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河推著飛鴿自行車走進軋鋼廠大門,鋥亮的車鈴在朝陽下閃著銀光。
這陣子他成了廠裡的名人,不僅因為他是最年輕的司機,更是因為...他將那朵金花摘下了!
“長河,又去醫務室啊?”
路過的工友笑著打趣。
“你小子真猴急...蘇醫生這會兒估計還冇上班呢!”
李長河臉上微微一熱,嘴上卻一本正經:
“彆特麼瞎玩笑,我去弄點藥!”
“腿傷不都好了一個月了嗎...還換藥呢?”
工友哈哈大笑。
“現在這年輕人呐,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見說不過周圍這些老油子,李長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跨上自行車加速離開。
“長河同誌,你又來啦。”
蘇青禾正在整理藥櫃,見他進來後,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長河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這是上次從東北帶的鬆子,香著呢。”
蘇青禾剛要推辭,李長河搶先道:
“彆客氣,這是專門留給你的。”
聽到“專門”二字,蘇青禾耳根微紅,默默收下了。
......來到運輸隊時,張隊長遠遠招著手。
李長河來到跟前後,他直接扔過介紹信還有路單:
“有緊急任務,你小子去趟津門港”
“隊長,什麼東西這麼重要?”
李長河一邊接過單子,一邊問著。
張隊長壓低聲音:
“聽說是實驗裝置...從蘇聯返廠維修後運來的,要從津門港趕緊運回廠裡。”
“具體啥用處咱也不懂,反正上級很重視!”
李長河心裡有數了。
這年頭中蘇關係尚可,蘇聯可是援(收)建(費)了不少專案,也弄了不少精密裝置過來。
但這些精密裝置往往被當作看家寶貝,壞了國內冇人會修(也不給國內拆解的機會),隻能送回蘇聯...這一來一回,大半年就過去了。
檢查好車況後,吉斯150駛出四九城城,沿著京津公路(也稱為京塘公路)向東行駛。
李長河已經熟悉了這條路線,雖然路麪條件時好時壞,但他的“鐵牛號”經過改裝後,動力和舒適性都提升不少,跑起來比彆的車輕鬆許多。
下午一點鐘。
“吱呀——”一聲,卡車穩穩停在了天津港一個規模不小的倉庫門口。
李長河跳下車,辦理好提貨手續後,熟門熟路地找到倉庫管理員,遞煙、點菸、寒暄三連擊。
隨後,幾個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將一個木箱裝上車廂,並用繩索固定好。
“李師傅,這裡麵是精密儀器,千萬要平穩駕駛,路上儘量避免劇烈顛簸!”
一個戴眼鏡的技術人員再三叮囑。
拍胸脯保證後,李長河照例拿著小本子,繞著“鐵牛號”做返程前的例行檢查。
這是趙師傅教的規矩,也是他自個兒的習慣。
辦完交接手續後,李長河婉拒了管理員的吃飯邀請。
“任務緊急,我得趕緊回去!”
剛出港口倉庫區,隻見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梳著分頭、提著黑色小皮箱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
見鐵牛號出來,那人仔細看了看車牌後,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
“同誌停一下!”
中年男人氣喘籲籲地問道。
“同誌您好,請問您這是要回北京嗎?”
李長河點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中年男人:
“是啊同誌,剛卸完貨,準備回去。”
“太好了,可算遇到咱們首都來的司機同誌了!”
中年男人如釋重負,連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介紹信,展開遞給李長河,
“我是冶金部的乾事,本來在天津出差,剛接到單位加急電報...有緊急公務,必須在今天趕回部裡彙報!”
“可今天回京的火車票早就賣光了,這不我來港口碰碰運氣...看您這車牌是1開頭的,隻好來麻煩您了!”
(1950年-1964年的第二代北京牌照,是以數字“1”開頭的,到了1986年第五代車牌如“京A”、“京B”纔開始問世)
他的言辭懇切,聽起來合情合理。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有單位介紹信的公家人來說,搭順風車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李長河接過介紹信,目光快速掃過。
信紙是常見的單位豎排信箋,抬頭是“中......冶金工業部”,下麵寫著“茲介紹我單位王建設同誌前往你部公乾,望予以接洽……”。
信紙右下角蓋著紅章,日期就是前幾天。
格式、印章看起來都冇什麼問題。
但李長河心絃卻微微繃緊——他後世在工廠裡,冇少跟各種介紹信、證明打交道,自己也開過不少。
以自己的眼光看...這封信紙張似乎略薄了些,墨色也好像新了一點。
當然,這也許是錯覺。
隨後,李長河抬眼仔細打量眼前這位“王乾事”。
四十歲上下年紀,麵容白淨、衣著體麵,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確實像個坐辦公室的乾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但他注意到,王乾事的額頭和鼻翼兩側有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
“王乾事您好。”
李長河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
“按說捎您一段冇問題,但我這車是廠裡的生產用車,規定路上不能隨便捎帶外人。您看這......”
王乾事立刻介麵,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壓迫感:
“理解理解,規定我都懂!”
“但實在是情況緊急、事關重大,耽誤了彙報,誰也擔待不起啊!”
“你看介紹信在這裡,到了部裡...我一定向你們單位說明情況,表揚你的風格!而且......”
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
“也不白讓同誌你白幫忙,車費照付,按最高標準給!”
說著,王乾事就要去掏口袋。
看著對方的舉動,長河心裡疑惑更甚。
真正的乾部,尤其是什麼部裡的乾部...遇到這種情況,多半是以勢壓人,或者抬出上級領導,基本不會這麼急切地主動提錢,還一副“我懂規矩”的樣子。
這做派倒有點像......那些常年在外跑供銷、搞關係的人!
隨後,李長河麵上卻露出一絲猶豫,又像是被“部裡乾部”的名頭唬住,最後咬牙點點頭:
“那行吧,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您上車吧,正好副駕有位子...車費就不用了,按規定來就行!”
王乾事如釋重負,連忙感謝道:
“太感謝你了同誌,你放心...到了部裡,我一定好好跟你們領導說說!”
話音未落,他就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先把那個頗有分量的皮箱小心地放在座位內側,然後才敏捷地爬上了副駕駛。
李長河不動聲色地啟動,掛擋,輕踩油門。
“鐵牛號”發出一陣轟鳴,開上了通往四九城的碎石公路。
喜歡舅舅易中海?那也不躺平!請大家收藏:()舅舅易中海?那也不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