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末。
王衛國起了個大早,把從西南帶回來的土特產仔細打包——兩條臘肉用油紙包了三層,一包乾菌菇塞在鐵皮盒裡防潮。
徐慧一邊幫他整理,一邊笑著調侃:
“看你急的,活脫脫像個新上門的女婿!”
“你不懂。”
王衛國頭也不抬,仔細繫好提包上的帶子。
“那是實打實過命的交情,當年在廠裡…算了,不提了”
“知道知道,你說過好多遍了。”
徐慧笑著搖搖頭,起身拿出一件白襯衫遞過去。
“穿上這個,精神點兒...晚上回來咱們包餃子。”
“嗯。”
王衛國對著鏡子照了照,隨後提著東西出門。
上午的四九城,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市井氣息。
越往衚衕區走,那股京味兒就越濃。
炸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汁兒的酸餿味飄過來,大爺大媽拎著菜籃子討價還價:
“這白菜恁麼貴呢?昨兒個還五分呢!”
“喲,您這是哪年的老黃曆了?現在什麼都在漲……”
站在南鑼鼓巷口,他愣了好一會兒。
衚衕還是那條衚衕,青磚灰瓦,電線杆子斜拉著電線。
牆上還有十年前的標語痕跡,雖然斑駁不堪,但依稀能認出“將GM進行到底”幾個字。
可細細看去,又覺得處處不一樣了——
好些院門新刷了漆,門楣上掛著或藍或白、新舊不一的門牌。
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駛過,車把上掛著網兜,裡頭裝著剛買的青菜。
他定了定神,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十年了,長河怎麼樣了?
孩子應該都考大學了吧?
走進院子裡,王衛國在正房門前停下腳步。
“誰呀?”
“我,王衛國。”
屋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啟後,蘇青禾繫著圍裙,手裡還攥著把韭菜。
“王…王哥?”
她看著王衛國,眼睛瞪得老大。
王衛國笑著點頭,鼻子卻有點酸:
“弟妹,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得有十年了吧?!”
蘇青禾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讓開門口,朝屋裡揚聲喊道:
“長河!長河!你看誰來了!”
話音未落,裡屋的門簾一掀,李長河走了出來。
看見來人後,他猛地刹住腳。
“嘿!你個老小子…真回來啦?”
李長河舉起拳頭,重重落在他肩膀上。
王衛國被錘得生疼,裡屋的門簾一掀:
“不回這兒,我還能去哪兒啊?”
李長河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老友。
“胖了,也白了...看來西南那地方,水土不算太差。”
王衛國嘿嘿笑著,把手裡東西遞過去:
“給你帶了點土特產。”
李長河接過來掂了掂:
“謔!夠沉的,還算有良心,冇把我忘了...進屋進屋!”
“青禾,加菜加菜!把我那瓶五糧液拿出來,今兒得跟王哥好好喝兩杯!”
看著兩個大男人激動的樣子,蘇青禾連聲應道:
“好!你們先坐著聊,我這就去弄菜!”
進屋後,王衛國邊走邊打量。
原來的舊桌椅不見了(存到了新購買的四合院中),換成了組合櫃、沙發茶幾。
最紮眼的,當屬那台十四寸黑白電視機——上麵蓋著繡花布罩,邊上還擺著個天線。
“坐坐坐。”
王衛國在沙發上坐下,摸了摸扶手。
“這沙發不錯啊,新買的?”
“去年買的,百貨大樓處理的樣品...原價一百二,我八十四拿下的。”
茶泡好後,李長河遞過煙。
王衛國擺擺手:
“戒了,三線那地方空氣好、冇什麼應酬...就戒了。”
“行啊你,有毅力!”
李長河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嫋嫋升起。
“說說,怎麼突然調回來了...事先也冇來個信兒?”
王衛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部裡直接下的調令,說我在三線搞專案有功...正好研究所這邊缺有實戰經驗的人,就把我調回來了,還評了個高工。”
“高工?”
李長河挑挑眉。
“副處級待遇?”
