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門,位於雲嶺支脈“落霞峰”七折之上,飛舟穿雲而下,如一片青葉飄進霧海。
林辰第一次看見真正的“靈脈”——兩條青玉鎖鏈自峰頂垂落,纏住山腰,鎖鏈上符紋流轉,吸來十裡霧靄,凝成滴滴靈雨,落入下方深潭。潭邊百餘少年正赤膊挑水,每一次邁步,腿上皆綁著寸厚鐵砂,汗珠與靈雨混成白汽。
“外門弟子,每日百擔,完不成者,無飯。”杜青淡淡一句,便帶林辰掠過深潭,踏上“問仙階”。
問仙階共三千石級,隱於雲霧,每級皆刻“壓靈紋”。林辰剛踏上第一階,丹田灰光便猛地一沉,如被山嶽鎮壓;血液倒卷,耳膜鼓譟。
“混沌靈苗也得從頭走,走不完,便下去挑水。”杜青負手前行,灰袍鼓盪,竟如履平地。
林辰咬緊牙關,抬第二步。
十階後,他口鼻溢血;
百階後,膝蓋裂響,指節摳進石縫,留下十道血痕;
兩百階,眼前發黑,卻忽聽“嗡”的一聲——鐵珠在胸口輕顫,灰霧分出千絲萬縷,順著經絡湧向四肢。鎮壓之力瞬間被“染”成混沌,化作涓涓熱流反補己身。
林辰精神一振,竟越走越快,血漬未乾,便被新生氣機蒸成紅霧。
……
日落月升,林辰踏上最後一階。
杜青早已等在“外門牌坊”下,目中閃過異色,卻隻是丟擲一枚青銅身份牌:“丁院,七舍。明日五鼓,傳功殿。”
牌坊後,屋舍儼然,燈火如豆。林辰被分配到的“丁院”是外門最末,一舍十人,通鋪硬板。
舍內已有九人,或坐或臥。最裡側,一名麻衣少年正赤手捏碎一塊靈炭,將碎末小心灌進腳邊破罐——那是“聚靈罐”,外門弟子用不起靈石,隻能夜裡偷攢炭末,兌水飲下,聊以修煉。
麻衣少年抬頭,臉瘦眼亮,衝林辰咧嘴一笑:“新人?我叫韓寸,練氣二層。你叫什麼?”
“林辰。”
“林兄弟,丁院有三條規矩:
一、每月月考墊底者,需替全舍洗衣;
二、夜修不得點燈,省得招執事;
三、後山廢井,千萬彆靠近。”
韓寸語氣壓低,指向窗外——百丈外,一座塌了半邊的八角井台,被鐵索圍了,月光下像一張黑漆漆的獸口。
“為何?”
“上個月,丁院有個練氣三層的師兄,半夜去廢井‘撿靈石’,第二天隻剩一隻鞋,鞋裡全是血冰碴。”韓寸舔了舔乾裂的唇,“執事說是失足,可有人聞到……井裡飄出丹香。”
……
次日五鼓,晨鐘撞響。
傳功殿位於“飛霞坪”,坪前立一座黑色石壁,上刻《青雲練氣訣》前六層,字字入石三分,筆走龍蛇。
傳功長老姓柳,麵冷如鐵,負手宣讀門規後,忽抬指一點林辰:“你,上來。”
眾目睽睽下,柳長老彈出一縷青光,化作靈索纏住林辰手腕,猛地一扯——一滴血珠飛出,落在石壁第一行字上。
“嗤!”
血珠竟沿字跡遊走,所過之處,石壁深處發出輕微“哢嚓”聲,像某種機關被悄然啟動。
柳長老眼底閃過一縷熾熱,卻被他垂睫掩住,隻淡淡道:“混沌血,可拓印。今日起,你每日割掌,拓血壁字,供弟子參悟。”
林辰心頭一凜:這是拿他當“活墨”!
果然,散場時,兩名身材高大的丙院弟子有意無意靠近,低笑:“小子,夜裡彆睡太死,血得勻著用。”
……
夜半,丁院。
林辰盤膝在通鋪最邊緣,灰霧緩緩流轉,衝擊練氣一層壁壘。耳旁卻忽聞極細“哢噠”一聲——窗柵被挑開,一縷迷香飄入。
他屏住呼吸,佯裝昏睡。片刻後,兩條黑影摸近,寒光一閃,采血匕首直刺他掌心。
就在刀尖沾皮刹那,林辰猛然睜眼,灰霧倒卷,匕首被震成鐵屑!
“找死!”
他低喝一聲,雙指併攏,一縷混沌靈氣凝成灰線,“噗”地洞穿其中一人肩胛。
黑影慘哼,翻滾出門,另一人剛想逃,被林辰扯住後領,一記膝撞頂在脊骨,當場昏厥。
燈火點亮,舍友們紛紛驚醒。韓寸提著破罐衝來,見狀倒吸涼氣:“丙院‘血鷹’兄弟?你完了,他們背後可是……”
話未說完,窗外忽傳冷笑:“敢傷我鷹犬,滾出來領死!”
月光下,一名鷹鉤鼻青年負手立於院中,衣袍鼓盪,練氣五層威壓全開,腳下落葉儘碎。
林辰眯眼,掌心灰霧悄然沸騰。
卻聽更遠處的黑暗裡,忽傳一道蒼老咳嗽:“青雲門內,禁止私鬥。”
聲音不大,卻壓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鷹鉤鼻麵色驟變,抱拳疾退。
林辰循聲望去——百丈外,廢井方向,月光照出一個佝僂背影,灰舊道袍,磨亮酒葫蘆……正是黑石鎮雨中那位老道!
老道似有所感,遙遙抬手,朝林辰輕輕一指。
“叮——”
鐵珠在林辰胸口發出隻有他能聽見的清鳴,表麵那道髮絲紋路,悄然裂開第二絲。
一股資訊,隨之湧入腦海——
《鴻蒙訣·逆脈篇》:
“以混沌為火,焚經脈之垢,逆血而上,可一瞬破關。”
林辰低頭,握掌成拳。
明日,月考。
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先破練氣一層,再斬“血鷹”。
山門大幕,就此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