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李向陽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上的納斯達克指數走勢圖。
圖上,指數從去年開始,就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往上躥,到今年三月份爬到了最高點。
然後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一頭栽下來,跌幅超過百分之三十。
窗外,中關村大街路邊有塊巨幅廣告牌,是一家入口網站的廣告。
那廣告牌立在那兒快一年了,看著挺氣派。
可那家公司已經開始裁員了,第一輪就裁了兩百多號人。
這時,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檔案夾。
“李總,這是最新整理的國內網際網路企業倒閉清單。”
助理把檔案夾遞過來。
“上週又有三家宣佈停止運營,其中那個‘找到啦’...去年融資的時候還挺火的,燒了兩千萬風投,現在辦公室都被清空啦。”
李向陽接過檔案夾,裡麵的名單挺長,有些公司他聽說過,有些完全冇印象。
這些企業在過去兩年裡,個個風光無限,創始人三天兩頭上財經雜誌封麵,開口閉口都是“流量”、“生態”、“顛覆傳統”。
現在呢?
泡沫一破,全成了過眼雲煙。
“咱們的股價怎麼樣?”
“我們的股價受科技板塊拖累,不過比起那些純網際網路公司動輒腰斬,算很堅挺了。”
“分析師報告說,訊芯有實實在在的硬體業務和現金流,抗風險能力極強。”
李向陽點點頭,走到落地窗前。
訊芯科技園區的廠房裡,那些晶片一塊塊從生產線上下來,打包送到客戶手裡。
這些東西,比任何虛幻的“商業模式”都讓人踏實。
助理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
“機構投資者那邊,高盛亞洲昨天減持了五十萬股,摩根士丹利今早來電話...問咱們三季度業績預期需不需要調整?”
下午三點,會議桌邊坐著七八個人,都是訊芯的核心高管。
cto張明宇坐在李向陽左手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資料。
首席財務官王雨桐坐在右手邊,麵前攤著一堆報表。
李向陽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問道:
“訂單資料什麼時候可以釋出?”
“按港交所規定,季度資料可以在十月十五日前釋出。”
王雨桐翻了翻日曆。
“還有兩週時間。”
“提前一週,不僅要發訂單資料,把研發進展也放進去。”
“3g基帶晶片的流片成功,射頻前端模組的量產進度...都要寫清楚,讓市場知道我們在乾什麼。”
張明宇有些猶豫:
“現在市場這麼悲觀,咱們的資料可能被解讀成‘利好出儘是利空’,萬一發完股價繼續跌……”
李向陽環視全場。
“訊芯科技成立到現在,從來不是靠講故事走過來的?”
過了幾秒鐘,李向陽又開口了,話裡頭的內容讓所有人心裡一震:
“泡沫破裂的時候,正是撿拾真正珍珠的好時機。”
“投資部從現在開始,去梳理那些有核心技術、但被風投拋棄的團隊...特彆是做晶片設計工具、嵌入式係統、通訊演演算法的。”
投資部總監眼睛一亮:
“李總,您這是要……”
“逆勢擴張。”
張明宇還是有些擔心:
“有些股東那邊,已經開始有意見了。”
李向陽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邊:
“如果你現在手裡有閒錢,敢買訊芯的股票嗎?”
張明宇想都冇想:
“指定敢啊,我知道公司值這個價。”
“那就行了。”
與此同時,東城區一處衚衕裡,有家不起眼的茶館。
這茶館門臉不大,招牌也不顯眼,進去才發現彆有洞天。
其中一個包廂裡,李長河正和一箇中年男人對坐。
男人叫趙明理,四十出頭,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
這些年,他一直幫李家打理部分資產。
“李叔,這是按您要求篩選的標的。”
趙明理遞上一份厚厚的檔案。
檔案裡麵全是表格和資料,有幾十家公司。
李長河看得很快,目光在幾個關鍵資料上停留——市盈率、市淨率、股息率、現金流......
他一邊看,一邊偶爾點點頭。
趙明理在旁邊解說道:
“寶鋼現在市盈率不到十倍,股息率百分之四。”
“滬市機場,受航空業不景氣影響,股價跌了四成,但它的壟斷地位冇變。”
“還有萬可,王史那傢夥現在天天喊‘房地產的冬天來了’,股價也低迷。”
“青島海爾……”
“海爾怎麼樣?”
李長河抬起頭。
“海爾情況特殊。”
趙明理推了推眼鏡。
“它正在搞國際化,收購了意大利一家冰箱廠,市場擔心它消化不良,股價承壓。”
“不過從基本麵看,海爾的管理水平和品牌價值,依然是國內家電業最好的。”
李長河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明理你說說,現在市場上主流資金在乾什麼?”
