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
方家產房內,原本產後大虛的沈亦禾抱著懷中的孩子,卻生出了勃然大怒。
她的懷中是一個小小、皺皺的女嬰,乾癟、枯黃,臉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胎脂,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這都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嬰兒。
就連哭聲都微弱得像是一隻小貓一樣……
白白浪費她這些日子吃的那麼多的補品……
燕窩、花膠……這些在這個年代珍貴無比的東西,她一碗一碗吃下肚,卻生出了這麼個玩意兒。
沈亦禾絕望地靠在床頭上,隔壁屋的歡聲笑語像一道道魔音一樣,灌進她的耳朵裡,隻讓她的心裏越發覺得悲涼。
原因無他,就在剛剛,弟媳江知瑤生下了大師所說的鳳命之人。
對,鳳命……
沈亦禾和江知瑤是妯娌,也同時懷孕,就在那時,雲遊四海的慈真道人路過方家,隻打眼一看,便直言,方家上空有真鳳盤旋,隻怕將有天命之人即將降世。
這可把家主方老爺子驚住了。
要知道,這慈真道人可是得道的高人,早些年時局動蕩還曾下山濟世,而後,局勢漸穩,他又隱退方外。
饒是如此,亦有無數的達官顯貴不辭辛勞,哪怕驅車數百裡也要去他隱居的山裏拜訪,隻求他尊口一言,以指點迷津。
這才把他逼得不得不下山,四海遊歷。
這樣的人說的話,豈能有假?
於是方家老爺子忙忙追問:“我家兩個兒媳婦皆有身孕,不知道長說的是哪一位?”
道長卻是笑笑擺手:“既是命定之人,你們不必問我,屆時上天必有指引,定不會使明珠蒙塵。”
說罷,慈真道長一拂衣袖,便揚長而去。
方老爺子連忙追出去,要拿重金酬謝,可慈真道人卻是分文不取。
如此超脫世外的品性,更讓方老爺子對道長所說的話深信不疑,當即放下話來,不管是誰生了這天命之人,將來都是下一任家主的繼承人。
一時間,兩個兒媳的肚子就成了方家的頭等大事。
說來也巧,她們兩個人的生產也撞到了同一日,隻不過,隔壁的江知瑤就比沈亦禾早了半個小時。
就是半個小時,命運卻是天差地別。
接產醫生出來說:“二太太生的這千金,奇了,額頭一點紅痣,恍惚那麼一看,跟菩薩似的。”
菩薩……
這不就正跟大師說的對上了嗎?
江老爺子大喜,顫抖著聲音,隔著房門就衝著裏頭喊:“知瑤啊,你辛苦了,你就是我們方家的大功臣,大功臣啊!
你放心,往後整個方家,都給你們二房。”
隔壁的沈亦禾聽到這話,心裏涼了一半兒,隻覺得身下什麼東西,一下子湧了出來。
“生了,生了……”
她聽到了產科醫生欣喜的話。
隨著醫生將孩子抱給她看,剩下的那一半兒的心,也徹底涼了個透徹。
這都是……個什麼?
她沈亦禾無論是容貌氣質還是家世學識都算是上乘,這樣的她,怎麼會生出如此普通的孩子?
這不可能!不應該啊……
要不是醫生強行把孩子塞到她的手裏,她是連抱都懶得抱一下。
看著懷中的孩子,她是越看越嫌棄。
她不是不知道新出生的嬰兒是個什麼樣子,但是這個……就算是家裏的傭人,就算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生的孩子也該比這個強點吧。
再加上隔壁……
她能聽到隔壁的那些阿諛奉承之聲,醫生將孩子抱了出去,所有人都圍在那個孩子周圍,對那個孩子極盡誇讚之詞。
說什麼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小嬰兒。
又說什麼二太太生產辛苦的話。
可是,她也才剛剛生產啊,難道她就不辛苦了嗎?
隔壁的熱鬧,與她這裏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甚至她的丈夫,這個孩子的父親,都未曾來看過她們母女一眼,而是圍著二房各種巴結討好,說著這孩子可期的未來和無限的造化。
這一刻,沈亦禾隻覺得萬念俱灰。
“把這個孩子,掐死……”她靠在床頭,語氣疲憊道。
什麼?
可是如此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為之一震。
“我說……把這個孩子掐死!”沈亦禾像是猜到了所有人的反應,又重複了一遍。
“夫……夫人?”
最先說話的,是沈亦禾身邊伺候的女傭夏疏桐,也是西郊大學的學生。
當初因為慈真道人的一句話,方老爺子專門招了一批高材生,除了照顧兩個孕婦之外也有耳濡目染的文化熏陶和胎教的用意。
這也足見了方老爺子對這兩個孩子,準確的說,是未來方家繼承人的重視程度。
隻是,世事造化,誰又能想到,現在陪在夫人沈亦禾身邊的,除了產科的醫護人員之外,就是夏疏桐她們幾個傭人了呢?
夏疏桐開口當然是想勸一勸沈亦禾的,人命關天的事,怎麼可能說掐死就掐死的?
更何況現在的法律也不允許啊!
她知道,沈亦禾隻是生產太累,一時性急而已。
或許,還有點產後抑鬱吧……
“我說掐死,你聽不懂人話嗎?”
然而,夏疏桐還沒開口,沈亦禾便是一句厲喝打斷了她的話。
沈亦禾現在是多看這個孩子都嫌厭煩,如果她是個男孩子還好,可她偏偏是個女孩,這麼普通的女孩將來在這個家裏豈能有一席之地?
更何況現在國家剛剛頒佈了獨生子女政策,一家人隻能生一個孩子,要是留著這個,就再也沒有其他孩子了。
要是這個孩子死了呢?
那她就還能再生一個,那就還有希望。
要是再生一個男孩,說不定這家產還有一爭之力。
而且,沈亦禾心中還有一絲病態的報復心理,她方硯禮不是忙著巴結二房嗎?不是對這個女兒不管不問嗎?
那麼,等待他的,就該是一具死嬰。
隻是,沈亦禾說完了這個話,整個房間卻是一片的死靜。
“好,好,好……”
沈亦禾一聲冷笑:“連你們也不聽我的了,是嗎?”
“好啊,你們不敢,那我來!”
說著,她舉著孩子就往地下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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