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次”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三天後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正是超市裡一天中稍顯清閒的時候。
這時,王猛又晃晃悠悠地出現了。
他先在門口探頭探腦張望了一下,看見小紅正在整理貨架,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來到零食貨架前,王猛東瞅瞅西看看,隨手抓了兩包牛肉乾和一袋五香花生米,“哢嚓哢嚓”嚼起來,引得旁邊一個大媽直皺眉頭。
吃完後,他又轉身開啟冰櫃,拎出兩瓶冰鎮闊樂,“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隨後打了個響亮的嗝。
然後,他拿著另一瓶冇開的冰闊樂,走到小紅麵前:
“看你忙得一頭汗,哥請你喝點冰鎮飲料!”
小紅像被燙了手似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急得直跺腳:
“表哥!你…你彆這樣!不能拿店裡的東西...你快點走吧!求你了!”
“咋了?”
王猛眼睛一瞪,聲音陡然提高:
“當哥的關心妹子,給你瓶水喝都不行...你們這什麼破規矩?還有人情的冇有?”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秦淮茹走了過來。
她剛纔就隱約聽到前麵有吵鬨聲,出來一看這情景,火氣“噌”地直衝腦門。
這個無賴,還真把這兒當自家後院了!
“這位同誌,請你不要影響我們正常工作,更不要隨意拆封商品...如果要買東西,請到那邊櫃檯排隊結賬,不買東西請離開。”
王猛斜睨著秦淮茹:
“喲,至於這麼大火氣嗎?多大點事兒啊...你這店還不準人說話?哪條王法規定的?”
“說話可以,但不是上班時間。”
秦淮茹絲毫不退讓:
“小紅,現在是工作時間!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小紅如蒙大赦,趕緊一溜小跑躲到貨架後麵。
王猛重重“哼”了一聲,然後晃著肩膀大搖大擺走出了超市門。
那兩瓶可樂的錢,自然又冇了下文。
晚上,許大茂來店裡對賬,秦淮茹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拿我們這兒當他自己家...想來就來,想拿就拿!”
“小紅那麼老實巴交一孩子,怎麼攤上這麼個混賬表哥?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許大茂慢悠悠地點了支菸,似乎在琢磨什麼:
“你呀,看人隻看錶麵...什麼正經表哥?我看八成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表哥是啥?”
秦淮茹不解。
“哼!”
許大茂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煙:
“我在四九城混了這幾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見得多了...就那副德性,典型的街溜子。”
“這幫王八蛋正經事不乾,專門盯那些剛進城、又冇啥依靠的小姑娘...要麼冒充老鄉,要麼認個乾哥哥乾妹妹,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實際上就是變著法兒控製她們,從她們身上榨油水。”
“輕的就像現在這樣,蹭吃蹭喝,順手牽羊...重的騙錢騙色,甚至逼著她們乾些不乾淨的事兒。”
聞言,秦淮茹心裡一驚,後背有些發涼:
“不…不能吧?我看小紅挺怕他的……”
“怕就對了!”
許大茂彈了彈菸灰。
“就是得讓她們怕,心裡有顧忌,纔不敢反抗...你看著吧,這事兒絕對冇完。”
“他已經嚐到甜頭了,下次他的胃口也會更大。”
“那…那咋辦啊?”
秦淮茹這下真有點急了。
“總不能因為這個,就把小紅開除了吧?”
“拋開糟心親戚不說,這孩子乾活真是冇得挑...咱上哪兒再找這麼踏實的人去?”
“開什麼除?”
許大茂把菸頭摁滅。
“人是正兒八經簽了勞動合同的,乾得好好的,憑啥開除...該走的是那個王八蛋。”
“不過這事,得從根兒上給他治了...明天他要是還敢再來,我跟他‘好好聊聊’。”
事實證明,許大茂這雙眼睛準得嚇人。
自打那天之後,“表哥”王猛來得更勤,幾乎每週都來報道,拿東西毫不避諱。
小紅想上前攔,可王猛眼睛一瞪,她就嚇得縮了回去。
月底盤賬的時候,光是記在小紅名下的賬,零零碎碎就有三十多塊錢——這相當於小紅工資的四分之一了!
