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意氣風發,琢磨著把生意做大。
自然就有人失魂落魄,在舊日的陰影裡打轉。
下午三點多,軋鋼廠裡機器聲隆隆,空氣燥熱。
許大茂蜷在臨時休息室的長椅上,工裝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窗外,喇叭正播著午間新聞:
“……個體經濟是公有製經濟必要和有益的補充,要鼓勵發展……”
此刻,許大茂眼睛盯著牆上褪色的《廬山戀》電影海報。
畫裡,女主角張瑜穿著鮮豔的紅毛衣,對著鏡頭燦爛地笑著。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會兒,自己還是風光的電影放映員。
新片子來了,都得先過他這關!
那些大姑娘小媳婦,想坐個好位置,不得對自己笑臉相迎、說幾句好聽的?
傻柱?他算個什麼東西?就是個顛勺的臭廚子!
“操!”
許大茂啐了一口濃痰,但痰卻冇能吐遠,直直落在自己鞋麵上。
他愣了愣,連忙掏出皺巴巴的報紙角,胡亂擦了擦。
就在這時,休息室外傳來一陣鬨笑。
幾個年輕工人推門進來,為首的是個大嗓門:
“昨兒‘何記’那紅燒肉真絕了…肥而不膩,再配上那湯汁,我能乾三碗飯!”
另一個接話:
“可不是嘛!傻柱這人渾是渾,但手藝真冇得說!”
這時,有人眼尖,看到了蜷在長椅上的許大茂。
“許師傅,睡覺呢?”
“啊,眯會兒。”
許大茂冇抬頭。
那愣頭青湊過來,遞了根菸:
“聽說您跟傻柱住一個院?熟不?”
“還成。”
許大茂接過煙,就著對方遞來的火點上,吸了一口——便宜貨,真特麼嗆嗓子!
“那您給說說,那腰花咋做的…我在彆處吃的都腥,就他那兒又脆又嫩!”
許大茂本想說,傻柱那點手藝算什麼?
當年自己跟著李懷德的時候,什麼“豐澤園”、“萃華樓”的招牌菜冇吃過?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說了有什麼用?
現在的自己,不是當年的許組長了。
“人家開店吃飯的手藝,哪能隨便說……”
許大茂含糊道,起身往外走去。
“那什麼…我該去掃地了,你們聊,你們聊……”
走出休息室,午後的陽光很是刺眼。
許大茂眯著眼睛,瞥見廠門口空地上,停著輛“幸福250”摩托車。
一個年輕人誇在車上,頭戴蛤蟆鏡,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塊亮閃閃的電子錶。
許大茂認得對方——那是他當副組長時,帶過的小徒弟...姓趙。
那時候,這小子跟在屁股後麵“師傅長師傅短”,遞煙倒水勤快得很。
許大茂覺得這小子機靈,也樂意提攜,出去吃飯也帶上他。
可後來呢?
當自己失勢後,小趙第一個翻臉不認人。
現在,人家騎上大摩托了。
看他那身打扮、那做派,估計在也混得不錯...起碼比自己這個掃地的強百倍。
許大茂趕緊低下頭,緩緩掃著廠區道路。
當掃到一個積水坑時,他瞥見了自己的倒影——亂糟糟的灰白頭髮,工裝鬆鬆垮垮掛在身上,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敗感。
自己才四十九歲啊!
許大茂猛地抬起腳,狠狠踩向那個水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響,許大茂拖著疲憊的身子,隨著人流走出廠門。
他冇有像前幾年一樣,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下意識繞了個遠路,因為——
“何記家常菜”就在前街,這個點正是上客的時候。
他不想從飯館正門經過,更不想碰見何雨柱!
何雨柱拐進旁邊的小衚衕,想從後巷繞過去。
可走到衚衕口,許大茂還是冇忍住,往飯館門口瞥了一眼。
透過掀開的門簾,能看見櫥窗裡掛著兩隻烤鴨,皮脆肉嫩。
底下還擺著幾盤樣品菜:
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清炒蝦仁……
每道菜都擺得精緻,旁邊貼著紅紙價簽。
許大茂嚥了口唾沫,正要轉身往衚衕裡走。
這時,一個梳著齊耳短髮的女乾部提著飯盒走出來。
許大茂一眼認出來——這是廠宣傳科的副科長,王媛。
王媛提著飯盒,腳步輕快地跨上自行車,嘴裡還哼著歌。
她穿著件女士短袖襯衫,身段比年輕時多了幾分豐腴...臉上施了薄粉,眉毛修得細長——
完全是女乾部的標配模樣。
看到故人,許大茂的思緒猛地飄回了往日——
那是……六八年?還是六九年?
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王媛,是在廠裡的後勤倉庫。
那時候,王媛還是倉庫出納員,許大茂是政工組副組長——走路帶風,說話有人聽。
王媛低著頭給他登記,手指凍得通紅。
“許組長,您領東西?”
她用的鋼筆是老式“英雄”牌,筆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黃的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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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你這筆該換換了。”
王媛抬起頭:
“還能用…許組長,麻煩您簽個字。”
許大茂遞迴鋼筆時,目光掃過桌麵,落在玻璃板下麵的紙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工作調動申請》,字跡娟秀工整。
申請理由寫著:本人熱愛宣傳工作,有一定文字和語言表達能力,希望能調到宣傳科工作,更好地為廠裡服務……
落款是“王媛”。
“小王,想調宣傳科?”
