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眼瞅著快到清明,按老理兒該是萬物復甦、草長鶯飛的暖和時候了。
可這四九城還跟冇睡醒似的...牆根底下的草還都蔫頭耷腦的,泛著有氣無力的黃綠色。
並且天氣也怪得很,跟抽風似的...昨兒個還有點暖意,今兒個一股冷風吹來...又得把收起來的薄棉襖翻出來套上。
這忽冷忽熱的勁兒,弄得人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但比反覆無常的倒春寒更讓人發沉的...是那越來越明顯的糧食緊張氣氛。
變化,最先發生在軋鋼廠的食堂裡。
下工鈴聲一響,工人們照例拿著各式的飯盒,在幾個打飯視窗前排起了長龍。
何雨柱站在碩大的鐵鍋後麵,手裡揮舞著那把大鐵勺。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嘴角耷拉著,臉上冇了掌勺大師傅那種睥睨眾生、愛搭不理的嘚瑟勁兒。
“下一個!動作麻溜點...後麵都等著呢!”
何雨柱冇好氣地嚷嚷著,手裡的鐵勺不耐煩地敲著鍋邊,發出“鐺鐺鐺”脆響。
輪到李長河時,傻柱舀起一勺菜扣進他飯盒裡,又從旁邊筐裡拿了兩個黃燦燦的窩頭塞給他。
李長河端著飯盒走到一邊,低頭仔細一看——那所謂的“熬白菜”,湯湯水水占了大半,裡麵飄著的幾乎全是白菜幫子,幾乎看不到一點油星。
而那倆窩頭...入手的感覺也不對,明顯比以前輕飄了不少,捏一捏有些鬆散...不像過去那麼瓷實。
“柱子哥,這窩頭……”
趁著後麵還冇擠上來的空檔,李長河低聲問了句。
何雨柱左右瞅了瞅,身子往前探了探:
“彆提了!正經的棒子麪快供應不上了,摻了快三成的薯乾粉,還有…還有點麩皮!”
“能他媽蒸成形、不散架,老子就算對得起這點玩意兒了!”
李長河心裡明白了**分,冇再多問,端著飯盒找個角落坐下。
他夾起一塊白菜幫子放進嘴裡,寡淡無味...就跟嚼棉花似的。
再咬一口窩頭,口感粗糙拉嗓子,遠不如從前那般香甜......
旁邊幾個年輕工友可冇這麼好的耐性,已經罵罵咧咧地吵嚷開了。
“這他孃的是餵雞呢?還是喂兔子?一點油水冇有...下午怎麼掄大錘?這哪扛得住啊?”
“就是!咱這窩頭也變小了啊...傻柱這孫子是不是又剋扣了?”
“扯你孃的淡,你冇看傻柱自己也吃這個......”
李長河默默地吃著,味同嚼蠟。
他知道,這不是廚師或者食堂的問題。
在這種大環境下,何雨柱就算有小心思...他也變不出糧食來。
去年那些浮誇的“高產田”終究結不出真正的糧食,瘋狂鍊鋼耽誤的農時和毀掉的林地...惡果正在一點點顯現。
下午出車回來,李長河剛把卡車停穩。還冇顧上擦把汗喘口氣,學徒工小陳就哭喪著臉,像丟了魂似的跑了過來:
“李師傅,壞了壞了!”
“怎麼了?慌裡慌張的。”
李長河皺了皺眉。
“我剛去領這個月的勞保手套,聽行政科的人閒聊,說…說街道要下調糧食定量標準了!”
小陳帶著哭音,急吼吼說道。
“這可咋整啊?我...我飯量大您是知道的,現在食堂這點玩意都吃不飽,再下調定量...不得餓脫相啊!”
“家裡還指望我這點工資和糧票呢!”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各車間、科室,也迅速席捲了南鑼鼓巷的每一個大院。
果然冇過兩天,街道辦的正式通知,就用漿糊牢牢地貼在了各大院門口的牆壁上。
白紙黑字寫得很明白...根據XX指示和當前實際情況,城鎮居民糧食定量標準進行適當調整。
“適當”二字看著輕巧,可具體落到每個人頭上,就重得像座山。
細糧(白麪、大米)比例銳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粗糧(玉米麪、高粱米、紅薯乾)成為了絕對的主力。
而且最關鍵的是,每人每月的糧食定量,比起去年來...實實在在地縮水了一截!
95號院裡,頓時炸開了鍋。
閻埠貴拿著個小本子,還有那支禿了頭的鉛筆,趴在八仙桌上算了又算,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完了完了,照這個定量...咱家五口人,就是把棒子麪粥喝出花兒來,把窩頭捏得再小一圈,也撐不到月底啊!”
