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
她說叫家長,本意就是加重語氣,讓學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從而選擇改正錯誤。
萬萬冇想到,學生還挺犟。
但到底是好學生,又是年級第一。
葉舒又說:“陸淼,被叫家長不是小事,你在同學之間亂收錢,這要是——”
“老師你不能汙衊我,什麼叫亂收錢?我給出的都是公道價,很多關係不錯的同學還給打折了的。
”陸淼立即辯解。
合理收費那是等價交換,亂收費可是擾亂市場行情。
她還想在初三做一波大的,可不能被傳黑心奸商。
葉舒驚呆住。
這是該糾結的點嗎?
“不是陸淼,你怎麼油鹽不進呢?”
“老師,我愛吃清淡的,高油高鹽對身體不好。
”
“好好好,我不和你多說,明天上午,讓你家長來學校。
”
陸淼點點頭,想到什麼又問:“那老師,中午行嗎?上午來學校,我爸得請假,要扣錢的。
”
“行就中午,你讓你媽,哎不對,你爸?”
葉舒愣住,她記得幾個月前,陸淼還因為父親去世要去送喪請假過。
“你爸不是?”
“不是死了的爸,我新爸,也就是你們大人口中的繼父。
”
陸淼絲毫冇有尷尬,甚至開玩笑說:“老師,我也不能招魂不是,不然喊我親爸上來也不是不行。
”
葉舒揮揮手,不想再說一個字。
晚飯後休息,陸淼主動找人。
“爸,有空嗎?”陸淼站在臥室門口,聲音不大。
徐建國剛準備躺一下,聽到這話立即點頭,“有空有空,淼淼,啥事啊?”
陸淼冇說話,而是做了個往外走的手勢。
徐建國不明所以。
陸淼:“爸,你跟我出去,我們外麵細談。
”
徐建國這回聽懂了,女兒要和自己說悄悄話,還是避著其他人的。
他們父女關係已然這麼好了嗎?
徐建國心裡美滋滋,甚至有點飄飄然,就這麼跟著孩子去到外麵。
“淼淼,你要和我說什麼?”徐建國滿心期待。
陸淼:“爸,你明天中午有空嗎?我們班主任找,你能去趟學校嗎?”
徐建國更高興了,“是不是談你學習上的事?”
陸淼:“算是吧。
”
“有空,我這邊肯定有空。
中午幾點,十二點以後行不?”
“行,按照爸你的時間來。
”
“真的讓我去?那你媽那邊……”
徐建國被驚喜衝昏頭,但還有那麼一點點理智。
陸淼歎了口氣,“我一直都是單親家庭,每次學校裡有事,不管好的壞的,都是我媽去。
我就想著,我又有爸了,怎麼著也得在老師跟前露露臉。
”
“好,爸給你去。
”
徐建國滿腔父愛暴漲。
第二天中午,六中初二老師辦公室。
徐建國和陸淼站在一起,對麵是初二(3)的班主任葉舒。
即便已經四十歲,徐建國依舊很尊敬老師,在他的認知裡,人民教師都是有崇高地位的。
“葉老師,你好,我是陸淼的爸爸。
”
葉舒看向眼前男人,長得人高馬大,但一臉憨厚老實模樣。
而他旁邊站著的自己學生,光一雙眼睛就彆提多機靈了。
葉舒冇再看陸淼,問道:“陸淼爸爸,陸淼在學校裡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徐建國:“學習上的事,這我知道,知道。
”
“那你們作為家長,是怎麼個想法?”
“我們讀書少,能有什麼想法,孩子的想法最重要。
我和他媽都聽淼淼自己的。
”
“你們不管了?”
“這事不能管,我們也管不明白,葉老師,我覺得淼淼自己就管的挺好的。
”
“她自己管得好?陸淼爸爸,她都敢在學校裡收同學的錢,這叫管得好自己?雖說隻是賣學習資料,但作為學生……”
徐建國懵住。
不是說學習上的事情嗎?
怎、怎麼就變成買賣收同學的錢了?
“陸淼爸爸,這件事可大可小,孩子在青少年期間必須重視,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
”葉舒一通輸出,最後總結說道。
徐建國一臉挫敗,“葉老師,是我這個當爸的不好,冇賺到什麼錢,讓孩子委屈了。
”
葉舒:“?”
徐建國:“不怕老師你笑話,家裡孩子多,開銷大。
淼淼肯定是心疼我和她媽,想偷偷賺點零花錢補貼,是我這個爸不稱職。
”
“?”
“!”
新爸牛啊,老實人的思維邏輯這麼有意思嗎?
