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東京,天氣有些悶熱。
成田機場的到達大廳裡,人流如織,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
阿傑走在他側前方,一邊走一邊低聲提醒:
“李生,霓虹這邊細節上比較講究...等會兒過海關、取行李,您跟著我的節奏就行。”
婁曉娥跟在後麵,提著小行李箱,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她幾年前,因為商務考察來過一次東京。
但這次再來,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同——機場更繁忙,人們的衣著更精緻,神色間也多了一種亢奮感......
取行李時,李長河被幾塊巨大的燈箱廣告牌吸引:
一塊是三菱地所的樓盤廣告,畫麵是俯瞰東京的高檔公寓樓群,上麵寫著“東京核心,資產增值,世代傳承”
另一塊是野村證券的廣告,背景是不斷攀升的k線圖,標語是“投資未來,擁抱財富自由”
還有索尼walkman的海報——年輕男女戴著耳機,笑容燦爛。
“這些,都是錢的味道啊。”
李長河收回目光,低聲自語了一句。
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
一個約莫三十歲、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士,正在出口處翹首以盼。
見到幾人的身影後,他眼睛一亮,臉上堆起熱情笑容,小跑著迎上來。
“李桑,婁桑,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東京!”
他利落地鞠躬,直起身後,又拍了拍阿傑的肩膀:
“阿傑桑,好久不見!還是這麼精神!”
阿傑微笑著迴應,隨即側身向李長河介紹:
“李生,這位就是跟您提過的,我在早稻田大學的同學,山田浩二。”
“他現在在東京,專門為海外投資人提供行程安排、市場資訊對接和金融機構引薦服務...在這一行做了幾年,人脈和訊息都很靈通。”
山田浩二適時遞上名片,上麵簡潔地印著他的名字、聯絡方式,以及“國際投資顧問”的頭銜。
“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各位的行程和住宿,已經安排妥當...車子就在外麵,我們先去酒店安頓。”
車子是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車身擦得鋥亮。
山田坐進駕駛座,阿傑坐副駕駛,李長河和婁曉娥坐後座。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很快彙入通往市區的高速公路。
窗外景色飛掠——先是成片整齊的農田,接著是廠房林立的工業區,然後是越來越密集的住宅樓群和商業建築。
一切都顯得十分現代化,透著一股蓬勃發展的勁頭。
“李桑這次專程過來,是想考察霓虹的股市和投資環境?”
山田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通過後視鏡觀察著李長河的表情。
“聽說霓虹經濟發展得不錯,股市也很活躍,想過來親身體驗一下,看看有冇有合適的機會。”
“哎呀,那您可真是來對時候了!”
山田立刻興奮起來。
“日經指數已經突破一萬兩千點,而且後續勢頭非常強勁...東京核心地段的地價,更是漲得讓人看不懂!還有那些優質企業的股票……”
“可以說,整個霓虹從上到下,都堅信我們的黃金時代,纔剛剛拉開大幕!”
他的話語裡充滿亢奮,也完美扮演著“金融地接”的角色——用最樂觀、最具吸引力的語言,向潛在客戶,描繪一幅充滿機遇的黃金圖景。
“李桑想投哪些方向?我跟各大券商的研究部很熟,可以為您引薦,拿到第一手的研究資料和內部觀點。”
“不著急,山田先生。”
李長河笑了笑。
“我們先安頓下來,到處走走看看,感受一下市場的溫度再說...投資嘛,謹慎一點總冇錯。”
“理解,完全理解!”
山田連連點頭,臉上笑容不變。
“李桑是真正的投資家,有定力!”
“不過請您放心,霓虹的金融市場非常規範,資訊透明度世界排名前列...隻要選對了方向,未來的回報,絕對值得期待!”
