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半,壽宴正式開席。
院子當中,四張八仙桌坐得滿滿噹噹。
桌上大盤小碗,擺得那叫一個豐盛——
清蒸鱸魚、紅燒肉、京醬肉絲、烤羊腿…醋溜白菜、地三鮮、西紅柿炒雞蛋、麻婆豆腐……一道道家常菜,做得格外精緻。
李向東挨著媽媽坐著,眼睛直勾勾盯著滿桌菜肴,悄悄嚥著口水。
但他記得爸爸教的規矩,飯桌上要等長輩先動筷子,小孩子不能冇教養。
所以,小傢夥坐得筆直,兩手擱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我很懂事”的模樣。
易中海把孫子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裡,又是疼愛又是好笑。
他伸出筷子,先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小碗裡:
“東東,吃吧。”
“謝謝爺爺!”
李向東這才夾起那塊肉,美美地塞進嘴裡,吃得那叫一個香。
這時,何雨柱端著最後一盆雞湯出來,額上沁著汗珠:
“齊活嘍!一大爺您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易中海夾了塊雞肉,慢慢咀嚼:
“柱子,你這手藝開飯館屈才了,該去大飯店當主廚啊!”
“您老可彆抬舉我!”
何雨柱嘿嘿一笑:
“大飯店規矩多,我就樂意在小飯館,自在!”
另一桌上,許大茂心裡不是滋味。
他夾了塊羊肉,越嚼越憋悶。
看看何雨柱,飯館開得紅火,一個月掙的比他半年還多;
再看看自己,在廠裡累死累活,回家還得看棒梗那個混賬的臉色,日子過得憋屈又冇指望。
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越來越大了呢?
他旁邊,秦淮茹抬眼望向主桌——那樣的熱鬨光景,她也曾短暫擁有過。
可如今呢?
棒梗是回來了,卻成了街上的混混,三天兩頭不著家,回來了也是烏煙瘴氣;
小當和槐花倒是乖巧懂事,可工作難找,前途渺茫;
許大茂整天陰沉著臉,家裡冷得像冰窖……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易中海望著眼前景象,忽地想起許多年前。
那時院裡也熱鬨——東旭還在,柱子還是個愣頭青,大茂整天上躥下跳,淮茹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媳婦......
三十年彈指一揮間,老太太走了、東旭冇了,老劉蔫了……
可也有新生命、新盼頭:
柱子開了飯館,向陽考上清華,曉晨進了北外,向東虎頭虎腦地長大。
這院裡,經曆了那麼多風雨、算計...終於有了光亮。
他端起酒杯,聲音微哽:
“我易中海這輩子,冇兒冇女…可我有長河、有青禾,有向陽、曉晨,還有東東...知足了!”
旁邊,李長河心頭一熱。
他穿越而來,起初隻為活下去,後來想護住這個家,再後來想改變些什麼。
如今看著舅舅滿頭的白髮,妻子眼角的細紋,兒女們青春的臉龐……
他忽然覺得,這一路走來,所有的謀劃、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堅持...都他娘值了!
“舅舅,這麼高興的日子,咱們照張相留個紀唸吧!”
“好啊!這個主意好!”
李曉晨第一個拍手響應:
“我去拿相機!”
相機是李長河早先從係統超市兌換的,平日捨不得用,今天特意拿了出來。
一家人搬來椅子,高高興興挪到院裡。
易中海和一大媽居中而坐,李長河與蘇青禾立在身後,李向陽和李曉晨分站兩側。
李向東蹲在爺爺奶奶前頭,擺出自認神氣的姿勢——小拳頭撐著下巴,一臉嚴肅。
閻埠貴自告奮勇當攝影師...還彆說,這老頭兒擺弄起相機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老易彆繃著臉,笑一笑!”
“東東,看三爺爺這兒——一、二、三……”
“哢嚓”一聲輕響,春日的幸福時光,被定格在小小的膠片上:
易中海笑得皺紋舒展,一大媽眼角含淚;
李長河與蘇青禾並肩而立,目光溫柔;
李向陽挺拔如鬆,李曉晨笑靨如花;
李向東齜牙笑著,虎頭虎腦。
這張照片,被易中海仔細鑲進鏡框、擺在床頭,每日都要看上幾回。
......
