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上巷口的老槐樹,斑駁的光影就透過木質窗欞,落在“阿芝家常菜”的青石板地上。空氣中飄著一股混著麵香、油煙和舊木頭的味道,這是這家開了近百年的老飯館獨有的氣息,從陳默的舅舅——前老闆陳老爺子在世時,就沒變過。
小阿芝係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彎腰擦拭著櫃台,指尖劃過櫃麵上深淺不一的紋路,那是幾十年間食客們手肘磨出來的痕跡。她老公蹲在灶台邊,正除錯著新買的燃氣灶,時不時抬頭喊一句:“阿芝,醬油再遞我一下,今兒的小菜得醃重點,老主顧就好這口。”
小阿芝應了一聲,轉身從貨架上取下醬油瓶,腳步輕快。這飯館是陳老爺子去世前轉給小阿芝的,隻是他們從沒去過飯館後院的閣樓——那扇木門常年鎖著,陳老爺子生前再三叮囑,不許任何人靠近,說是放著些沒用的舊物件,晦氣。
小阿芝沒多想,隻當是老人家念舊,捨不得扔那些老傢俱。可她不知道,那間不起眼的閣樓裏,藏著一個足以讓兩個人為之瘋狂的秘密。
陳默坐在巷口的麵包車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一把舊鑰匙——那是舅舅陳老爺子生前偷偷給他的,說是閣樓的備用鑰匙,不到萬不得已不許用。他今年三十五歲,前幾年舅舅去世後,他就一直惦記著舅舅說過的那個箱子。但飯館已經物是人非,舅舅在臨死前已經拱手轉讓了!
他還記得小時候,舅舅喝醉了酒,曾含糊地提過一句,陳家祖上是民國時期的富商,攢下了一筆不小的家業,後來戰亂四起,家產大多被變賣,隻剩下一批大額存單是美國花旗銀行和瑞士銀行的,藏在一個樟木箱子裏,存放在飯館的閣樓間。舅舅說,那存單是祖上傳下來的,不到家族危難之際,絕對不能動。
那時候陳默還小,隻當是舅舅酒後胡言。可隨著年歲漸長,生活的窘迫讓他愈發在意那句話。尤其是近幾年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他更是日夜惦記著那個藏在閣樓裏的箱子。他知道,隻要拿到那些存單,他就能徹底翻身,再也不用過看人臉色的日子。
為了拿到箱子,陳默籌謀了很久。他知道,直接去飯館拿箱子不現實,小阿芝夫婦日夜守在那裏,而且閣樓常年上鎖,貿然闖入隻會引人懷疑。思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在李亨的施工隊進入時,自己的施工隊也同時進駐,說是義務服務幫工幫料,趁機在拆閣樓的時候,把箱子找出來。
為了保險起見,他特意找了一支自己遠房親戚帶隊的施工隊,事先交代好了,拆閣樓的時候一定要仔細,一旦發現樟木箱子,立刻偷偷藏起來,不許聲張。“兄弟們,這次的活要是幹好了,我虧待不了你們,每人額外加兩千塊工錢。”陳默坐在麵包車裏,對著身邊幾個施工隊的人叮囑道,語氣裏滿是急切。
帶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外號“虎子”,他拍著胸脯保證:“默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不就是一個箱子嗎?隻要它在閣樓裏,我們就算把閣樓拆成平地,也能給你找出來。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們的好處。”
陳默點了點頭,眼神陰鷙地看了一眼飯館的方向:“放心,好處少不了你們的。記住,一定要低調,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飯館裏的那對夫妻,要是他們問起來,就說有人委托我們來拆除後院危房,具體是誰,別多嘴。”
就在陳默這邊叮囑施工隊的時候,不遠處的另一輛轎車裏,李亨也在做著同樣的安排。
李亨是陳老爺子的侄子,比陳默小兩歲。他從小就聽家裏的老人說,陳家祖上有一批民國時期的大額存單,藏在老飯館的閣樓裏,那是一筆足以讓子孫後代衣食無憂的財富。隻是那時候他年紀太小,家裏人也隻是偶爾提起,沒多說細節。
從那以後,李亨就一直惦記著那些存單。他偷偷去老飯館看過幾次,發現飯館被一對年輕夫妻照看者,閣樓的門常年鎖著,根本沒有機會靠近。他也想過直接闖進去,可又怕打草驚蛇,反而得不償失。
後來,他想出了投資入股裝修的詭計,同時還自導自演了讓8萬元進進出出的旅行,心裏一動,立刻想到了一個主意——自己也找一支施工隊,搶先一步進駐飯館,爭奪拆閣樓的權利。隻要能拿到拆閣樓的機會,他就能趁機找到那個藏著存單的箱子。
李亨找的施工隊,帶隊的是他的發小,外號“豹子”,性子火爆,手下的人也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豹子,這次的活,成敗在此一舉。”李亨看著豹子,語氣急切,“老飯館閣樓裏有我要的東西,隻要能找到,我給你五萬塊,怎麽樣?”