車子進入東京市區。
道路兩旁的高層建築越來越多,密度也越來越大。
雖然是下午,但銀座的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那些巨大的廣告牌極其耀眼——精工表、資生堂、鬆下電器、三越百貨……
街道上車流如織,幾乎看不到縫隙。
李長河注意到,車流中不乏高檔的進口轎車——賓士、寶馬,甚至偶爾能看到勞斯萊斯的影子。
當然,更多的是本土高階車型,像他們乘坐的豐田皇冠,以及日產公爵。
在幾乎停滯的車流中,一輛敞篷的白色豐田soarer緩緩駛過,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戴著墨鏡。
副駕坐著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郎,包臀短裙下,一雙黑絲長腿格外引人注目。
人行道上,行人步伐匆匆,臉上都寫著“忙碌”和“自信”。
“這裡的人,走路都比港島快半拍。”
婁曉娥看著窗外,輕聲感歎。
“霓虹經濟高速增長,大家都習慣了快節奏,競爭也很激烈。”
阿傑解釋道,他以前在這裡生活工作過,深有體會。
“加班是常態,晚上**點甚至更晚下班,都很普遍...不過,雖然壓力大,但機會也多,收入增長很快。”
車子在銀座一家高階酒店門口停下。
門童立刻小跑上前,動作標準地拉開車門,同時一個九十度鞠躬: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
酒店大堂寬敞豪華,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房間在二十層,視野極佳。
李長河站在落地窗前,銀座街景儘收眼底——車流如河,霓虹如海,高樓如林。
這時,阿傑敲門進來:
“李生,山田說晚上他做東,在附近一家壽司店為我們接風。”
“好,正好借這個機會,聽聽本地人的真實想法。”
“還有這個......”
阿傑遞過一疊報紙雜誌。
“這是今天剛出的《霓虹經濟新聞》、《東洋經濟週刊》,還有幾份主流財經雜誌。”
李長河隨手翻看,由於日文裡夾雜著大量漢字...連蒙帶猜,再結合數字和圖表,大概意思也能明白七八成。
頭版頭條,用醒目的粗體字寫著:
“円高持続で輸出企業の業績予想、相次ぎ上方修正”
——(日元持續走強,出口企業業績預期紛紛上調)
“日経平均、再び高値更新
外資の買い意欲衰えず”
——(日經指數再創新高,外資買入熱情不減)
“地価上昇に拍車
東京核心5區、前年比20%超の伸びも”
——(地價上漲勢頭迅猛,東京核心五區同比漲幅超20%)
……
放眼望去,滿紙都是“上昇”、“新高”、“拡大”、“好調”之類的字眼,配著昂揚向上的箭頭圖示。
李長河放下報紙,目光投向窗外。
“泡沫的味道。”
“李生,您說什麼?”
阿傑冇聽清。
“冇什麼......”
晚上七點,銀座一條相對安靜的側街邊,有家不起眼的壽司店,木質暖簾上隻寫著一個“鮨”字。
掀開暖簾進去,裡麵果然很狹小,估計也就十來個吧檯座位。
但山田介紹說,這位藤原師傅的手藝,在東京是公認的頂尖...而且必須提前一天預約。
店內裝修簡潔,原木吧檯,吧檯後站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師傅,穿著白色廚師服,表情嚴肅。
見到山田,微微點頭:
“山田桑,好久不見。”
“藤原師傅,打擾了。”
山田恭敬鞠躬。
“這幾位是我的重要客人,專程從港島過來。”
“請坐。”
四人坐下後,藤原師傅開始準備食材——金槍魚、三文魚、海膽、牡丹蝦,都是當天送來的新鮮貨。
壽司一道道上來。
藤原師傅手法嫻熟,捏、握、抹山葵、刷醬油,一氣嗬成。
李長河夾起一塊金槍魚大腹壽司,油脂豐盈,入口即化。
一會功夫後,店裡陸續來了其他客人。
他們坐下後,便熟絡地交談起來。
“田中君,聽說你上個月買的住友金屬,漲了30%?”
“哈哈,小意思啦...我認識的一個前輩,兩個月前重倉東京電力,現在已經快翻了一倍了!”
“現在這個行情,買什麼都漲吧...我太太在家炒股,上個月賺的錢,比我工資還多!”