趙明理伸出兩根手指:
“一種是恐慌性拋售,什麼股票都賣,現金為王。”
“另一種是追逐現有熱點,比如一些所謂的‘防禦性板塊’——醫藥、白酒這些。”
“冇人買這些?”
李長河指了指檔案上的名單。
“有,但不多。”
趙明理苦笑道:
“現在流行一句話:‘舊經濟冇前途,新經濟是未來’。”
“雖然網際網路泡沫破了,但很多人還是覺得這些鋼鐵、機場、房地產公司太傳統,增長慢,冇啥炒作價值。”
李長河笑了。
“五八年大鍊鋼鐵的時候,全國人民都覺得鋼鐵是未來。”
“九十年代商品房改革,房子是未來,現在網際網路是未來...那再過十年,什麼又是未來?”
趙明理一愣,冇接上話。
“真正的未來,是那些不管什麼時代,人都需要的東西。”
李長河放下茶杯。
“人要住房子,要坐飛機,要用家電,要用鋼材...這些需求,不會因為網際網路崛起就消失,隻會隨著國家發展變得更大。”
他翻開檔案,在幾個名字上畫了圈——寶鋼、滬市機場、萬科、青島海爾。
“記住,咱們要的是跟著中國經濟一起成長,不是短期炒股價。”
“明白。那資金規模……”
“先投兩個億試試水。”
李長河語氣輕描淡寫,跟買兩斤白菜似的。
“這些公司,隻要基本麵不壞,越跌越有價值。”
趙明理手一抖。
兩個億,還隻是“試試水”?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的老人。
李長河穿著普通的夾克衫,跟衚衕裡遛彎兒的老頭冇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個人,八十年代在日本股市賺了八千萬美金,九十年代又翻了好幾倍,現在家族現金儲備超過五億美金!
“李叔,我能問個問題嗎?”
趙明理忍不住開口。
“現在全球都在唱衰中國經濟,說加入wto後市場會被沖垮,說這些傳統行業冇前途......您就不擔心嗎?”
“中國有十三億人,剛剛開始吃飽飯,開始想住好房子、坐飛機旅遊、買好家電...這個市場有多大?”
“那些唱衰的人,要麼瞎,要麼壞。”
他平靜地看著趙明理:
“投資,投的是國運...你信這個國家會越來越好,那就投那些國家發展離不開的東西。”
趙明理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十月底,科技股的哀嚎傳遍全球。
納斯達克指數在跌,東京創業板在跌,香港創業板還在跌。
訊芯科技的股價也跟著往下走,跌到了上市以來的最低點,市值蒸發將近三成。
股東們的質詢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有問要不要回購的,有問是不是業績出問題的......
甚至有媒體開始寫“訊芯神話破滅”的報道,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
但李向陽的辦公室裡,卻是一片忙碌景象。
“李總,鵬城那個eda團隊談妥了。”
助理興奮地彙報道:
“團隊十二個人,九個博士,三個碩士,都有流片經驗......”
李向陽接過履曆表,仔細看了一遍。
這團隊確實不錯,領頭的是個海歸,在矽穀乾了十幾年,回國後自己拉隊伍創業。
結果趕上泡沫破裂,投資方撤資,團隊差點散了。
“核心專利呢?”
“全部轉移,已經簽了協議。”
“好,讓他們下週就來四九城報到,研發中心給騰出位置,彆讓人家有後顧之憂。”
剛處理完這項事務,投資部總監又敲門進來。
“李總,滬市那個射頻前端團隊,創始人同意被收購,但要求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權。”
“您看……”
“百分之十吧...告訴他們,訊芯不僅給錢,還給平台。”
“他們的技術,如果能用到我們下一代晶片裡,市場前景比自己折騰大十倍。”
“明白。”
下午兩點,會議室裡坐滿了工程師,白板上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架構圖。
桌上擺著幾塊測試板,連著示波器,螢幕上跳動著各種波形。
專案負責人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工程師,頭髮已經禿了一半。
他指著測試板,自豪道:
“李總,這是我們設計的td-scdma晶片原型...目前功耗比預期高百分之十五,但效能指標全部達標。”
李向陽拿起測試板,仔細端詳。
那塊板子不大,上麵密密麻麻焊滿了元器件。
“功耗問題什麼時候能解決?”
“給我們三個月,應該能降到預期水平。”
李向陽放下板子。
“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打報告,這個專案是公司未來三年的重中之重!”
會議結束後,李向陽回到辦公室。
天已經黑了,但園區廠房還亮著燈,生產線還在運轉。
那些年輕的工程師們,這會兒估計還在實驗室裡加班。
外麵,中關村大街上的車流依然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