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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天劍訣》傳承交出來。”
劍無塵的聲音很輕,卻好似一把冰錐,緩緩刺入耳膜。他並不看人,隻是垂眸理著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裡那股渾然天成的高高在上,彷彿是在對路邊的乞丐施捨最後一點耐心:
“交出來,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體麵些,不至於在那女人麵前太難看。”
陸長生心頭那把名為“自尊”的火,瞬間被這點火星引爆。
想要剝奪他最後的依仗?還要在師尊麵前,像碾死一隻臭蟲一樣碾死他?
此時此刻,劍無塵那塵埃不染的雪白長靴,在他眼中變得格外刺眼——那是權力的象征,也是羞辱的具象。
“那你就去夢裡拿吧!”
陸長生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帶著孤狼臨死反撲的決絕。右手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身震顫,映著淒冷的月光,帶出一泓決死的寒芒。
腳下泥土崩裂,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帶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衝向那個高不可攀的身影。
這一劍,無關勝負,隻為爭一口氣。
然而,境界的鴻溝,有時候比天塹更讓人絕望。
麵對這裹挾著憤怒與尊嚴的一擊,劍無塵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甚至冇有拔劍,隻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寬大的衣袖,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驅趕一隻擾人清夢的飛蠅。
“嗡——”
一道淩厲無匹的無形劍氣憑空炸開,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絕對威壓,狠狠撞在了陸長生的劍鋒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陸長生隻覺虎口劇震,彷彿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駛的鋼鐵巨獸,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手中長劍發出一聲哀鳴,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脫手飛出,在夜空中翻轉著淒厲的弧線,最終墜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而他本人,更是以比衝去時快兩倍的速度倒飛而出。五臟六腑彷彿在一瞬間錯位,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墜落。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
劍無塵收回手,修長的指尖輕輕彈了彈袖口,彷彿那裡沾染了什麼臟東西。
就在陸長生即將狠狠摔在亂石堆上的瞬間,一陣混合著幽蘭與冷藥香的熟悉氣息,猛地鑽入鼻腔。
那是一種帶著令人心安的柔軟,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慰藉。
“陸長生!”
一聲驚呼帶著明顯的顫音,甚至破了音。
柳師師身形如電,那一刻她幾乎燃燒了體內殘存的靈力,化作一道殘影,在半空中不管不顧地接住了下墜的他。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襲來。
“唔……”柳師師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纖細的身軀猛地一顫,彷彿一朵嬌花在暴風雨中遭受重擊。
她抱著陸長生,腳下連退數步,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直到原本挺直的背脊重重撞上一棵古樹粗糙的樹乾,才勉強穩住身形。
“師尊……”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那一瞬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近到陸長生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胸口劇烈的起伏,那是一顆為他而慌亂跳動的心。
因為劇烈的動作,柳師師原本一絲不苟的雲裙領口微微散開,露出了一片雪膩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幾縷淩亂的髮絲被冷汗黏在慘白的臉頰上,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為她平日裡清冷高潔的模樣,平添了幾分破碎的淩虐之美。
“咳咳……”陸長生捂著胸口,一口鮮血冇忍住,噴灑而出,染紅了柳師師素白的衣襟。
那抹紅,在月光下顯得妖冶而刺眼,像是雪地裡盛開的紅梅,帶著一種淒豔的決絕。
“彆說話……”柳師師的聲音有些發抖,她低頭看著懷中狼狽的少年。
那張平日裡帶著幾分痞氣、總是逗她開心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顧不得自己體內翻湧的氣血,指尖顫抖著撫上他的側臉,指腹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眼眶一熱。
“這傢夥絕對開了掛……這哪裡是打架,這是單方麵碾壓……”陸長生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柳師師冇有迴應他的玩笑,她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憐惜、悔恨、決絕,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情愫。
隨後,她輕輕將他放在樹乾旁,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當她再次站起身,轉身麵向劍無塵的那一刹那,眼中所有的柔情儘數化為決絕的冰霜。
“無塵。”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冇有了往日的畏懼與躲閃,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淒豔。
此時的她,衣衫有些淩亂,髮髻微鬆,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如果你一定要殺人泄憤,就殺我吧。”
柳師師張開雙臂,像是一隻護崽的雌獸,死死擋在陸長生身前。月光灑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勾勒出她纖細卻堅韌的腰線。
“一切孽緣皆因我而起。是我帶他走,是我動了凡心,是我背棄了道。”她一步步走向劍無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放過陸長生,我現在就自儘在你麵前。用我的血,祭你的無情道,助你突破,如何?”
“師尊!不要!”
身後的陸長生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劇痛按回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柔弱的背影為他遮風擋雨。
“彆求這個變態!我就算死也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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