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台廣場,死寂如墳。
巨大的血池依舊翻滾著粘稠暗紅的漿液,白骨沉浮,怨魂在血霧中無聲掙紮、哀嚎,又被無形的力量拖回池底。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枯朽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血池中央,那根猙獰的漆黑石柱頂端。
林向東枯槁如朽木的身軀,依舊被數條汙穢暗紅的噬魂血鏈貫穿肩胛與四肢,懸吊成絕望的“大”字。暗紅的血水,順著他襤褸染血的衣衫,粘膩花白的髮絲,不斷滴落,彙入下方貪婪的血池深淵。
深陷的眼窩緊閉,乾裂無血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線,刻滿苦難的皺紋如同凝固的石雕。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噬魂血鏈上流動的汙穢暗紅光芒,如同貪婪的水蛭,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吮吸著他體內那點源自劍骨殘根的、近乎枯竭的本源靈光,以及…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絕望之中——
林向東深陷的眼窩,那緊閉的眼皮,極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彷彿隻是死水微瀾。
但緊接著,他那如同枯枝般垂落的手指,指尖也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絲。
一股微弱到極致、卻無比清晰堅韌的意誌波動,如同深埋地底的種子終於頂破了凍土,極其艱難地從他瀕臨潰散的識海深處傳遞出來!
那意誌中,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燼中,一點驟然亮起的…熾熱火星!
那是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是至親骨血遭遇生死大劫時,靈魂本能的共鳴與…燃燒!
辰兒…還活著!而且…他需要我!
這股微弱卻無比執拗的意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然未能掀起巨浪,卻讓那貫穿他身體的噬魂血鏈,其上流動的汙穢光芒,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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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深處,幽暗甬道。
爆炸的煙塵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味混合著石粉的氣息瀰漫。殘肢斷臂與碎裂的岩石混雜,勾勒出一幅修羅地獄的畫卷。
葉青羽蜷縮在冰冷的甬道地麵上,渾身浴血,氣息微弱。英俊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雙目緊閉,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清虛道人灌頂而來的那股浩瀚長春本源靈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重傷的經脈中瘋狂衝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也衝擊著他瀕臨潰散的意識。
青霜劍靜靜躺在他不遠處,劍身沾染著敵人的汙血和主人的鮮血,暗淡無光,發出低微斷續的嗡鳴,如同哀悼。
就在葉青羽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黑暗與痛苦深淵的刹那——
嗡!
一股溫潤、浩瀚、帶著勃勃生機與熟悉氣息的靈力,如同穿過厚重雲層的月華,悄然在他乾涸混亂的識海中亮起!
這力量…是師尊!
是清虛道人灌頂時,留在他體內、尚未完全煉化的最後一絲長春訣本源!這股力量並未參與狂暴的衝撞,反而如同最溫柔的溪流,循著葉青羽體內修煉的長春訣功法路徑,緩緩流淌起來。它所過之處,狂暴失控的灌頂之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安撫,漸漸變得溫順、有序,開始艱難地修複著受損的經脈,滋養著枯竭的丹田。
葉青羽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沉重的眼皮極其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片狼藉的黑暗和那柄染血的青霜劍。
“師尊…”一聲模糊的、帶著無儘悲慟與虛弱的呢喃從他乾裂的唇間溢位。
就在此時!
嗡!
躺在地上的青霜劍,彷彿感應到了主人意識的一絲復甦,劍身猛地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刃上沾染的汙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排斥,瞬間滑落!黯淡的劍身驟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卻純淨堅韌的青色光華!
這光華並非攻擊,而是一股精純的、蘊含著青霜劍本身靈性的劍元之力,如同歸巢的乳燕,瞬間脫離劍身,冇入葉青羽的眉心!
轟!
葉青羽識海劇震!
這股源自本命靈劍的劍元之力,如同引燃火藥的星火,瞬間點燃了他體內那縷被長春訣本源安撫下來的力量!一股全新的、融合了清虛長春本源與青霜劍靈劍元的生機,如同初春的暖陽,轟然在他體內爆發!
