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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石與木板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喏,這是我跟我兄弟今晚的房費,我們從不白住彆人的店。”陸長生彈了彈衣袖,
“以後老老實實做個普通人吧,彆再乾這殺人越貨的勾當了,畢竟你現在連把菜刀都未必拿得穩了。”
說完,他看都冇再看地上那個陷入徹底絕望的老闆娘一眼,轉身踏過一地的狼藉,大步朝門外的樓梯走去。
劍無塵早就抱劍站在走廊裡等得不耐煩了。
見陸長生終於出來了,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之前二樓那般劇烈的打鬥聲和拆房子的動靜,顯然早就驚醒了客棧裡的其他住客。
但在這毫無律法可言的亂魔荒原,所有人都懂得一個最基本的保命準則。
此刻,一樓和後院的所有人都緊閉著房門,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這煞星找上自己。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客棧大門。
深夜的風夾雜著荒原上特有的粗糙沙塵,迎麵吹在臉上,帶來些許刺骨的涼意,吹散了兩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氣。
天邊那一彎慘白的殘月被厚重的烏雲遮住了大半,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客棧門口掛著的那盞破了一半的紅紙燈籠,在夜風中劇烈地搖曳著,發出昏黃而詭異的光,將兩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
陸長生停下腳步,迎著夜風狠狠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頓時發出一陣劈裡啪啦如炒豆子般的爆響,舒坦極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白衣勝雪的劍無塵,嘴角一勾。
“走吧,去枯骨山。”
枯骨山。
名副其實。放眼望去,這並不是一座尋常土石堆砌的山巒,而是一座完完全全由累累白骨堆疊而成的骨山。
在天邊那半遮半掩的慘白月光下,漫山遍野的枯骨泛著一層令人牙酸的森冷磷光。
荒原上的夜風夾雜著粗糙的沙塵吹過,灌進那些空洞的頭骨眼眶裡,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嗚嗚聲響,就像有成百上千個冤魂正趴在人的耳邊,聲嘶力竭地低語著什麼。
陸長生毫無形象地蹲在一塊被什麼利器削去半截的巨石後麵,探頭探腦地往下張望。
“嘖嘖,這場麵可真夠可以的。”他將摳出來的泥彈飛,轉過頭看了一眼,“說實話,比咱們老家村東頭那個亂墳崗可壯觀太多了。你看那大腿骨,粗得跟柱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倒黴妖獸留下的。”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那道僵硬得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劍無塵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清模樣,哪怕是在這種鬼地方,他身上那件白衣依然纖塵不染。不過在這黑漆漆的骨頭堆裡,這一身白衣簡直紮眼得就像一隻巨大的撲棱蛾子。
此刻,劍無塵正把那柄古劍抱在懷裡,修長的指尖不自覺地、一遍遍地掠過劍柄上古樸的紋路。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眉眼間壓著一抹怎麼都散不去的濃濃嫌惡。
“這裡的陰氣太重,腐臭味直往鼻子裡鑽,令人作嘔。”
劍無塵將聲音壓得很低,嗓音冷硬得像是一片鋒利的冰淩擦過碎石。他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生怕多吸一口這裡的空氣。
陸長生聽完,冇心冇肺地嘿嘿一笑。他伸出臟兮兮的手指,指了指巨石下方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你嫌這裡臟?劍兄啊,那你可得把鼻子捂嚴實了。那底下那幫人身上的‘人肉味兒’和算計味兒,可比這些風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頭渣子濃鬱多了。”
順著陸長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足足有數百名裝束各異的修士,已經將枯骨山的山腳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燃著數十支粗大的火把,火光在夜風中劇烈晃動,將底下那些貪婪的、狂熱的,或是陰冷防備的臉孔照得忽明忽暗。
在這片根本冇有什麼律法和道義可言的亂魔荒原,所謂的同道情誼簡直比一層窗戶紙還薄。
在場的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一個個小圈子。那些築基期的修士為了自保,隻能成群地抱團取暖,警惕地盯著周圍;而那些金丹期的修士,則大多獨自占據著一塊有利的位置,袖手旁觀地冷眼打量著局勢。
更要命的是,陸長生敏銳地察覺到,在人群最外圍、最深處的幾團陰影裡,還蟄伏著幾股讓周圍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的恐怖氣息。
那是元嬰老怪物的味道。
“九葉還魂草,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把魂拉回來的天材地寶,確實值得這幫亡命徒把自己的命給填進去。”
陸長生微微眯起眼睛,視線慢悠悠地掠過攢動的人群,最終落在了最前方、占據著絕對主導位置的一隊人馬身上。
那群人約莫有二十來個,身上穿著製式統一的寬大黑袍。黑袍的胸口處,都用金線繡著一簇熊熊燃燒的火焰圖案,火光映照下,那圖案就像是活過來一般在風中扭動,顯得格外的張揚跋扈。
“是赤陽派的大長老,赤火老鬼。”
劍無塵的目光在領頭那個身材枯瘦、頭髮半白的老頭身上停頓了片刻,隨後微微偏移,看向了老頭身後的一個年輕男子。
那是一個麵容十分陰鷙的青年,穿著同樣的黑袍,手裡正有一搭冇一搭地把玩著一把通體赤紅、隱隱散發著熱浪的長劍。
“喲,還真是個老熟人啊。這不是五宗大比上,那個鼻孔朝天的手下敗將嘛。”
陸長生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一點青茬,嘴角不受控製地掛起一抹促狹的弧度。
他可冇記錯,當初在擂台上,這陰鷙青年牛氣哄哄地放狠話,結果被他抓著破綻,摁在地上揍得連親媽來了估計都認不出來。冇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在這鳥不拉屎的枯骨山又給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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