更過分的事情,發生在一個週末的下午。
那天王猛不知道在哪兒喝了酒,一身酒氣地晃進超市。
小紅正在整理一批襪子,蹲在地上清點數量。
王猛搖搖晃晃走過去,居然伸出臟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啊——!”
小紅猛地跳開,手裡的襪子掉了一地。
她雙手護在胸前,眼睛裡充滿驚恐。
“摸一下怎麼了?至於嗎?”
王猛滿嘴噴著酒氣,不但不覺得理虧,反而怪笑起來。
“裝特麼什麼清純玉女?彆忘了...要不是老子把你從窮山溝裡帶出來,你能在四九城找到這麼好的工作?能在這麼大的超市裡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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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就交那麼點兒‘管理費’,便宜死你了!”
小紅站在原地,又怕又羞又怒。
就在這令人難堪的時刻,許大茂從後麵倉庫慢悠悠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短袖POLO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還把玩著兩個山核桃。
許大茂對小紅吩咐道:
“彆在這兒杵著了,去庫房把那批洗衣粉、洗潔精點一點數。”
小紅如獲大赦,連忙低著頭,快步跑向倉庫。
王猛見換了人,稍微收斂點醉態,但語氣依然蠻橫無理:
“你…你就是這店的老闆?我…我跟我自家妹子說兩句話、碰一下咋了?!”
許大茂也不說話,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王猛。
王猛被他看得有點發毛,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看…看什麼看?我跟我妹子說話犯法啊?”
“兄弟混哪條道上的?麵生得很啊。”
“什…什麼哪條道?我正經八百打工的!建築工地上扛水泥的!”
王猛梗著脖子,硬撐著氣勢。
“打工的?”
許大茂似笑非笑:
“三天兩頭往我店裡跑,拿東西像拿自己家的,騷擾我員工乾活,影響我做生意...兄弟,你這‘打工’方式挺別緻啊!”
“誰…誰拿東西不給錢了?那是我妹子,她樂意給我……”
王猛還想狡辯。
“打住!”
許大茂一擺手。
“在我許大茂開的超市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我這店開了五六年,一步步做到現在...街道辦事處、派出所、工商所、稅務所的人,哪個我不熟?”
王猛眼神閃爍不定,氣勢又弱了三分:
“你…你少嚇唬人!我就是…就是來看看親戚!”
“看親戚我歡迎,大門敞開。”
“但要是藉著看親戚的名頭,影響我做生意……”
許大茂再次湊近:
“老話說,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為了幾毛錢的汽水,惹上不該惹的麻煩,弄得自己以後在四九城不好混,值當嗎?”
王猛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天冇憋出一句囫圇話。
他顯然冇料到,對方居然這麼硬氣。
這時,許大茂從褲兜裡掏出一張五十元鈔票。
“拿著錢,出去找個館子好好喝一杯,醒醒腦子。”
“從今天起,你就彆再往我這店裡湊了,聽懂了嗎?”
王猛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五十塊錢,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硬拚?
對方明顯有準備,而且聽起來背景不簡單...自己一個外來混子,真鬨起來肯定吃虧。
服軟?
麵子上實在過不去啊。
他猶豫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最終一把抓起五十塊錢,丟下一句“算…算你狠”,便低頭走出超市,消失在門外的人流裡。
許大茂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轉身對著倉庫招了招手:
“過來。”
小紅戰戰兢兢地挪過來,臉色依舊蒼白:
“老闆,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
“彆跟我說對不起。”
許大茂重新點了支菸。
“現在把你跟那個王猛,到底是怎麼回事,原原本本給我說清楚。”
“他到底是你什麼人?怎麼找上你的...還有,他說的‘管理費’是怎麼回事?”
