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第一層，夜過半。
篝火旁，林辰忽然睜眼，腦後灰蓮自動旋轉，蓮心龍形蓮子裂開一道金絲——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窺視感，從遙遠黑暗投來，落在每個人背脊。
“退！”
林辰低喝，腳尖挑起篝火，火焰被灰霧吞噬，化作漫天火星，瞬間熄滅。
下一息，原本所立之地“噗”地塌陷，一隻丈許大的蒼白骨手破土而出，指節生滿倒豎骨刺，一抓之下，岩石如豆腐。
骨手未中，縮回地底，黑暗裡傳來“哢啦哢啦”咀嚼聲，像什麼東西在啃食土壤。
柳無涯冷汗濕透背襟：“二階巔峰，不，半步三階——骨噬魃！”
骨噬魃，天淵特有陰物，喜群居，晝伏夜出，最嗜混沌氣息。
林辰心頭一沉，灰蓮對它們來說，就是黑夜裡的明火。
“走！”
五人小隊掠入黑暗，身後大地陸續塌陷，一隻又一隻骨手破土，月光下慘白晃眼，數量眨眼過十。
……
一炷香後，斷崖邊。
前方霧氣翻湧，深不見底；後方骨手攀爬，如白色潮湧。
林辰回首，灰霧擴散，凝成一道弧形幕牆，將眾人護在崖畔。
第一隻骨手觸灰霧，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嘶，指節迅速腐朽，化為骨粉。
但第二隻、第三隻……源源不斷，灰幕牆被衝擊得凹陷，漣漪四起。
“撐不了百息。”林辰聲音冷定，“必須下崖。”
石猛望崖底，黑霧滾滾，未知更險，卻毫不猶豫：“我開路！”
他取出一捆“烏金絲”，一端釘入岩壁，纏腰躍下，丈二石猿變身再現，拳砸岩壁，碎石做落腳點。
眾人依次下滑。
蘇紅袖甩出數十張“輕身符”“護體符”，為每人覆上一層靈光。
顧青鳶倒數第二，林辰斷後。
就在他即將攀繩之際，灰幕牆轟然破碎，一隻生有骨翼的巨型魃王破土飛出，翼展三丈，直撲林辰！
“等你！”
林辰反手，吞星劈出，灰金火凝成一線，細若髮絲，卻快得超越視線。
骨翼魃王身形一頓，額心裂開一道灰線，繼而“噗”地炸成兩半，腐骨尚未落地，已被灰霧吞噬，化為精純靈力，灌入灰蓮。
蓮心蓮子，再裂一道金絲！
林辰借反衝力，倒翻下崖，烏金絲被拉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
崖底，是一條乾涸古河床，遍佈黑色砂礫，踩上去如踏鐵屑。
霧氣更濃，可視不足三丈。
五人剛落地，灰霧邊緣，忽亮起一雙雙猩紅眼瞳，密密麻麻，少說上百。
“骨噬魃群……”韓寸聲音發乾。
林辰卻抬手，目光落在河床中央——
那裡，矗立一座殘破石壇，壇上插著半截斷戟，戟刃貫穿著一具屍體。
屍體身穿赤焰法袍，正是昨夜逃走的火雲穀弟子之一，此刻卻乾癟如紙，渾身精血被抽乾。
而斷戟之下，石壇縫隙，正溢位一縷縷灰氣——
與林辰同源，卻更加古老、狂暴！
“混沌遺台……”顧青鳶低語，“原來不止第二層有，第一層也有殘跡。”
林辰心頭，鐵珠第七符紋滾燙，傳遞出強烈渴望：
吞掉石壇！
但他亦清楚，骨噬魃群守在這裡，分明是把石壇當作“誘餌”，引誘所有混沌氣息擁有者。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尚未可知。
短暫沉默後，林辰做出決斷：
“我上去吞壇，你們守我十息。”
“十息之後，若我未醒——”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得像陳述彆人的生死：
“斬我頭顱，灰蓮自潰，或可保你們一命。”
眾人色變。
顧青鳶卻輕笑，驚鴻軟劍出鞘，月光如水：
“十息太長，我隻給你七息。”
“七息不醒，我親自斬你。”
林辰點頭，灰霧鼓盪，一步踏入河床。
吼！！
百頭骨噬魃同時嘶吼，聲浪掀翻黑砂，如白色潮水撲來。
“七息！”
石猛怒吼，化身石猿，雙拳砸地，岩牆突起，擋住第一波衝擊。
柳無涯劍意沖霄，一劍化七虹，斬碎七隻骨魃。
蘇紅袖百符齊燃，火鳳冰凰交纏，清出三丈空地。
顧青鳶劍走偏鋒，專刺骨魃眉心，那裡藏著它們混沌火核，一劍一顆，如摘葡萄。
第二息！
林辰已至石壇十步，灰霧凝成巨手，抓住擋路骨魃，狠狠一捏，腐骨爆碎，精血被抽乾。
第三息！
他踏上石壇，手掌按上斷戟。
嗡——
石壇轟然震動，一股狂暴灰氣順著斷戟湧入他掌心，如決堤洪水。
第四息！
灰蓮自動浮現，蓮瓣劇烈開合，瘋狂吞噬石壇灰氣，蓮心蓮子裂紋遍佈，金光四射。
第五息！
林辰眼前一黑，識海被拉入一方古老幻境——
蒼穹破碎，巨城燃燒，一尊無麵混沌神魔，持戟而立，腳下伏屍百萬。
神魔回頭，雖無五官，林辰卻清楚知道，它在笑。
“又一盞燈……”
神魔抬戟，指向林辰眉心。
“點火人，終將成為燈油。”
第六息！
外界，灰蓮猛地收縮，蓮心蓮子“噗”地炸開，化作一隻灰金豎眼，瞳孔深處，倒映無麵神魔之影。
第七息！
顧青鳶驚鴻劍起，劍光如月，直奔林辰頸項！
劍尖及膚的刹那，林辰睜眼，眼底灰金豎眼一閃而逝。
無麵神魔幻境，轟然崩碎！
當！
驚鴻劍被兩根手指夾住，劍身顫抖，卻寸進不得。
顧青鳶抬眸，對上林辰視線——
那雙眼，左眼漆黑如夜，右眼灰金豎瞳，冷漠、古老，像混沌初開的第一縷光。
“七息，剛好。”
林辰鬆指，驚鴻劍彈回，顧青鳶虎口微麻，卻笑了：
“恭喜，活下來了。”
灰蓮豎眼緩緩閉合，重新化為蓮子，沉入蓮心。
而石壇，已化作一堆普通青石，再無法力波動。
林辰轉身，灰霧擴散，所過之處，骨噬魃群嘶吼著化為飛灰。
百頭魃群，十息，全滅！
河床之上，隻餘五人呼吸聲，和風聲吹過石礫的嗚咽。
灰霧迴歸，林辰氣息再漲——
煉氣四層巔峰！
但他臉上，卻無半分喜意，隻有冰冷凝重。
識海深處，灰金豎眼閉合前，留下一句低語——
“燈已亮，掌燈人……快來了。”
……
遠處黑暗，一座殘破石塔頂端，立著兩道身影。
一人身披星紋長袍，麵戴青銅獠牙麵具，手托一盞青燈，燈芯竟是灰金色。
另一人，揹負巨劍，氣息如淵。
“目標確認，混沌火已燃。”
“傳令‘掌燈司’——”
“天淵第二層，獵燈行動，開啟。”
風聲掠過，石塔頂端，隻餘青燈搖曳，燈芯灰金火，與遙遠林辰腦後灰蓮，同頻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