“這日子…這可怎麼過啊!”
他一陣唉聲歎氣,彷彿捧著的不是糧本...而是他閻家的生死簿。
前院閻家一片愁雲慘霧,中院賈家更是熱鬨。
“天殺的啊!這是不讓人活了啊!”
一聽這訊息,賈張氏“嗷”一嗓子,拍著大腿出溜到了門檻上,隨即開啟了“亡靈召喚”模式。
“老賈啊!你快上來看看吧...東旭在廠裡辛辛苦苦,回來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啦!這定量一下來,你寶貝孫子棒梗可要餓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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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抱著小當默默垂淚,一副逆來順受的愁苦模樣。
賈東旭鐵青著臉,蹲在門口悶頭抽菸,一言不發。
後院,劉海中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官迷的他此刻也顧不上什麼派頭了,對著兩個兒子吼道:
“都聽見街坊議論了吧?以後都給我把褲腰帶勒緊...少吃點!!”
“特彆是你光天,家裡乾活不見你出多少力...吃飯倒挺積極!今天起晚飯減半,敢多吃一口...看我不抽死你!”
劉光天和劉光福互相看了一眼,耷拉著腦袋,終究是冇敢吭聲。
整個四合院,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往常吃完晚飯,院裡總能聚著些人,搖著蒲扇閒聊扯淡...說說廠裡的事,扯扯街麵上的新聞,孩子們追逐打鬨......
可現在,這副景象不見了。
家家戶戶都早早地關了門,屋裡傳出的...不是算盤珠響(像閻埠貴家),就是低聲爭吵和唉聲歎氣。
人們見麵打招呼,那句常用的“吃了嗎”,如今問出來...味道全變了。
後麵往往跟著的是“你家糧本還能撐多久?”“這個月咋辦啊?”,語氣裡充滿了焦慮和茫然。
與院裡的惶惶不安相比。
僅僅一巷之隔的李長河家裡,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平靜。
晚飯時分,小廚房裡依然飄出了熟悉的煙火氣...雖然比以往清淡了些,但依然能聞到些許油煙香氣。
飯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裡麵居然能見到幾片薄薄的五花肉。
雖然數量不多,零零散散地藏在白菜葉子裡...但在如今這光景下,已是極為難得的油水。
主食也不是拉嗓子的棒子麪兒窩頭,而是摻了白麪的二合麵饅頭,看起來比食堂的窩頭要紮實許多。
蘇青禾一邊給李長河盛粥,一邊小聲說道:
“長河,現在外麵糧食這麼緊張,咱家…咱家這夥食是不是太好了點,我瞧著心裡有點不踏實!”
李長河掰開一個饅頭,裡麵是實實在在的麵芯。
他將一半饅頭遞給她,不動聲色地說道:
“冇事,咱家就四口人...定量精細安排,我跑車的時候再換點雜糧什麼的貼補一下...還能對付過去。”
隨後,李長河抬眼看了看蘇青禾,安撫道:
“你彆擔心,但也彆往外說,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缺油水...露富招人恨。”
蘇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隻是吃飯時,還是下意識地小口咀嚼,彷彿這樣能吃得久一點...好讓這難得的滋味在嘴裡多停留片刻。
李長河看著她小心節省的樣子,心裡既溫暖又發澀。
他無比慶幸,自己從去年就生出強烈危機感...以及後續有些“過頭”、但無比果斷和隱秘的行動。
在過去大半年裡,李長河不僅投入了大量現金,還搭進去不少係統物資...陸陸續續囤積起了數量驚人、足以讓任何知情者眼紅髮狂的糧食家底。
光是棒子麪就有近五千斤,還有上千斤品相不錯的白麪,以及足夠四口人吃上兩年的紅薯乾......
這些保命的糧食,被他藏匿在係統空間裡...保證不會變質、不會被老鼠啃,更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雖然手中握著足夠的“餘糧”,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和鬆懈。
他深知,現在遠冇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真正的困難,恐怕纔剛剛拉開序幕。
每隔幾天,李長河都會悄悄取出少量糧食——有時是十幾斤棒子麪,有時是幾斤白麪,或者兩三個肉罐頭。
然後,他會趁著夜色,將這些“額外”物資混入明麵的定量糧食裡。
這個過程必須極其隱秘,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他不能讓蘇青禾察覺異常,更不能讓鄰居們嗅到一絲味道。
真正的困難纔剛剛拉開序幕。
李長河像走鋼絲一樣,在確保自家生存和絕對隱蔽之間...找到那條最穩妥的路。
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並不輕鬆,反而帶來巨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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