豹子眼睛一亮,五萬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亨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們現在就帶人過去,搶先把拆閣樓的活搶下來。不管是誰,敢跟我們搶,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李亨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說:“好!記住,一定要快,別讓其他人搶先了。還有,飯館裏的那對夫妻要是阻攔,就跟他們好好說,實在不行,就稍微嚇嚇他們,別真動手傷人,免得惹麻煩。”
“知道了亨哥!”豹子應了一聲,立刻下車,對著不遠處的幾個小夥子揮了揮手,“兄弟們,走,幹活去!”
此時的阿芝家常菜裏,小阿芝和老公正忙碌著。早上的食客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的老主顧,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和夫妻倆閑聊。“小阿芝,你家這飯館,也有些年頭了,怎麽不翻新一下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邊喝著粥,一邊問道。
小阿芝笑著擦了擦桌子:“王大爺,這不挺好的嗎?老樣子,大家也習慣了。再說,我要留下迴憶呢。”
老公也湊了過來,笑著說:“是啊,王大爺,這老飯館,承載著不少迴憶呢。我們就想著,好好守著,不讓它變樣子。”
就在這時,飯館的大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虎子帶著五個施工隊的人走了進來,手裏拿著鐵鍬、錘子等工具,吵吵嚷嚷的,打破了飯館的寧靜。“喂,你們誰是這裏的老闆?”虎子雙手叉腰,大聲喊道,眼神掃視著飯館裏的人。
小阿芝和老公都愣住了,停下手裏的活,走了過來。“大哥,我們是這裏的老闆,請問你們有什麽事嗎?”小阿芝疑惑地問道,看著虎子一行人手裏的工具,心裏泛起一絲不安。
“我們是施工隊的,有人委托我們來拆除你們飯館後院的危房。”虎子說道,語氣強硬,“你們趕緊收拾一下後院的東西,我們今天就開始施工。尤其是那個閣樓,看著就不安全,必須先拆。”
“拆除危房?”老公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們從來沒有委托過施工隊來拆除後院啊,而且我們的後院好好的,也不是什麽危房。隻是今天週一李亨要帶施工隊來!”
“有沒有委托,你們說了不算。”虎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反正我們是來施工的,今天必須拆。你們要是阻攔,就是耽誤我們幹活,到時候出了什麽事,你們自己負責。”
小阿芝急了:“大哥,你不能這樣啊!這飯館是我們的,你們沒有我們的同意,怎麽能隨便拆我們的東西呢?”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飯館的大門又被推開了,豹子帶著六個施工隊的人也走了進來,手裏同樣拿著工具,氣勢洶洶的。“亨哥說了,這飯館後院的拆除活,是我們的!你們是什麽人,敢在這裏搶活幹?”豹子一眼就看到了虎子一行人,立刻皺起了眉頭,大聲喊道。
虎子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豹子一行人,眼神立刻變得兇狠起來:“小子,你算哪根蔥?這活是我們先定下的,趕緊帶著你的人滾,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們滾?”豹子冷笑一聲,“我看該滾的是你們吧!這老飯館的閣樓,我們亨哥早就盯上了,而且簽了合同,投資了8萬元,這活隻能是我們幹,你們想搶,沒門!”
聽到“閣樓”兩個字,虎子心裏一動,立刻明白了對方的來意——看來,他們也是為了閣樓裏的那個箱子來的。“原來你們也是衝著閣樓來的。”虎子冷笑一聲,“小子,識相的就趕緊走,不然今天就讓你們橫著出去!”
“口氣倒是不小!”豹子也不甘示弱,“我倒要看看,你們今天怎麽讓我們橫著出去!兄弟們,給我上,把他們趕出去,咱們今天必須拿下拆閣樓的活!”
隨著豹子一聲令下,他手下的幾個小夥子立刻衝了上去,對著虎子一行人就打了起來。虎子也不甘示弱,大喊一聲:“兄弟們,跟他們幹!誰要是能打贏,我額外加錢!”
瞬間,飯館裏就亂作一團。桌椅板凳被打翻在地,碗碟碎了一地,粥和菜灑得到處都是。食客們嚇得紛紛起身,趕緊躲到一邊,有的甚至趁機溜走了。小阿芝和老公嚇得臉色發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想上前阻攔,卻被混亂的人群推得連連後退。
虎子和豹子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服,臉上都掛了彩。虎子一拳打在豹子的臉上,豹子疼得齜牙咧嘴,反手一拳打在虎子的肚子上,虎子彎下腰,半天沒緩過來。兩邊的施工隊員也打得不可開交,有的用鐵鍬互相拍打,有的用拳頭互毆,有的甚至拿起地上的碎碗碟當武器,場麵十分混亂。
“別打了!別打了!”小阿芝急得大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們要是再打,我們就報警了!”