阿傑一邊吃,一邊為李長河翻譯著這些對話。
藤原師傅早已習以為常,繼續處理著食材。
這時,門簾又被掀開,進來四箇中年男人,臉上帶著明顯的醉意。
他們一坐下,嗓門就大了起來:
“乾杯!慶祝我們營業三課,本季度超額完成指標!”
“社長在會上說了,這次獎金至少翻倍!”
“翻倍算什麼?我上個月在股市賺的錢,夠我一年工資了!”
“你買的什麼?”
“三菱地所!我跟你說,東京地價還要漲,現在不買,以後買不起!”
“有道理!明天我也去買......”
藤原師傅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
在霓虹,顧客就是“神様”(上帝),尤其這種大公司的“企業戰士”...更不能得罪。
李長河吃完最後一塊海膽壽司,擦了擦嘴,對山田點頭致意:
“山田先生,多謝款待...藤原師傅的手藝,名不虛傳。”
“李桑喜歡就好!”
山田結賬時,李長河看了一眼賬單——五個人,吃了八萬日元。
“東京的消費水平,真是不一般呐。”
“經濟好,大家手裡都有錢,消費自然就上去啦。”
回到酒店,李長河冇有立刻休息。
他召集阿傑和婁曉娥,三個人開了個小會。
“今天一路看下來,感覺怎麼樣?”
“很熱鬨,很繁榮,但……”
婁曉娥斟酌著用詞。
“有點過熱了,熱得不真實...壽司店那些人,張口閉口都是股票、賺錢,好像錢是天上掉下來一樣。”
阿傑點頭表示讚同:
“霓虹全民都在關注投資,炒股、炒彙、炒房子,所有人都相信,資產價格會一直漲下去......”
“這種氣氛,比幾年前我離開時,要濃烈得多。”
李長河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東京夜景。
燈火璀璨,車流不息——這是一個不夜城,也是一個巨大的資本狂歡場。
“曉娥。”
李長河看向婁曉娥。
“你重點研究企業財報,霓虹企業和米國、港島不太一樣,有些細節要注意。”
兩人離開後,李長河從係統空間裡拿出三本書,仔細複習起來。
一本是《霓虹泡沫經濟》,一本《日經指數四十年全景分析》,還有一本《廣場協議與日元升值》。
《霓虹泡沫經濟》詳細記錄了1985-1992年,霓虹資產泡沫膨脹的過程,包括股市、樓市的瘋狂,全民投機熱潮,以及1990年泡沫破裂後的慘狀。
李長河重點看了1985-1987年這部分。
書裡提到,1985年9月“廣場協議”簽署後,日元開始快速升值,從1美元兌240日元,一路升到1987年的120日元!
這些資訊,和他記憶中的曆史走向吻合,但更詳細,更具體。
接著,他開啟了《日經指數三十年走勢分析》。
圖表顯示,日經指數從1985年初的點左右,一路飆升到1989年底的點,四年漲了三倍多。
然後,便是那著名的斷崖式暴跌——1990年新年伊始,股市便掉頭向下,開啟漫長熊市。
僅僅兩年多時間,指數便從三萬九千點雲端,重重摔落至點,跌幅超過60%,無數財富灰飛煙滅。
李長河的目光,在幾個關鍵時間節點停留:
1985年9月,廣場協議簽署;
1986年1月,霓虹央行首次降息,拉開瘋漲序幕;
1987年10月,全球股災(黑色星期一),日股短期受挫,但迅速恢複並創出新高;
1989年12月,日經指數創下曆史大頂……
“時間視窗,非常關鍵。”
李長河合上書,心中一片澄明。
現在1985年5月底,“廣場協議”尚未簽署...但國際上要求日元升值的壓力,已經日益公開化。
日元彙率開始緩慢走強,股市處於溫和上漲的“預熱”階段,距離全民瘋狂的“沸騰”階段,還有一段距離。
這恰恰是悄悄建倉、長期佈局的黃金時期。
他要買的,是那些未來幾年漲得最猛的龍頭股。
他的目標很明確:
買入那些在未來幾年中,漲勢最為淩厲、最具代表性的龍頭股票。
但操作上,必須極度低調,絕不能引起市場上的任何關注,更不能成為被狙擊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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