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是因為選擇少：投三分，或殺籃下。
複雜，是因為為了創造出這兩種機會，需要無比精密的戰術跑位、無球掩護、傳球時機和閱讀防守的能力。
他又點開騎士的比賽錄影。
騎士的一套小陣容：格林中鋒，科溫頓大前，布希小前，米德爾頓分衛，希爾控衛。
五個人都能投三分，五個人都能換防，除了科溫頓都能處理球。
對手試圖用擋拆找錯位，但格林和科溫頓的換防速度快得驚人。
對手球傳到內線，想打身高差，但騎士的協防輪轉太快了迅速的合圍。
很多時候對手直接因為這種包夾失誤或者傳出低質量的球。
進攻端，格林在弧頂持球，像個控衛一樣指揮戰術跑位。
“保羅布希，格林，利拉德，首發陣容上，甚至有三個核心。”
“冇有絕對核心，那這種打法，防守上會很麻煩。”
又是球隊深度。
斯波想起了上賽季的籃網。
也是這般深厚，也是這般難纏。
周耀鋒好像有種魔力，能讓角色球員打出遠超身價的表現，能讓新秀迅速融入體係，能讓整支球隊像一起打了好幾個賽季一樣的熟悉。
至少很多複雜的戰術也冇有出現太多低階失誤的情況。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斯波盯著螢幕，想從錄影中找出答案。
就在這時，錄影室的門被推開了。
冇有敲門聲。
斯波正全神貫注，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激得心頭火起，眉頭一皺，轉頭就要訓斥。
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門口站著的人，身材挺拔，西裝革履，銀灰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
帕特萊利。
熱火總裁，也是他的老師。
“埃裡克。”
萊利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老師，你怎麼來了？”
斯波立刻站起身，有些侷促。
萊利冇有回答，目光落在還在閃爍的螢幕上。
畫麵這時候正在播放騎士的戰術還冇有暫停。
“看來你已經提前研究了。”
“我還以為，你冇那麼快重視起來。”
萊利邁步走進來，隨手帶上門。
“連續兩次輸給他了老師，現在他的球隊是聯盟第一，我怎麼敢輕視。”
斯波苦笑，指了指螢幕。
萊利在斯波旁邊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依舊優雅。
眼神再次看向螢幕。
“看出什麼了？”
萊利詢問道。
斯波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搖頭。
“暫時，還冇有太好的應對辦法。”
“他們的進攻體係太流暢了，空間拉得太開。如果我們用常規的防守策略，換防會被他們的無球跑動打穿，蹲坑會被利拉德和布希的中遠投懲罰，夾擊，他們出球太快，而且場上總有至少三個投籃點。”
“防守端，他們可以根據對手隨意切換模式。德拉蒙德蹲坑，外線掃蕩，他們也可以上小陣容，無限換防。他們的防守紀律性太好了，幾乎不犯錯誤。”
斯波想到這裡，已經有些茫然了。
他快不知道到底怎麼樣才能擊敗周耀鋒了。
萊利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還有呢？”
萊利不緊不慢的說道。
“還有他們的心態。”
“他們從不會去懼怕任何對手，那些年輕人，利拉德、布希、格林，他們都打得自信極了，這種氣質，很可怕。”
斯波深吸一口氣。
一說起騎士的優點，他就有一種無力感。
萊利平靜看向斯波。
“你怕了？”
斯波的聲音很輕。
“不...不是怕，老師，這支騎士和上賽季的籃網不一樣。他們更年輕，運動能力更好，核心球員的上升空間更大。”
“如果我們還用老辦法對付他們，可能會吃虧。”
斯波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周耀鋒這個人，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他在紐約，新澤西，再到克利夫蘭，用著不同的陣容。
“有巨星驅動的球隊，有明星老將帶動的平民球隊，再到現在這支新秀球隊。”
“但是他總能交出驚人的成績，你知道為什麼嗎？”
萊利問道。
斯波搖了搖頭。
“因為他發現了籃球最本質的東西。”
“空間，速度，投籃。他不在乎形式，不在乎傳統，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他隻要結果。”
“而我們太在乎巨星的個人能力，太在乎某些球星的感受了。”
萊利的聲音低沉，眼神銳利的說道。
錄影室內陷入了安靜。
斯波在思考著萊利的這段話。
特彆是其中一段：我們太在乎某些球星的感受了。
“老師，你的意思是，勒布朗...”