可她的喊聲,在混亂的打鬥聲中,顯得那麽微弱,根本沒有人聽她的。虎子和豹子打得越來越兇,雙方的人也都紅了眼,誰也不肯退讓一步。他們心裏都清楚,誰能搶到拆閣樓的權利,誰就有可能拿到那個藏著大額存單的箱子,誰就能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陳默坐在麵包車裏,聽到飯館裏傳來的打鬥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兩支施工隊打鬥起來,吸引小阿芝夫婦的注意力,他好趁機找到機會,潛入閣樓,把箱子拿走。他拿出手機,給虎子發了一條資訊:“別打太狠,吸引注意力就行,趁機派人去閣樓那邊看看。”
而不遠處的轎車裏,李亨聽到打鬥聲,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也給豹子發了一條資訊:“盡快解決他們,拿下閣樓的施工權,找到箱子,我立刻給你打錢。”
飯館裏的打鬥還在繼續,桌椅板凳被打得粉碎,牆麵也被撞出了一個個坑。虎子的胳膊被劃傷了,流了不少血,豹子的嘴角也腫得老高,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兩邊的施工隊員也都傷得不輕,有的額頭流著血,有的胳膊被打斷了,有的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小阿芝和老公嚇得渾身發抖,老公想上前把雙方拉開,可剛走一步,就被一個施工隊員推倒在地,胳膊也被劃傷了。“老公!”小阿芝大喊一聲,趕緊跑過去,扶起老公,眼淚不停地掉下來,“怎麽辦?他們打得這麽兇,我們根本攔不住啊!”
老公皺著眉頭,看著混亂的場麵,心裏也十分著急。“我不知道啊,”他無奈地說道,“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為什麽非要拆我們的閣樓?而且還打得這麽兇?”
小阿芝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她隻覺得,這些人來者不善,尤其是他們反複提到閣樓,難道閣樓裏有什麽東西,是他們想要的?可舅舅生前說過,閣樓裏隻有一些沒用的舊物件啊。
就在這時,打鬥聲變得更加激烈了。虎子拿起一把鐵鍬,對著豹子就砍了過去,豹子趕緊躲閃,鐵鍬砍在了旁邊的柱子上,濺起一片木屑。豹子趁機一腳踹在虎子的腿上,虎子腿一軟,跪倒在地。豹子立刻衝了上去,按住虎子的脖子,拳頭不停地打在虎子的臉上。
“小子,你敢跟我搶活幹,我今天就打死你!”豹子惡狠狠地說道,眼神裏充滿了殺意。
虎子掙紮著,想推開豹子,可豹子的力氣太大了,他根本推不動。“你別囂張,”虎子咬著牙說道,“我的人不會放過你的!”
兩邊的施工隊員看到自己的隊長被打,都紅了眼,更加瘋狂地扭打在一起。有的甚至拿起地上的碎玻璃,朝著對方紮去,場麵十分血腥。
小阿芝和老公嚇得緊緊抱在一起,渾身發抖,不知道該怎麽辦纔好。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激烈的打鬥,更不知道,這場打鬥的背後,隱藏著一個關於大額存單的秘密。
陳默在麵包車裏,看到飯館裏的打鬥越來越激烈,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推開車門,悄悄繞到飯館的後院,想要趁機潛入閣樓。可後院的門也鎖著,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鑰匙,正準備開門,忽然聽到飯館裏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一片哀嚎聲。
他心裏一驚,趕緊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向飯館的方向,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事。他拿出手機,給虎子打電話,可電話卻無人接聽。他心裏泛起一絲不安,難道虎子他們出事了?
而李亨也在轎車裏,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給豹子打電話,同樣無人接聽。他皺起了眉頭,推開車門,朝著飯館的方向走去,想要看看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能讓那個箱子落入別人的手中。
飯館裏,豹子已經把虎子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是血,虎子躺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掙紮了。豹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自己手下的人喊道:“兄弟們,把他們都趕出去,我們現在就去拆閣樓!”
虎子手下的人看到隊長被打垮了,也都失去了鬥誌,紛紛放下手裏的工具,攙扶著虎子,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飯館裏忽然颳起了一陣大風,風吹得門窗“哐哐”作響,燈光也不停地閃爍著,整個飯館裏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疑惑地看著四周。這突如其來的大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大風停下的那一刻,兩個人影忽然出現在飯館的門口,靜靜地站在那裏,身上散發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小阿芝和老公抬頭一看,當看到門口的兩個人時,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驚喜和震驚。小阿芝顫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大喊一聲:“媽!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