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前線的炮火聲似乎永無止息。
李長河和“鐵牛號”,就像龐大戰爭機器裡的一顆螺絲釘,死死地鉚在運輸線上。
裝車、上路、在炮火間隙裡玩命穿梭、卸貨...偶爾幫著維修隊鼓搗下車輛,然後又是裝車……迴圈往複。
每次往返於後勤樞紐與前沿陣地之間,都像是在鬼門關外繞了一圈...能不能回來,全看運氣和手裡的方向盤。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得厲害。
剛完成一次補給任務,還冇來得及喝口熱水,就見王營長的通訊員小跑著過來,氣喘籲籲:
“李師傅!營長讓你趕緊去一趟,緊急任務!”
李長河心裡一凜,抓起棉帽扣在頭上,迅速走向那頂低矮的帳篷。
“‘鷹眼’觀察所被老毛子的火力盯死了,補給斷了一天多......”
“彈藥、特彆是反坦克武器快見底了,情況萬分危急!”
“一旦‘鷹眼’丟了,咱們整個前沿就瞎了一大半!”
指揮帳篷裡氣氛凝重,王營長指著地圖上一個被重點標記、緊貼著珍寶島的點位:
“上級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在明天天亮前,把這批‘40火’和配套彈藥送上去!”
王營長說的“40火”,是新到的69式40毫米火箭筒(試驗型),這玩意兒是對付敵軍裝甲目標的利器。
聞言,李長河心裡“咯噔”一下。
“鷹眼”觀察所的大名他聽過,那是一個嵌入敵方戰線前沿的“釘子”,位置極其刁鑽關鍵,能俯瞰敵軍一大片動向。
可也正因為如此,成了敵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通往那裡的道路,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炮火覆蓋之下,被稱為“死亡通道中的死亡通道”。
王營長盯著李長河的眼睛,聲音低沉:
“這條路就是鬼門關,冇有引導員熟悉炮火規律,隻能靠你自己判斷!”
“還有...車不能開燈,要趁著雪色摸過去!”
“告訴我,有冇有把握?”
看著地圖上那條纖細的紅線,李長河挺直脊梁:
“營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好!是條漢子!立刻去裝車!”
王營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信任。
李長河快步走到物資堆放點,看著戰士們將一箱箱火箭筒、配套火箭彈裝上車。
隨後,他仔細檢查了“鐵牛號”的狀況...特彆是輪胎、刹車和轉向係統,又將可能用到的應急工具、急救物資梳理了一遍,做了最壞的打算。
冇有歡送,冇有壯行酒。
在其他司機和戰士們的注視下,李長河緊了緊軍大衣,鑽進了駕駛室。
引擎轟鳴中,“鐵牛號”滿載彈藥,一頭紮進了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
行駛了冇多遠,天色愈發昏暗,道路被炮彈反覆耕耘過...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進入敵軍炮火射程內,李長河熄滅了所有的車燈,駕駛室內外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隻有地麵的積雪,反射著微弱的天光,提供著極其有限的視野。
他憑藉過人的眼力和對車輛的熟悉,在能見度極低的夜色中艱難前行。
李長河不敢開快,快了...說不定下一秒,就直接栽進被雪半掩的彈坑裡,車毀人亡;
也不敢慢,在這片開闊地上多停留一秒...就可能被敵軍觀察哨發現,引來炮火精準打擊。
在寂靜的雪原上,發動機的轟鳴聲格外清晰。
李長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音。
蘇軍炮彈果然冇讓他“失望”,不時地從遠處飛來,砸在附近的林地上。
有一段路緊貼著江岸,這裡視野開闊、毫無遮擋......
這裡,也是傳說中最為致命的地帶。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鐵牛號冇走多遠,江對麵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機槍火舌!
“噠噠噠!噠噠噠!”
子彈舔舐著“鐵牛號”前方的雪地和冰麵,濺起一串串雪沫和冰屑!
李長河緊緊靠在駕駛座上,猛地一打方向盤,險之又險地躲到了一處土坡後麵。
子彈“噗噗噗”打在土坡上,激起一片塵土。
等機槍射擊的間隙,鐵牛號再次猛衝出去,利用江岸邊起伏的地形和彈坑作為掩護,蜿蜒前進。
敵人的機槍子彈如影隨形,好幾次都擦著車身飛過,在車門上留下了道道彈痕。
“媽的,這幫老毛子,還真是熱情招待!”
李長河低罵一句,額頭上沁出了冷汗,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穩如磐石。
這種時候,若是慌了神、手一抖...那下一秒,可就真的要去見馬克思了!
他將駕駛技術和戰場規避經驗結合到極致,終於這段最危險的江岸路段。
隨後按照地圖指引,又繞過一片雷區...前方一個高地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
然而,望山跑死馬。
那高地看著近,真要走起來,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通往高地主陣地的最後一段路,是一個長長的、光禿禿的斜坡,完全暴露在敵方火力之下,冇有任何遮蔽物。
坡麵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彈坑,有些坑裡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到這裡,車是絕對不能再開了...目標太大,簡直就是給敵人當活靶子。
李長河觀察了一下四周,找了個相對隱蔽的窪地,將“鐵牛號”儘量靠裡停好,再扯下偽裝網,匆匆蓋在車頂。
隨後,他抄起起56半(56式半自動步槍)跳下車,貓著腰藉助彈坑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觀察所跑去。
剛接近陣地邊緣,一股硝煙味撲麵而來。
看清陣地裡的情景時,即便是經曆過炮火洗禮、見過傷亡的李長河,也感到一陣窒息。
原本的工事大多被炸燬,沙袋、圓木、扭曲的鐵絲網散落得到處都是,僅存的幾個掩體也搖搖欲墜。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武器零件、空彈藥箱、染血的繃帶...以及,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就在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彈藥...是彈藥送來了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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