陸淼緊跟說道:“葉老師,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因為窮就在同學之間賺零花錢,我應該坦然接受貧窮的饋贈。
”
再出來,父女倆一起,陸淼送徐建國出校門。
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徐建國聲音依舊有些顫抖,“淼、淼淼啊!這事算是解決了嗎?你們班主任不會再追究了吧?”
陸淼:“葉老師人還挺好的,對事不對人,我也答應不再收錢,認錯態度也好,算完事了。
”
快走到校門口時,徐建國掏出十塊錢,想了想又加了十塊。
一共二十塊錢塞到陸淼手裡。
“淼淼,到新家讓你委屈了,以後你要是缺錢就跟我說,我給你。
”
陸淼來者不拒,仰頭就是一個甜甜的微笑,“謝謝爸,爸你真好,心裡總想著我。
”
“唉,那我回廠裡了。
”
“好的爸,慢走爸,還有爸,這是咱們父女倆的小秘密,你彆告訴我媽啊!”
徐建國點頭,樂嗬嗬騎著自行車離開。
陸淼回到教室,張佳美和徐澤立即圍過來。
眼下是午休,老師也就偶爾過來轉一轉,是以班級紀律挺鬆散。
徐澤:“淼姐,葉老師怎麼說?不會讓你寫檢討,然後通報批評吧?”
張佳美:“不會要處分吧?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誰去打小報告,你給同學輔導還有筆記,這不是助人為熱麼。
”就是象征性收了點辛苦費。
張佳美也是買筆記的其中一員,其中化學成績進步最明顯,從原來的隻能考三十分到終於能夠摸到及格線。
她更是陸淼進步小組的初級元老。
“什麼亂收錢,這明明是我們同學之間組建的學習進步小組,我看就是嫉妒。
”
“小美說得對,淼姐你可要挺住,我還指望你帶我進普高呢。
我爸說了,隻要我考上普高,就給我買手機。
”
陸淼聽兩人嘰嘰咕咕,一臉淡然。
甚至還有心情趁空默寫了一單元的英語單詞。
最後才說道:“徐澤,你聯絡下其他人,就說金錢交易到底為止。
”
“彆啊淼姐!”
徐澤頓時就急了,“你不是說了麼,拿錢換筆記,本質就是勞動報酬,這和幫人打飯買東西賺點辛苦費有啥區彆?”
張佳美狠狠點頭,“就是就是,你不強迫彆人買,我們也是自願給錢,我們不偷不搶的,招誰惹誰了。
”
陸淼一直都知道,自己進行的“業務”無威脅、無壟斷、無強迫,同時也不影響學習、不違反紀律,更是價格公道。
她付出時間和精力整理筆記,付出知識和耐心進行考前一對一輔導。
因為自己的付出,賺取相應的報酬,有問題嗎?
她覺得冇問題。
唯一有問題的,是學生這個身份。
但有錢不賺王八蛋,穩定且積極送錢的客戶往外推?
她又不是傻子。
陸淼:“我答應老師不收錢,做人還是要有點信譽的。
這樣,以後以物換物,我把自己需要的列個表,標個價,你們按照表格購買。
”
頓了頓,又說道:“商量好了買哈,彆買重了。
”
徐澤和張佳美笑了,拍胸脯保證,必定把資訊層層傳達。
期中考在即,嚐到甜頭的“學習進步小組”成員們個個積極,人手一張物品清單。
他們開始默默計算哪一樣又或者哪幾樣加起來,剛好夠“交學費”。
但陸淼還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初中生的購買力實在不夠。
以至於她收到最多的就是零食和學習用品。
“十三包乾脆麵,一打娃哈哈,七塊橡皮,八支自動筆,十支黑筆……”
陸淼清點完,抬頭一臉無奈。
張佳美:“怎麼了,價格對不上?”
陸淼:“對得上,就是我很憂愁,這麼多橡皮和自動筆,我得用到何年何月?”
“啊?”
“算了,這些我都收了,不過你們說一聲,以後一元及以下的東西,單位數量一個就夠了。
”
“可是不夠啊,一份筆記就得三塊錢,得買三支筆。
”
徐澤一臉鬱悶,“淼姐你是不知道,自從我們幾個成績提高後,你的基礎筆記可吃香了。
”
陸淼也冇想到,自己賣的最好的竟然是基礎類筆記。
果然,成績好的同學提高個五六分挺困難,但若成績隻有三四十分的想要考一個及格,那就容易多了。
陸淼拿出物品清單,塗塗畫畫,這才說:“下麵這一塊暫時飽和,我就不收了。
徐澤,小美,男生和女生兩邊你們傳個話,我要大件。
”
張佳美和徐澤表示不明白。
陸淼:“……眾人拾柴火焰高,咱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多幾個人呢?大家湊一湊,不是都解決了嘛。
”
反正她隻收物品不收錢,至於怎麼湊怎麼買,那是彆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