“嗯,算是吧。”
王衛國點點頭。
“其實我無所謂這些,在哪都是搞技術...但老二該上大學了,總不能讓他在山溝裡一直待著,見識跟不上。”
李長河深有同感:
“孩子的前程是大事,現在這世道一天一個樣,年輕人可不能資訊太閉塞!”
正說著,蘇青禾端著菜進來:
“你們哥倆邊吃邊聊!”
李長河擰開五糧液瓶蓋,酒香瞬間溢滿屋子。
“來,第一杯,歡迎王哥回家!”
酒過三巡後,王衛國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嚼著。
“長河,你還記得我走之前,咱哥兒倆喝的那頓酒嗎?”
“怎麼不記得?那會兒你愁得跟什麼似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是啊,那時候覺得天都要塌了...可誰能想到,兜兜轉轉十年,我王漢三又回來了!”
王衛國又喝了口酒,詢問著廠裡的近況:
“許大茂呢?那小子還折騰嗎?”
“消停了,前些年跟著李懷德混,上躥下跳的...結果李懷德倒了,他也栽了個大跟頭,現在老實了。”
“何雨柱呢?”
李長河指指窗外。
“開了個飯館,生意紅火著呢!”
“開飯館?就她那脾氣...不得把客人全罵跑了?”
“罵?現在他見人就笑!”
李長河大笑:
“你是不知道,錢能讓人變樣...他現在一個月掙的,頂過去在食堂乾一年!”
“物是人非啊......”
王衛國聽了,又是一陣感慨:
“來,為這變了...又冇變的世道,再走一個。”
兩人再度碰杯,一飲而儘。
酒越喝越多,話越說越深。
從軋鋼廠說到三線,從技術說到政策,從家庭說到孩子。
王衛國說了很多——三線的艱苦,專案的突破,回京的不適應,還有對未來的迷茫。
他說走在街上,看到那些高樓大廈,會覺得陌生又惶恐;
看到年輕人燙頭髮、穿喇叭褲..既覺得新鮮,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李長河偶爾插幾句,句句在點子上。
這頓飯吃到下午三點多,一瓶五糧液見了底。
王衛國臉紅得像關公,舌頭開始打結。
蘇青禾收拾完桌子後,又沏了壺濃茶端上來。
“長河,你就冇想過...乾點彆的?”
李長河端起茶杯笑了笑:
“等過兩年,孩子都大了...我就不出車了。”
“你呢?回來了有什麼打算?就安心搞研究?”
王衛國想了想,緩緩搖頭:
“研究要搞,但也想做點實際的。”
“部裡現在鼓勵科研院所跟企業合作,我打算試試。”
“好!”
李長河一拍大腿:
“這纔對嘛!技術再好,不能變成產品、不能改善老百姓生活,那就是空中樓閣啊!”
又聊了一會兒後,天色漸晚。
李長河送王衛國出門,兩人並肩走在衚衕裡。
這時,各家各戶開始做晚飯,炊煙從煙囪裡飄出來,在暮色中糾纏上升。
“變化真大啊。”
王衛國深深吸了口氣:
“十年前,衚衕裡還冇這麼熱鬨...那會兒天一黑,家家戶戶就關門了,街上靜悄悄的。”
李長河點頭,手插在褲兜裡:
“這才哪到哪兒,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王衛國停下腳步,看著李長河。
“長河你說,咱們這代人,還能趕上好日子嗎?”
“怎麼趕不上?你現在正值壯年啊...搞技術的人,越老越值錢!”
走到衚衕口,公交站就在前麵。
王衛國轉過身,伸出手:
“長河,我這次回來不走了,以後咱哥倆常聚。”
“一定。”
李長河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公交車駛入車流,王衛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雖然頭有些暈,但心裡很踏實。
十年光陰,四九城變了、人也變了,但有些東西冇變。
比如那份過命的交情,曆經歲月,不曾褪色......
喜歡舅舅易中海?那也不躺平!請大家收藏:()舅舅易中海?那也不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