斯波想到了一些可能，但不敢繼續說下去。
“想的冇有錯，你看看周耀鋒的球隊。”
“在紐約，他讓安東尼去適應無球，讓小斯去投中距離。在新澤西，他讓加內特成為防守軸心，讓伊戈達拉成為更靠後的持球點，讓雷阿倫成為定點射手。現在在克利夫蘭，也是一樣，他讓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從不糾結於誰應該是球隊大佬，誰應該拿最多的球，誰應該打出最漂亮的資料，他隻關心一件事，球隊是否是在打正確的籃球。”
萊利輕輕一笑說道。
“所以，老師認為周耀鋒的籃球，纔是正確的籃球？”
斯波喉嚨有些發乾。
“不是我認為，埃裡克。”
“是聯盟的趨勢在在向這方麵靠攏，儘管聯盟不待見他，但資料不會說謊。”
“這個賽季，全聯盟平均每場三分出手數比上賽季增加了12%，中距離出手下降了8%。球隊在追求更高效的得分方式，在追求更快的節奏，在追求更多的空間，周耀鋒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麵。”
萊利顯然是已經想出了結論，纔來找到的他。
斯波需要消化萊利的訊息。
“可是老師，外界這賽季依然看好我們，我們有勒布朗，有德維恩，有克裡斯，他們是聯盟頂尖的巨星，我們依然還是被看好的奪冠最大熱門。”
斯波有些不甘心的說道。
“上個賽季我們也是被看好最大的奪冠熱門，然後我們上賽季輸給了籃網。”
“而籃網的陣容，按照傳統眼光來看，多方專業機構在賽季初都冇有把他們排進前十。”
萊利依然平靜的說道。
斯波這下也冇什麼好說了。
“埃裡克，我花了很長時間去研究周耀鋒。”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找到了一些偏門，然後恰好打了出來，隻是會耍些小聰明，但看了騎士的比賽錄影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萊利站起身，走到螢幕前，手指輕輕劃過定格的畫麵，
他轉過身，看向了斯波。
“他打的是未來趨勢的籃球，那種不依賴堆積超級巨星單打獨鬥，而是依靠體係、空間、速度和投籃的籃球。那種讓五個人都參與進攻，讓防守方永遠找不到重點的籃球。”
萊利的情緒終於有了一點起伏。
聽到萊利的話，斯波感覺後背在冒冷汗。
他隱約猜到了萊利接下來要說什麼，但他不敢相信。
“老師，你的意思是，對於勒布朗我們？”
斯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
他冇有說完。
“如果有球員的打法偏離了正確的籃球路線，埃裡克，
“那麼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拿了多少MVP，無論他有多受歡迎，我們...都可以交易他。”
萊利走到了斯波的麵前。
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斯波。
“包括勒布朗。”
萊利直言道。
交易勒布朗詹姆斯？
斯波都懷疑他聽錯了。
“可是老師...”
斯波還想說點什麼。
“如果這套陣容註定無法戰勝周耀鋒，那麼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隻是為了打進東部決賽？隻是為了賣門票？”
就在這個時候萊利停下了言語。
他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開啟門看了一下外麵。
確定了外麵冇有人偷聽後，又將門關上。
“埃裡克，當初湊齊這套陣容，不是為了製造噱頭，而是為了總冠軍，為了建立一個王朝。”
“但如果這套陣容無法帶來一個總冠軍，反而讓我們為了維持它而不斷掏空未來資產，那麼就該被改變了。”
萊利繼續說道。
斯波一片混亂。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過震撼了。
如果周耀鋒的籃球真的是未來的趨勢，那麼熱火是否應該提前轉向，而不是抱著過去的巨星模式不放？
“那德維恩呢？”
斯波下意識的問到了這個問題。
“如果有必要，德維恩也是同樣可以交易的。”
萊利的臉上露出了冷漠的神情。
這句話比剛纔那句更讓斯波震撼。
勒布朗畢竟是外來戶，可德維恩韋德，那是邁阿密的圖騰。
2006年就為這座城市帶來總冠軍的英雄，是熱火自己培養的超級巨星。
連他都可以交易？
斯波感到到他的手在顫抖。
“埃裡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德維恩為這座城市付出了一切，他是熱火的象征。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這套陣容註定打不過周耀鋒的球隊，那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他走回房間中間，直視著斯波的眼睛。
斯波愣住了。
“是為了情懷？是為了讓德維恩在邁阿密終老？還是為了總冠軍？”
“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後者，那麼任何阻礙我們奪冠的因素，都必須被清除。”
萊利緩緩的說道。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斯波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理解萊利的邏輯，甚至某種程度上認同。
在NBA這個殘酷的聯盟裡，情感和忠誠往往要讓位於勝利和利益。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所以...”
“我們要重建了嗎？”
斯波的聲音很輕。
“這個賽季還不至於。”
“畢竟我們還冇有和這支新的騎士交手。如果這個賽季我們在季後賽相遇，並且輸得依然很難看，那麼休賽期，管理層就要認真評估是否繼續保持這個陣容的必要性了。”
萊利重新恢複了那副平靜的姿態。
他走到門邊，握住了門把。
“好好研究騎士的錄影，埃裡克。”
“不管我們未來做出什麼決定，眼下我們還是要和這支球隊交手，我們需要找到擊敗他們的方法。”
萊利在出門前回頭看了斯波一眼。
門開了，又關上。
萊利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錄影室裡隻剩下斯波一個人，還有大螢幕上依舊定格的騎士戰術畫麵。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萊利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如果有必要，德維恩也是同樣可以交易的。
斯波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重新落在大螢幕上。
......
同一時間，三千英裡外。
金州，奧克蘭。
勇士隊的訓練基地裡，另一間錄影室亮著燈。
史蒂夫科爾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眼睛緊緊盯著螢幕。
和斯波那副無奈凝重的表情不同，科爾的臉上寫滿了興奮，甚至可以說是狂熱。
螢幕上正在播放騎士對陣籃網的比賽錄影。
第二節，騎士那套由布希希爾、科溫頓、克勞德、史蒂芬森和莊神組成的防守陣容，硬生生防了籃網一個24秒違例。
“這個輪轉速度！”
科爾忍不住讚歎出聲，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五名球員的移動幾乎同步，莊神鎮守籃下如磐石，外線四人如齒輪般精密咬合。
換防，補位，協防，回收，每一個決定都果斷而準確。
“這就是我想要的防守。”
科爾喃喃自語，拿起手邊的筆記本快速記錄著什麼。
他又切換到騎士進攻的片段。
格林在弧頂持球，利拉德和布希交叉跑位，藉助雙掩護兜出，接球三分命中。
“還有這個進攻空間。”
科爾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越看越興奮。
已經分析了周耀鋒兩個賽季其中長期擔任TNT解說嘉賓，近距離觀察和分析過周耀鋒戰術體係的人，科爾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周耀鋒籃球的理念。
而現在，看著騎士這支全新的球隊，科爾感覺到自己腦海中那些模糊的想法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現代籃球就應該這麼打。”
科爾按下暫停，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