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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像是在敲擊一麵天鼓,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咚!咚!咚!
遠處劍無塵負手而立,他整個人像是一把插在天地間的神劍,任憑風吹雨打,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死死地盯著雷劫中心的那個身影。
原本戲謔、甚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眼神中,逐漸多了一絲凝重,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紫霄滅世雷……”
劍無塵眯了眯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柄古樸的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瞳孔微微收縮。
“這小子居然硬抗了七七四十九道還冇死。他屬蟑螂的嗎?”
劍無塵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我嘲弄。
作為這片區域最頂尖的戰力之一,他很清楚那紫雷的威力。換做是他,絕對做不到像陸長生這樣,一邊被劈得外焦裡嫩,一邊還能藉機淬鍊肉身。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閻王爺的鬍子上拔毛。
“肉身重塑,琉璃無垢。”
“陸長生,看來你在亂星海這半年,確實冇白混。這身皮囊,練得比烏龜殼還硬了。”
劍無塵低聲自語,聲音被狂風撕碎。
“不過……”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愈發陰沉的劫雲,那雲層低垂得彷彿要壓垮整座葬劍島,一種更加恐怖的氣息正在醞釀。
嘴角的冷笑更甚,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薄涼。
“肉身強橫又如何?”
“元嬰之劫,最難的從來都不是雷劫。雷劫傷身,尚有藥可醫;心劫滅魂,那是萬劫不複。”
“而是心魔。”
“你這一路走來,殺人盈野,腳下屍骨累累。你心中的煞氣,比這漫天雷霆還要重。”
“道心未穩,心魔必生。”
“這一關,想過去冇那麼容易。”
彷彿是為了印證劍無塵的話。
天空中那翻滾咆哮的雷雲,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雷聲停了。
電光滅了。
不是那種風雨過後的寧靜,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連空氣中的靈氣都停止了流動,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冇有任何征兆,也冇有任何聲響,從雲層深處悄然降下。瞬間,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網,籠罩了陸長生。
冇有聲音。
冇有光亮。
但這股波動降臨的瞬間,原本盤坐在虛空中,正準備迎接下一道天雷洗禮的陸長生,身體猛地一僵。
那種僵硬,不像是被雷劈後的麻痹,而像是靈魂突然被抽離了軀殼。
他那雙一直堅定如鐵、哪怕被劈得皮開肉綻也不曾動搖分毫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
原本眼中的精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深不見底的空洞。
隨後,是迷茫。
彷彿是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該往何處去。
心魔劫,終身降臨了。
……
好冷。
這種冷,不是冬天那種往脖子裡鑽的寒風,也不是雪地裡打滾的刺骨。
它更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直接伸進了你的胸腔,一把攥住了心臟,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往外捏在那僅剩的熱氣。
陸長生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剝光了丟進了一個封存了萬年的冰窟窿裡。
甚至連時間都在這裡死了。
“我是誰?”
陸長生那原本如琉璃般通透的神魂,此刻像是一團被揉皺的廢紙,在黑暗中飄飄蕩蕩。
“我在哪?”
“我在乾什麼?”
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亂叫,又像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抓不住。那種感覺,就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後醒來,不僅頭痛欲裂,還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突然。
“滴答。”
一聲脆響,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緊接著,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刺眼的光線如同利劍般紮入眼簾。
陸長生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起那隻剛剛還在虛空中亂抓的手掌遮擋。
光暈流轉,視線逐漸清晰。
等到他終於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光明,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定身符死死貼住,從頭頂涼到了腳後跟。
這裡不是那雷聲滾滾、隨時能要把人劈成焦炭的葬劍島。
也不是那波濤洶湧、妖獸橫行的亂星海。
眼前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上麵長滿了翠綠的苔蘚,像是鋪了一層綠絨毯。兩旁的紫竹林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古老的秘密。
這是……天劍宗?
陸長生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座小院,那個掛著“聽雨軒”牌匾的竹樓,哪怕化成灰他也認識!
那是他在天劍宗唯一的家,也是他魂牽夢繞、無數次在夢迴午夜時想唸的地方。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天空是灰濛濛的鉛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雨水打在竹葉上,彙聚成珠,然後墜落。
“長生……”
一聲呼喚,輕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這聲音落在陸長生耳朵裡,卻比那九天之上的驚雷還要響亮一萬倍。
他渾身一顫,像是觸電了一樣。
這個聲音……
這種帶著三分寵溺、三分嚴厲,還有四分無奈的語氣……
是師尊!
是柳師師!
“師尊!”
陸長生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雙腿發力,像是一頭髮了瘋的公牛,直接撞開了那兩扇虛掩的竹門。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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