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這……”
聽到她這話,夏疏桐下意識地想要說什麼,但是卻被林穗打斷。
“夏老師,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明知道我媽媽就在不遠處,她正在受苦,我卻要無動於衷……
我嘗試過,可是,這太難了……”
“夏老師,我不讀!什麼初中,什麼大學,我都不要了!”
林穗說這話的時候,眼淚不可止得從眼眶中奔湧而出,豆大的淚水落在地上,濺起瓣瓣水花。
她分明是不甘心的……
她卻偏說:“我去嫁人!他要我嫁誰,我就嫁誰……”
“可能……這就是命吧……”
“我本來就該是賤命!爛命!是我不知足,亂折騰,想些亂七八糟本來就不該屬於我的東西,是我太自私了,所以才害了我媽……”
“夏老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沒有辦法……”
林穗上前,兩隻手抱住了夏疏桐的褲腿,她溫熱的眼淚打濕了她的褲子。
她說:“是我辜負了你的一片苦心,你的恩情我這輩子都報不清了,我來世再報答您……”
“唉……”
夏疏桐看著林穗這般模樣,隻能深深地嘆息一口。
她又能說什麼呢?
林穗要回去,她總不能拿繩子把她綁著吧。
這是她自己的路,終究是要她自己做選擇的,別人再怎麼幫她,也隻能是輔助。
“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定,那老師也不攔著你了。”夏疏桐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
“明天,老師送你回去……”她輕聲道。
就在林穗和夏疏桐約定好的時候,另一頭的吳秀蘭也徹夜難眠。
她坐在窗前,抬頭望著頭頂的明月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生下林穗的時候,懷中的孩子那麼瘦、那麼小,皺巴巴的一團,她抱著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可是丈夫和婆婆卻不喜歡這個孩子……
他們說,丫頭片子就是個賠錢貨。
穗穗出生,他們看都沒有看過,甚至沒給她起一個名字,隻有吳秀蘭起了一個。
她看著田裏的麥穗,就想,麥穗好啊,她希望她的孩子也像麥穗一樣,迎著陽光長得豐碩飽滿。
於是,在她出了月子後,她一個人抱著這個無人問津的孩子,走過了幾十裡的山路,給孩子上了戶口。
林穗……
她那個也沒想過,懷中的這個孩子這輩子會過得這麼苦啊……
偏偏是這個最不受待見的孩子,是這個家裏唯一最關心她的人。
她三歲就會幫她洗衣、掃地,五歲還沒灶台高的時候,就會搭著凳子做飯了,七歲會幫她喂牲口,十歲幫她帶孩子……
隻有林穗會問她。
“媽媽你累不累?”
“媽媽你苦不苦?”
她記得,自己生兒子的時候,全家所有人都圍著兒子轉,隻有林穗守在她的床前,問她:“媽媽,你痛不痛啊?”
林穗哭著說:“媽媽,我嚇死了……”
林穗說:“媽媽,別怕,我讀書,我好好讀書,我帶你離開這兒……”
她真的說到做到……
從此以後,她日日最早一個到學校,夜夜藉著月光寫作業……
她從來都不肯有一日的懈怠。
她說:“媽媽,我多寫一個字,以後,你的生活就好一些。”
她把她的作業本給她看,上麵全是漂亮的勾,鮮紅的字寫著“優”。
她說:“媽媽,你看,這個,以後是你的大彩電,這個,以後是你的大沙發,這個,是你的雪花膏……
等以後,我掙了錢,你就天天坐在大房子裏,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擦那些噴香噴香的擦臉油,把自己保養得像貴婦一樣。”
“好……”
每次聽到這些吳秀蘭就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好像真的,就看見那些好日子就在眼前。
她的女兒,是世界上最爭氣的女兒……
是她這個當媽的不中用!
她太軟弱了,一個當媽的,不能保護女兒,還總是要拖她後腿。
不,不能……
她絕不能再讓女兒再過這樣的日子……
既然,既然穗穗是為了她……
那她……
吳秀蘭想著,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去了廚房。
她想起前幾天趕集,她才買了一瓶老鼠藥,還剩下半瓶。
她將那半瓶老鼠藥翻找了出來,而後,一仰頭,一飲而盡。
而後,她又藉著夜色,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一切都是悄無聲息的,她就這麼閉著眼沉沉睡去,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日頭也是這麼照常升起。
林穗昨晚也隻睡了兩三個小時,既然下定了決心,她也就不再多想什麼了,摒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第起了個一大早,就被夏疏桐帶領著往林家去。
不得不說,林穗這段時間在顧家被養得很好,臉頰上生了肉,衣服也變得乾淨合身了。
再次站在了那個破爛的家前,夏疏桐問她:“你想好了嗎?”
“嗯……”
林穗點了點頭。
“那,去吧……”夏疏桐說。
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她和林穗的緣分,大約也隻能到這裏了。
林穗也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她是個悟性極高的孩子,她大約也意識到,一旦踏進了這個門,以後就再也和學校和夏疏桐,都沒緣分了。
但是她依舊義無反顧,轉身跑了過去……
此時的林家很安靜,好像沒有人……
按照道理說,平時這個時候吳秀蘭應該揹著孩子,在屋前剁豬草、餵雞鴨纔是,但是今天,偏偏沒有她的身影。
“媽……”
林穗衝著屋裏喊。
“媽,我回來了……”
“媽!!!”
那道清脆的聲音忽然變得撕心裂肺,像是從某種野獸胸腔中迸發而出的嘶吼……
站在門口的夏疏桐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兒,立馬沖了進去。
她循著林穗的聲音,快步衝進了吳秀蘭的臥房。
一進去,她就看見林穗跪在了吳秀蘭的床前,而吳秀蘭,就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也沒有了半點聲音。
這是……
夏疏桐渾身的毛骨都在瞬間聳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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