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葬場的深處，比外圍更加寂靜。
林辰的灰金流光在殘骸間穿梭，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空間法則的入門，讓他對無序之域這片混亂維度的感知達到了全新的層次——那些原本無法預測的空間亂流，如今在他眼中如同清晰的河流，哪條湍急、哪條平緩、哪條底下藏著暗礁，一目瞭然。
他避開了一條尤為狂暴的空間亂流帶，繞行到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這裡的殘骸更加密集，戰艦的龍骨、強者的骸骨、破碎的兵器……層層疊疊，堆積如山。有些殘骸上還殘留著微弱的能量波動，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上古符文在緩慢運轉。
林辰在其中一具巨大的骸骨前停下。
那骸骨形態類人，卻比普通人族大了三倍有餘，骨骼呈現出深邃的暗金色，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天然紋路般的玄奧刻痕。即便死去不知多少紀元，這具骸骨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那是屬於化神巔峰，甚至更高境界的強者，死後殘留的意誌。
骸骨的胸口，有一個貫穿前後的巨大傷口，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某種極致的力量一擊洞穿。傷口周圍的骨骼呈現出焦黑的色澤，隱隱有黑色絲線在緩慢蠕動——那是虛無汙染的殘留。
林辰沉默地看著這具骸骨。
他能感受到，這骸骨的主人，生前是一位真正的強者。那種經曆過無數生死、踏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鐵血意誌，即便死後，依舊深深地烙印在骨骼之中。
“前輩……安息。”
林辰低語，微微躬身，然後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殘骸的規模越大，也越加……詭異。
有些殘骸在緩慢移動，彷彿其中還殘留著某種本能；有些殘骸則會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在訴說某種無法理解的言語；還有的……林辰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殘骸在“注視”著他。
不是錯覺。
那些空洞的眼眶中，偶爾會閃過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魂火餘光。那是殘魂——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識，隻剩下本能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殘魂。
它們不會攻擊，也不會交流。隻是靜靜地“看”著每一個經過的生靈，如同在等待什麼，又如同在守護什麼。
林辰冇有停留。
他循著空間結晶和那位前輩晶石的雙重指引，朝著葬場的最深處——那個被稱為“殿主隕落之地”的位置——緩緩前行。
那裡，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
……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的景象驟然一變。
殘骸不再密集，而是如同被某種力量清掃過般，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曠的區域。
區域的中央，懸浮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龐大得難以想象，僅僅是一根肋骨，就比林辰之前見過的整艘戰艦還要粗壯。骨骼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色澤，內部隱隱有金色的光點在流淌。
骸骨呈盤坐姿態，雙手交疊於膝，頭顱微垂，彷彿在入定。即便已經死去，這具骸骨依舊散發著一種……君臨天下、俯瞰蒼生的威嚴。
殿主。
那位以自身為引、引爆核心陣法、封印了大部分虛無之裔的上古強者。
林辰懸浮在骸骨前方，仰望著這具龐大的骨架，意念中滿是震撼。
這就是……化神之上？甚至……更高境界的強者？
僅僅是死後殘留的骸骨，就讓他這元嬰中期的靈體感受到瞭如同螻蟻仰望蒼天般的渺小感。
就在林辰沉浸在震撼中時——
嗡！
那具水晶骸骨的頭顱，微微……抬了起來。
空洞的眼眶中，兩朵金色的、如同烈日般的魂火，緩緩燃起。
一股浩瀚的、帶著無儘滄桑與威嚴的意念，如同天威般降臨，籠罩了林辰的整個靈體！
“多少年了……”
“終於……有人……來到了……這裡……”
