你爸倒是沒什麼,但是你弟弟,他還那麼小的娃娃,他營養跟不上可不行,林穗,就算你不喜歡我和你爸,但是你弟弟沒有對不起你啊!
難不成,你連自己的親弟弟也不管了?”
“我不管……”林穗說。
“我以前喜歡弟弟,那是因為他是媽媽生的孩子,現在媽媽不在了,這個弟弟,我也不認了。
他是林家的種,是你們的命根子!
你和林二吼總會想辦法把他拉扯大的!”
她年紀雖小,可卻世事洞察。
她還說:“其實我挺討厭他的!國家早就已經頒佈了獨生子女政策了,你和林二吼,為了有後,還讓我媽媽生。
媽媽生他遭了多大的罪。
胎位不正,你們都不肯也不敢送醫院。
生下來你們也不管,都讓我帶,帶不好,就打我、罵我。
要是,你們實在帶不了他,把他摔死了也好,也算,幫我出了一口氣。”
她說的這些話,也不知道是真心的還是假意,反正這些話說完,老太婆就徹底死了心了。
嘴裏隻唸叨:“白眼狼啊,白眼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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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把這個拿著……”
馬路旁邊等著,夏疏桐把手裏提著的東西遞給了林穗。
裏頭,都是顧家人給她買的一些穿的、用的,還有一大兜零食。
“我說讓你顧叔叔開車送你,你不肯,你看,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多費勁啊……”夏疏桐佯裝責怪的語氣。
林穗笑了笑。
“這有什麼費勁的?還不如我平時撿的柴重呢!我不想麻煩顧叔叔,開車這一來一回的,費油又費時間,顧叔叔難得回來,就別耽擱他了。
再說了,誰上學是坐小汽車的?我還是貧困生,拿著助學金呢,要是被同學看見了,該說不清楚了。”
現在林穗比以前開朗許多了,話也多了,夏疏桐才發現,她說話很有條理,考慮問題也很全麵,這樣的孩子,將來怎麼可能沒有出息?
“還有這個!”
夏疏桐又往她的口袋裏塞了五十塊錢。
林穗連連推卻。
“不,我不要夏老師,學校和鎮上都給我的助學金已經夠用了!”
“別人給是別人的,這是老師的,老師說了,要資助你上學,就一定要資助,以後,每個月我都會給你五十塊錢。
你拿著這錢,吃好點、穿好點,想怎麼用都行,千萬別虧待了自己。”
“可老師,我……”
林穗還想說什麼的時候,汽車來了,夏疏桐不由分說,直接把她塞進了汽車裏。
她就算想把錢還回去也不行了……
沒辦法,她隻能接受。
坐在車上,她望著遠方,思緒漸漸飄得有些遠了。
她看著遠處重重疊疊的山巒。
林穗先前從來沒有出過蘭花村,和夏疏桐去領通知書,是她第一次坐車。
那一次,她看著那盤旋了又盤旋,蜿蜒了又蜿蜒的山路,才知道,她所住的地方,是這樣的偏僻,這樣的落後。
所以,正是這樣的山路,走出去才這樣地難。
難到,她付出了她此生最沉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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