許大茂吐出一口煙,緊緊盯著小紅:
“想清楚了再說。要是再有一句假話,你現在就捲鋪蓋走人。”
“我這店,容不下藏著掖著的人。”
在許大茂的強硬手段麵前,小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捂著臉,斷斷續續說出令人心驚的實情。
原來這王猛,根本不是什麼遠房表哥,甚至連老鄉都算不上。
他是混跡在四九城城鄉結合部一帶的小混混,手下籠絡著三五個同樣遊手好閒的男青年。
王猛盯上的目標,就是像小紅這樣...家裡窮,想出來闖蕩掙錢,但又毫無門路和經驗的農村女孩。
他們的手法很有套路:
先派人到一些貧困縣城、鄉鎮,物色合適的目標。
然後以“四九城招工”、“高薪輕鬆”、“包吃包住”、“有熟人照應”等為誘餌,把那些懵懂又急切變命運的女孩騙出來,帶到四九城。
然後美其名曰“介紹工作”,實際上是把她們控製起來。
到了四九城,他們利用一些管理混亂的小型勞務中介,或者乾脆自己上街去小飯館、小商店打聽,給這些女孩找到服務員、售貨員、保潔之類的底層工作。
工作又累、工資又低,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可惡的是,等工作穩定下來,他們就會立刻跳出來,以“介紹費”、“勞務中介費”、“住宿管理費”等各種名目,強行從女孩們的工資裡抽走一大半,有時甚至能達到三分之二!
女孩們稍有不滿,流露出想離開的意思,他們就會露出猙獰麵目:
要麼是揚言要去女孩老家鬨,敗壞她們的名聲...說她們在城裡“不乾淨”、“學壞了”,讓她們父母在村裡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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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威脅要在四九城“收拾”她們,讓她們找不到工作,待不下去,甚至暗示人身傷害......
這些來自偏遠農村的女孩,大多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
所以她們麵對這種**裸的恐嚇,根本無力反抗,隻能像牛馬一樣被持續壓榨。
而小紅,就是其中一個受害者。
她一個月工資一百四十塊(轉正後),王猛一夥每月要抽走八十塊。
剩下的六十塊錢裡,她要支付房租,要吃飯,要買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每個月能剩下三十塊寄回家,已經是極限。
她早就想擺脫這群吸血蟲,但一想到他們的威脅,就感到深深的恐懼和無助,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念頭。
王猛這次頻繁來超市,一方麵是慣例性“巡視”——看看“手下”女孩工作情況,順便占點小便宜。
另一方麵,也是聽說這家超市生意挺紅火,老闆也挺有錢,便動了歪心思——看看能不能從老闆這兒,也敲詐點“保護費”。
“老闆,老闆娘,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真的冇辦法……”
小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想好好乾活,我想多掙點錢寄回家…可我掙的錢,根本到不了自己手裡!”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旁,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
“無法無天!這跟舊社會欺行霸市的地痞惡霸有什麼兩樣!”
“大茂,咱不能就這麼算了...報警!馬上報警!讓警察把這些社會渣滓都抓起來!”
“報警?”
許大茂嗤笑一聲。
“報警說什麼?說有人騷擾女員工?”
“王猛他能有一百種說法搪塞,警察最多批評教育一頓,關個一兩天了不起。”
“然後呢?放出來之後呢?”
他冷靜地分析:
“這種人,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你把他弄進去關幾天,他必然懷恨在心。”
“雖然不敢明著再來店裡鬨,但暗地裡呢...找人在咱超市門口潑臟水,半夜砸玻璃,找混混隔三差五來找麻煩?”
“甚至,他們不敢動我們,轉頭去報複小紅怎麼辦?咱們能天天防著嗎?警察能二十四小時守著嗎?”
秦淮茹被問住了。
“那…那就這麼算了?就眼睜睜看著小紅被他們欺負,咱們店繼續被他們騷擾?!”
“誰說要算了?”
“對付這種人,報警反而麻煩,治標不治本...他們一套見不得光的‘規矩’。”
他轉向眼睛紅腫的小紅,沉聲問道:
“小紅,你想不想徹底擺脫這夥人?”
小紅拚命點頭:
“想!做夢都想!”
“隻要…隻要能徹底擺脫他們,讓我乾什麼都行!”
“好!”
許大茂點了點頭。
“那你就聽我的,明天照常來上班,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
“王猛那夥人,這幾天可能會聯絡你,你就照實說——老闆很生氣,要開除你。”
“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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