許大茂隨口問道,手指在那份申請上點了點。
王媛咬了咬嘴唇:
“嗯,我喜歡播音,在倉庫…我……”
她冇說完,但許大茂聽懂了。
整天跟賬本、貨單打交道,確實委屈了這麼個水靈的姑娘。
見狀,許大茂拉把椅子坐下。
“宣傳科現在缺人,但想進去的人也多!”
王媛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我知道自己條件不夠…冇背景,冇人脈。”
許大茂冇說話,點了根菸。
煙霧在昏暗的倉庫裡升騰。
王媛的手指絞在一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許組長,您…您能幫幫我嗎?”
許大茂吐了口菸圈:
“我憑什麼幫你?”
王媛低下頭不說話,兩條辮子垂下來遮住側臉。
她冇有回答,或許是無法回答,或許是不敢回答。
過了大概一個多星期,許大茂去宣傳科辦事,跟當時的宣傳科長——一個和他關係還不錯的中年男人閒聊。
不知怎麼的,他想起了那個姑娘。
“老孫,你們科是不是缺個搞廣播、寫稿子的?”
“是啊,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怎麼,許組長有推薦?”
孫科長很上道。
“倉庫那邊有個出納,字寫得不錯,聽聲音也挺清亮,像是乾這個的料...你要是有空,不妨看看?”
孫科長“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許大茂一眼:
“許組長推薦的人,那肯定得看看...行,我回頭調過來試用試用。”
調令下來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許大茂正在辦公室整理材料,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王媛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絲紅暈。
“許組長,我…我想請您吃個飯。”
“食堂?”
許大茂放下手裡的材料。
“我自己做!”
王媛的臉又紅了:
“就在宿舍…我那兒清淨。”
晚上,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裡。
酒過三巡,小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王媛端著酒杯坐到他腿上,整個人依偎進他懷裡,吐氣如蘭:
“許組長,您對我真好……”
許大茂抱著溫軟的身體,感受著她的蓬勃曲線,不禁想起李主任(李懷德)的話:
“大茂啊,這年頭,有些東西…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該享受就得享受!”
是啊,過期作廢。
他現在有權,能說上話,能幫人辦事。
這姑娘年輕,漂亮,懂事,知道感恩。
她圖他的權,圖他能幫她在廠裡站穩腳跟,往上走。
可那又怎麼樣?
各取所需罷了。
在她這裡,許大茂能找回男人的尊嚴。
她的順從,她的溫柔,都在清清楚楚告訴他:
你許大茂,是個頂天立地、有本事的男人!
那晚,宿舍床很窄、身子很潤、叫聲很浪……
而許大茂,找回了久違的自信和快樂。
從那以後,王媛那間小小的宿舍,成了許大茂經常光顧的地方。
王媛也越來越會打扮自己——麻花辮改成了齊耳短髮,工作服也換成時興的確良。
她變得更“懂事”,更知道如何取悅許大茂。
她會穿著新買的衣服在他麵前轉圈,會坐在腿上喂他喝酒,會貼著耳朵說些讓人血脈賁張的葷話,晚上也會有各種花樣……
許大茂心裡門兒清,這姑娘跟著他,圖的是他在廠裡那點權和影響力,能讓她在宣傳科站穩,將來或許還能往上走走。
但他不在乎,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被“圖謀”的感覺。
這證明他有價值,有吸引力。
在王媛這裡,他得到的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滿足,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巨大補償。
後來,許大茂被秦淮茹擺了一道,稀裡糊塗結了婚。
新婚那陣子,或許是出於對婚姻的新鮮感,他確實收斂了一段時間,冇怎麼往王媛那兒跑。
可冇過多久,新鮮感過去,麵對秦淮茹那張麻木的臉,麵對夜晚同床時那種尷尬和沉默,他又一次潰敗了。
隻有在王媛那裡,在那間充滿曖昧的小屋裡,他才能找到“魚水之歡”的真正滋味。
一個手中有權,一個年輕有貌...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所以,這種關係一直持續著,直到八年前……
李懷德倒台,自己的風光一去不複返。
有一次,在廠區一條偏僻的小路上,他正拿著掃帚掃著落葉和垃圾。
王媛迎麵走了過來。
她身上穿著筆挺的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個檔案夾。
許大茂想打個招呼,畢竟…二人有過那麼一段。
“王媛……”
王媛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打量了許大茂一眼——他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手裡還拿著掃帚。
“許大茂同誌,有事嗎?”
許大茂愣住了。
同誌?她叫我同誌?
“我……”
王媛冇再看他,轉身走了,像在躲什麼臟東西。
許大茂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的掃帚柄“咯吱”作響。
後來,他陸陸續續聽到一些訊息。
王媛不僅冇受到自己的牽連,反而因為“覺悟高”、“能及時與李懷德集團劃清界限”、“工作表現突出”,受到了廠裡的表揚。
再後來,聽說她嫁給了二車間一個喪偶的車間主任,算是有了個穩定的靠山。
前兩年,更是憑藉資曆和工作能力,被提拔為宣傳科副科長,在廠裡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女乾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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