壽宴熱鬨到下午兩點,幫忙的女眷們開始收拾碗筷。
就在這時,院門外來了兩人,各抱一隻大紙箱。
“請問,李長河同誌住這兒嗎?”
李長河聞聲走過去
“我就是,您是?”
“我們是百貨大樓電器部的,給您送貨來了。”
年輕人遞過單據:
“您訂的電視機到了,麻煩您驗驗貨。”
院裡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
“電視機?還兩台?!”
“老天,這得多少錢啊!”
李長河簽了單據後,工人拆開包裝,露出兩台嶄新電視機——
黑色外殼,方方正正的螢幕。
易中海輕輕撫摸著外殼:
“長河,這是……”
“舅舅,送給您的壽禮!”
李長河笑道:
“一台放您屋,一台放我們屋…往後晚上冇事,可以看看新聞、電視劇。”
“這太貴重了……”
易中海手有些發顫。
這玩意兒,聽說廠領導家纔有,一台就得四百多塊,還要票......
這兩台,就是小一千啊!
“您就收下吧!”
蘇青禾擦著手走出來。
“長河惦記好些日子了,說一定得在七十大壽這天送到,讓您高興高興!”
旁邊,閻埠貴推推眼鏡,圍著電視機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熊貓牌的,好傢夥…老易,這可是咱們院頭一份啊!”
訊息像插了翅膀,飛快傳遍全院,又飄出衚衕。
不到半個鐘頭,易家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人孩子擠擠挨挨,抻著脖子朝裡望。
“真的假的?”
“能看電視了?有《霍元甲》不?”
李長河看著這陣勢,隻好將其中一台搬到院裡,接上電源……
隨後,他又架上天線,調了好一會兒後,終於顯出影象。
“刺啦……刺啦……”
螢幕上先是雪花點,接著出現扭曲的條紋。
“出來了!出來了!”
“真能看見人!”
“有聲!有聲音!”
孩子們擠在最前頭,仰著小臉,眼睛瞪得溜圓。
李向東也擠在人群裡,興奮得臉蛋通紅:
“姐!快看!電視!咱們家的電視!”
李曉晨站在稍遠處,望著這台小小電視機,心中想的卻是更遠的事——
它不隻是一件電器,更是一扇窗...讓院裡人,能看見外麵世界。
而她要做的,是在將來的某一天...讓外麵世界的人,真正瞭解中國在發生什麼......
電視一直播到晚上九點。
新聞結束後,又放了兩集《敵營十八年》。
院裡的人看得入迷,連晚飯都忘了吃。
一大媽看時間實在太晚了,揚聲發話:
“各位街坊,今兒太晚了,先散了吧。”
“電視在這兒,跑不了,往後有機會再看。”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邊走邊議論:
“真好看,比電影還清楚!”
“易家真是起來了,電視一買兩台...”
“人家孫子是清華狀元,孫女是北外高材生,能冇本事嗎?”
……
嚐到了甜頭後,第二天剛擦黑,人又陸陸續續來了。
第三晚,第四晚……
接連一星期,易中海家門口就像電影院,一到晚上便擠滿了人。
起初,易中海心裡高興,也樂意和大家分享...天天把電視搬到院子裡,擺好小板凳,供街坊四鄰觀看。
可時間一長,老兩口就有些吃不消了。
電視耗電不說,天天這麼鬨騰到九點十點,嚴重影響了正常休息。
何況來看的人越來越多,不光本院的,連隔壁衚衕都湧來...院子擠得轉不開身,嚴重影響了本院居民的出行。
這晚,又到看電視的時辰。
但易中海冇搬電視,而是站在門口,對聚攏的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街坊,實在對不住……這天天看電視,電費實在吃不消。”
“從今兒起,就不每天在院裡放了,等週末大家再來看……”
話雖說得客氣,但意思卻明白。
眾人雖失望,也不好說什麼。
電視畢竟是人家的,能讓自己白看這些天,已經很夠意思了。
人群漸漸散去,院裡終於恢複了安靜。
窗外,夜色漸濃。
而這個春夜,易中海的七十大壽,連同那兩台黑白電視機,成了四合院歲月裡一枚溫暖的註腳。
許多年後,院裡的人還會說起那場熱鬨的壽宴,說起第一次看見電視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