殿主的聲音，不是通過意念傳遞，而是……直接響徹在林辰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蒼老、疲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身上……有……歸墟……冰魄……鴻蒙……還有……空間……的氣息……”
“幾種……截然不同……的……本源……竟能……融合……於一身……”
“有趣……”
林辰的靈體微微僵硬，歸墟之核本能地加速旋轉，但他強行壓下了抵抗的衝動。
在這等存在麵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勞。
“晚輩林辰，見過殿主。”他的意念傳遞出恭敬的問候，“晚輩……在尋找……鑰匙和門的答案。”
“鑰匙？門？”殿主的魂火微微跳動，“你……想……超脫？”
“不。”林辰搖頭，“晚輩隻想……找到……複仇的力量……和……喚醒……摯愛的方法。”
殿主沉默了。
良久。
“複仇……摯愛……”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當年……我……也……曾……有過……摯愛……也……曾……想要……複仇……”
“但……最終……我……選擇了……封印……虛無……守護……眾生……”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辰沉默。
“因為……虛無……之源……就在……‘門’後……”
殿主的聲音變得低沉。
“那些……被汙染……變成虛無之裔……的生靈……並非……自願……”
“他們……隻是……犧牲品……”
“真正的……敵人……是……‘門’後……那……一群……早已……超脫……卻……不甘……寂寞……的存在……”
“他們……操控……虛無……收割……萬界……生靈……作為……他們……超脫的……養料……”
林辰的意識核心猛地一震！
門後的存在……收割萬界生靈……作為養料？！
這與他在幽骸淵藪中聽到的、關於“門”的一些資訊……隱隱對應！
“那……如何……才能……徹底……消滅……虛無？”
林辰的意念中帶著迫切。
殿主的魂火微微跳動。
“鑰匙。”
“完整的……源初之匙。”
“隻有……它……才能……開啟……‘門’……進入……門後……與……那些……存在……一戰……”
“但……源初之匙……早已……破碎……碎片……散落……各處……”
“我……當年……曾……收集到……一塊……碎片……”
“就在……我的……骸骨……之中……”
“你……若……能……取出……便……贈予……你……”
林辰看向殿主的骸骨。
在骸骨的胸口位置，那一根根粗壯的肋骨中央，隱隱有一塊巴掌大小的、散發著灰濛濛光澤的碎片，鑲嵌在其中。
那氣息……與他歸墟之核深處的灰濛碎片……一模一樣！
“前輩……為何……給我？”
林辰的意念中帶著不解。
殿主的魂火微微跳動，似乎……在笑。
“因為……我……已經……等不了……下一個……紀元了……”
“我的……殘魂……即將……消散……”
“而你……是……無數年來……唯一……來到……這裡……的……生靈……”
“或許……這就是……命運……”
“去吧……孩子……”
“取出……碎片……然後……去……無序核心……”
“那裡……有……通往……門後……的……路徑……”
“但……記住……在……實力……足夠……之前……不要……輕易……嘗試……”
“否則……你……會……步我……後塵……”
話音未落，殿主骸骨胸口的肋骨，緩緩……向兩側分開。
那塊灰濛濛的碎片，暴露在林辰麵前。
散發著溫和的、如同呼喚般的微光。
林辰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飄上前，伸手，握住了那塊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間，歸墟之核深處的灰濛碎片猛地一亮，爆發出強烈的共鳴！
兩塊碎片……同源！
它們……在融合！
林辰鬆開手，任由碎片自行冇入靈體，與歸墟之核深處的那塊融為一體。
嗡——
歸墟之核猛地一震！灰白色的光芒中，多了一層灰濛濛的、混沌未明的光澤。
他的氣息……再次開始攀升！
元嬰中期……
元嬰中期巔峰……
元嬰後期！
氣息在元嬰後期緩緩停下。
殿主的魂火，在碎片被取出的瞬間，迅速黯淡。
“去吧……孩子……”
“不要……辜負……我們……這些……已死之人……的……期望……”
“找到……真相……然後……回來……”
“告訴我……們……門後……究竟……是……什麼……”
最後一個字落下，殿主的魂火徹底熄滅。
那龐大的水晶骸骨，失去了最後的力量支撐，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消散在虛空之中，如同從未存在過。
林辰懸浮在原地，握著歸墟之核深處那塊已經融合了兩塊碎片的灰濛核心，久久不動。
“前輩……多謝。”
許久。
他低語。
然後轉身，朝著無序核心的方向，飄然而去。
灰金色的流光，在虛空葬場的黑暗中，劃出一道淡淡的軌跡，漸行漸遠。
身後，是無數沉默的殘骸，如同無聲的送行者。
目送著這位年輕的旅人，踏上那未知的、充滿危險與希望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