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減輕!
乾涸的丹田氣海如同久旱逢甘霖,被這股溫和卻磅礴的生機迅速充滿!
破碎的經脈被快速修複、拓寬!
築基中期巔峰的境界,在這股內外交泰的生機灌注下,瞬間穩固、夯實!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後期的門檻!
“呃啊——!”葉青羽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力量宣泄的低吼,猛地從地上坐起!眼中血絲未退,卻已不再是瘋狂的赤紅,而是燃燒著冰冷的怒火與重獲新生的銳利鋒芒!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青霜劍!長劍入手,發出一聲歡快而清越的長鳴!劍身青光流轉,鋒銳的劍氣吞吐不定,與主人心意相通!
“師尊…嚴長老…孫長老…”葉青羽的目光掃過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甬道廢墟,眼中是無儘的悲慟與刻骨的仇恨。他對著爆炸的中心,深深一躬。
再抬起頭時,眼中隻剩下冰封的決絕。
“血魔…必滅!”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快如疾電,朝著甬道深處、遠離祭壇的方向掠去!他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徹底消化穩固這重獲的力量,然後…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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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教主殿深處。王座之上,黑袍身影如同亙古的陰影。
水晶球懸浮,核心畫麵卻不再是丹霞深淵,而是切換回了青雲台廣場那翻滾的血池,以及石柱上懸吊的林向東。
當水晶球中清晰地映照出林向東眼皮那極其細微的顫動、指尖那微不可察的蜷縮、以及識海中那股驟然亮起的微弱卻堅韌的意誌火星時…
一直靜默的黑袍身影,寬大袖袍下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劍骨殘根…將熄的餘燼…”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如同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竟被血脈的悸動…重新點燃了一絲?”
猩紅的目光穿透水晶球,彷彿能洞穿林向東枯槁的軀殼,直視那點微弱的靈魂火星。
“父子連心…有趣。”
就在這時!
嗡!
懸浮的水晶球另一側的畫麵自動切換!
畫麵中,不再是死寂的深淵熔心礁石,而是丹霞穀外圍一處劇烈扭曲的空間節點!一道赤金色的劍光,如同撕裂虛空的流星,裹挾著兩道模糊的身影,猛地從那扭曲的節點中激射而出,瞬間消失在天際!
緊接著,水晶球中代表地火源劍的光點,也隨之黯淡、消失。顯然,它已被林辰以某種方式帶走或隱匿!
“嗯?!”黑袍身影發出了帶著明顯情緒波動的音節!那是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的錯愕與冰冷的怒意!猩紅的光芒在兜帽下驟然熾盛!
“混沌火種…天狐之力…竟能引動源劍,破開空間節點逃脫?!”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好!好得很!”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瞬間瀰漫整個大殿!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看來…是本座小覷了這兩隻蟲子攪局的能力。”他緩緩抬起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張開。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黑暗,在他掌心瘋狂凝聚、旋轉,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線的恐怖吸力!
“丹霞熔爐計劃雖破…”
“但棋子…終究還在盤中!”
“源珠火種…天狐血脈…還有那意外現世的源劍…”
猩紅的目光掃過水晶球中林向東那微弱燃燒的意誌火星,掃過葉青羽消失的甬道方向,最後定格在林辰與蘇媚消失的天際。
“遊戲…該換一種玩法了。”
蒼白的手指猛地一握!
掌心的黑暗光點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若牛毛、近乎無形的暗紅血絲!這些血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汙穢與追蹤氣息,瞬間穿透大殿的穹頂,如同擁有生命般,射向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道射向青雲台血池林向東!
一道射向葉青羽消失的甬道深處!
最後也是最密集的一道,撕裂虛空,直追林辰與蘇媚消失的天際!
“血魂引…”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迴盪在空寂的大殿。
“帶著本座的印記…無論你們逃到天涯海角…”
“終將被…一一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