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星期一下午。
酒店的套房裡,電視機播放著NHK國際新聞頻道。
電視裡,那位平時麵帶微笑的男主持人,此刻眉頭緊鎖。
“……緊急插播來自紐約的最新訊息:米國股市今日遭遇曆史性暴跌,道瓊斯指數開盤後一路下挫,盤中毫無反彈,最終收盤暴跌508點,跌幅高達22.6%......”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
“這一跌幅,創下自1914年以來,道指最大單日跌幅紀錄。”
話音落下,畫麵迅速切到紐約證券交易所現場。
那景象,讓沙發上的婁曉娥屏住了呼吸——
交易大廳裡人頭攢動,交易員們臉上滿是驚惶。
鏡頭掃過,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人群。
螢幕下方,滾動字幕不斷重複著關鍵詞:‘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災’、‘道指單日蒸發五千億美元’……
“我的天哪……”
婁曉娥喃喃自語,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天跌掉22.6%,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這意味著,如果一個投資者在上週五收盤時,賬戶裡躺著一百萬美元...那麼僅僅過了一個週末,就隻剩下七十四萬美元。
二十六萬美金憑空蒸發,連個響兒都冇聽見。
而這恐怕僅僅是個開始!
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繼續傳來:
“受米國股市暴跌衝擊,全球各大市場均出現恐慌性拋售,跌幅慘重——”
“倫敦金融100指數下跌10.8%,法蘭克福DAX指數下跌9.4%,巴黎CAC40指數下跌9.6%……”
配合著解說,畫麵快速切換到倫敦、法蘭克福、巴黎的交易大廳...景象雖略有不同,但那種恐慌卻如出一轍。
“關於霓虹市場方麵——”
主持人語氣更加凝重:
“由於時差關係,東京市場今日已經收盤,僥倖躲過第一波直接衝擊。”
僥倖?
婁曉娥心猛地一揪。
“但是......”
主持人話鋒一轉,帶來更壞的訊息:
“市場分析人士普遍預期,明日東京股市開盤後,將麵臨來自全球的連鎖拋售壓力。”
“多數機構預測,日經225指數開盤後,跌幅可能超過10%!”
超過10%!!!
那意味著,開盤就可能跌停(霓虹股市有漲跌停板製度)?!
婁曉娥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李長河。
“投資這件事,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抓住每一次上漲...而是能躲開那些致命的下跌。”
李長河靜靜地看著畫麵。
“一次這樣的下跌,就足夠把十年利潤,抹得乾乾淨淨,甚至讓你倒欠一屁股債......”
他的話,瞬間開啟婁曉娥的記憶。
四天前,自己親手填寫最後一批賣出委托單時,那種不甘、隱秘懷疑、反覆焦慮……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而現在,看著電視裡的景象,聽著主持人嘴裡的一個個恐怖數字...之前所有的猶豫、懷疑、不甘和焦慮,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如果當時,自己冇有徹底執行清倉計劃。
那麼明天開盤後,自己手裡那些視若珍寶的股票……
她不敢再往下細想。
“明天開盤,你們會看到比紐約更有‘特色’的場麵。”
李長河轉過身,目光掃過二人驚魂未定的臉龐:
“紐約的混亂,更多是情緒化的恐慌踩踏,而東京——”
他走到那塊小白板前,白板上還留著幾行關鍵詞。
李長河手指點了點‘全民炒股狂熱’、‘NTT市盈率102倍’這兩行字。
“這裡的市場,建立在企業間交叉持股、銀行信貸無限支援的沙灘之上。”
“更關鍵的是,這裡還冇有發展出成熟、有足夠深度的股指期貨市場。”
“這意味著,一旦恐慌形成、下跌趨勢確立...所有想跑的人,都隻能擠在現貨市場這一個出口。”
“賣壓會集中爆發,且缺乏有效對衝渠道,那場麵……”
第二天,十月二十日。
上午九點整,東京證券交易所開盤。
野村證券交易室內,那麵巨大的行情顯示屏上,瞬間被一片紅色所覆蓋——超過一半的股票,在集合競價階段,就被巨量賣單死死按在跌停板。
(日本股市和中國相反、和歐美一樣,漲綠跌紅)
NTT:開盤價
106.25萬日元,較昨日125萬日元的收盤價,直線暴跌15%,鎖死跌停!
豐田汽車:開盤價5950日元,跌停!
索尼:開盤價8400日元,跌停!
三菱地所:開盤價日元,跌停……
冇有低開,冇有抵抗,冇有懸念...這是一場集體處決!
同時,交易欄數字在瘋狂跳動——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數字放大的全是賣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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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列表裡,賣出方的數字堆積如山,望不到頭;
而買入方那一側,卻可憐得隻有零星幾手。
市場陷入投資者最恐懼的噩夢:流動性枯竭!
你想賣?
可以,掛在跌停板上排隊吧......
“截至上午十時,日經225指數已下跌超過14%…市場恐慌情緒全麵蔓延,投資者不計成本拋售股票以尋求避險。”
“儘管有分析師呼籲保持冷靜,但……”
電視裡,財經頻道主持人聲音低沉。
他身後的螢幕上,日經225指數K線圖垂直向下。
就在婁曉娥出神時,她麵前那部紅色電話發出蜂鳴聲。
“香港婁成就先生,優先順序呼叫...請接婁曉娥小姐。”
婁曉娥拿起來聽筒。
“爸?”
“曉娥,你們…你們之前說清倉,清掉了冇有?!”
“清掉了,爸。”
婁曉娥深吸一口氣:
“一股不剩。”
“好…好…好!”
電話那頭,婁成就如釋重負:
“清掉就好,你們做得太對啦!”
就在婁曉娥接電話的時候,李長河踱步到落地窗前,撩開百葉簾,向下望去。
和往日喧囂的景象截然不同,今天附近街道異常安靜。
那些證券公司門口,往日討論行情的人群消失不見,隻剩下幾個西裝男人蹲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
奢侈品店裡門可羅雀,店員站在門口麵帶憂慮。
這時,一個上班族買了份經濟類報紙,站在路邊仔細翻看...但看著看著,忽然將整份報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崩潰的,遠不止是股價。
而是過去幾年,被財富幻覺撐起來的人心,是那個建立在空中樓閣上的的“霓虹夢”。
到了下午收盤時分,NHK再次插播緊急新聞:
“根據東京證券交易所最新資料,日經225指數今日收盤報21,910.08點,單日暴跌3836.48點,跌幅達14.9%,創下曆史最大單日跌幅紀錄!”
主持人強調:
“但這僅僅隻是開始。”
隨後的一週,全球股市陷入無休止的下跌螺旋。
日經指數在點到點間反覆震盪、陰跌,到十月二十六日,累計跌幅已輕鬆超過20%。
電視、報紙頭版、財經雜誌封麵,到處充斥著“股災”、“崩盤”、“金融危機”等大字標題。
那些幾個月前,還在侃侃而談、鼓吹“買下美國”、“霓虹模式天下無敵”的經濟學家和明星分析師們,全部銷聲匿跡。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專家”呼籲政府出手救市、呼籲投資者保持信心、“共渡時艱”......
然而,恐慌一旦被釋放...再想收回去,談何容易?
十月二十七日,日經指數依舊在低位萎靡不振。
交易室裡,婁曉娥和阿傑從最初的震驚、慶幸、乃至同情,漸漸變了麻木。
跌吧,繼續跌吧。
反正他們的賬戶裡,早已是天文數字的現金。
股市跌得再慘,也與他們無關。
不,不僅無關——婁曉娥內心深處,甚至希望市場能跌得更透一些,更深一點。
因為隻有跌得足夠深,未來反彈空間纔會足夠大。
這個想法湧上腦海後,讓她打了個寒顫。
自己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冷靜,或者冷血了?
看著新聞裡有人破產、跳樓的報道,自己卻在計算“跌得還不夠”?
“金融市場,從來不是溫情脈脈的慈善場。”
李長河彷彿看穿她的心思。
“這裡有人賺錢,就必須有人虧錢...我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在規則內賺取利潤,不需要為此背上道德包袱。”
說完後,他視線轉向綠意盎然的大螢幕,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日曆。
“不過......”
李長河話鋒一轉:
“光看著彆人虧錢,也不是我們的目的...是時候,重新把目光投向市場了。”
婁曉娥和阿傑精神一振。
“我們…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李長河的食指,在日曆“十月二十八日”格子上,輕輕敲了敲。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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