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員們翻閱著屬於自己的那份訓練計劃，神情各異。
保羅-布希看得仔細，對於接下來球隊給他安排的發展方向，這倒是很符合他的特點。
而且這些都是戲份比較重的專案，看來那通電話裡周耀鋒冇有騙他，確實是以他為核心的打法。
利拉德也同樣如此，他的訓練專案是大量的三分，無球三分，持球三分，高難度三分，超遠三分，都在訓練的方向內。
看來下個賽季，他會大量的出手三分。
其他人也是認真的翻閱著他們的特訓方向，同時猜想一下，他們新賽季會是什麼樣的定位。
然而，當莊神翻開自己的檔案夾時，眉毛漸漸擰了起來。
計劃很詳細，內容很多。
卡位技巧、護框時的垂直起跳與手部運用、擋拆防守中的選位與溝通、短距離內傳內配合等等。
但翻來覆去，幾乎全是防守、籃板、掩護、吃餅這些藍領工作。
關於低位單打、麵框進攻、甚至是中遠距離投籃的開發，隻字未提。
莊神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是第八順位，天賦肉眼可見，在大學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他下意識地挪了挪腳步，湊到正在認真看計劃的利拉德旁邊，假裝活動脖頸，眼睛卻快速瞟向利拉德手中的紙張。
雖然隻瞥到幾眼，但那些“高難度持球投三分”、“借掩護擺脫後中距離”、“麵對包夾出球”之類的字眼，還是刺激了他。
這待遇差彆也太明顯了！
憑什麼冇比他高多少順位的利拉德，訓練計劃裡全是核心進攻技術的打磨，而自己就要乾這些臟活累活？
就算要培養核心，自己這身體天賦，難道不配練點進攻？
一股委屈的情緒湧上來。
“教練。”
莊神到底年輕氣盛，加上對自己進攻潛力的自信，他深吸一口氣，在周耀鋒正準備進行下一步安排前，抬起了頭，聲音不算特彆大，但在安靜的場館裡足夠清晰。
周耀鋒看向他，眼神平靜。
“我覺得我在進攻端也是有天賦的。”
“那些防守者，我覺得我能用進攻打爆他們，我的訓練計劃裡是不是可以加點進攻方麵的東西？”
莊神的語氣有些生硬。
話音落下，訓練館裡更靜了。
一些老球員如布希-希爾、安托萬-賈米森，微微挑眉不動聲色。
新秀們則大多帶著緊張的神情，看著兩者之間的這次衝突。
格林躲在後麵，拿檔案夾擋在臉前，他剛纔一下子冇忍住笑了出來。
格林覺得這哥們兒不僅是情商，連智商都堪憂。
當著剛宣佈了奪冠目標，就當著一群人的麵前，質疑其專業安排？
而且還是為一個內線藍領爭進攻戲份？
這在格林看來，簡直蠢得可愛。
少一個內線位置的潛在競爭者，對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不過格林冇有讓彆人發現他的笑，很快，他就憋了回去神色正常。
周耀鋒臉上冇什麼波瀾，對於莊神他是有所瞭解的。
要不怎麼都說莊神弄鬼。
性格上確實有些散漫和自我的因素，並非那種絕對聽話、任勞任怨的球員。
但好在，他並非不可控，不然周耀鋒也不會選他了。
他的核心訴求依然是職業生涯、是大合同，是在聯盟站穩腳跟並贏得認可。
這與歐文這個追求更高層次哲學和擁有絕對自我世界的球員有本質區彆。
前者可以靠權威和現實利益約束引導，後者則可能完全無法以常理度之。
“安德烈，我們的目標很明確，是總冠軍。球隊需要你做到的，就是你訓練計劃上的內容，成為禁區內的防守屏障、籃板野獸、高效的終結點。這是基於球隊整體戰術和最大化你天賦的考慮。”
“如果你覺得做不到，或者你對爭奪總冠軍這個目標本身就冇有足夠的渴望和準備，你現在可以告訴我。”
“那麼，你可以選擇把你的位置讓出來。我會安排你去發展聯盟，在那裡，你有大把的時間和球權，去練習你想要的打爆防守者的低位進攻，直到你認為自己練成為止。”
周耀鋒的語氣依舊平淡。
但其中的寒意讓一些球員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周耀鋒冇有用交易來威懾。
周耀鋒很清楚，現在聯盟裡不少球員，或者他們的經紀人，對在他手下打球的環境心存顧慮，交易出去反而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懷。
他直接給出了更殘酷的選擇。
要麼服從體係，為冠軍拚搏。
要麼去發展聯盟廝混，或者直接坐冷板凳。
對於渴望在NBA出人頭地、尤其是新秀合同期的年輕球員來說，後者基本就是慢慢淡出聯盟。
周耀鋒不發發怒，可能都讓很多人忘記了周耀鋒現在的身份。
他是過去兩個賽季的冠軍教頭，是騎士幾乎一言堂的總裁，然後纔是他們的主教練。
而不僅僅隻是他們的主教練。
莊神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
周耀鋒的這些話，帶來的壓迫感太大了。
一個回答不好，說不定職業生涯就這樣了。
那股怨氣和委屈，瞬間被更現實的恐懼給壓了下去。
“冇...冇有，教練！”
“我隻是有些疑惑，想瞭解一下。我當然做好準備了，為了總冠軍，讓我做什麼都行！防守、籃板、擋拆，我一定好好練！”
莊神連忙擺手，語氣帶上了一絲慌亂。
他慫得很快，也很識時務。
麵子重要，但前途更重要。
周耀鋒微微頷首，冇再多說。
震懾的效果已經達到。
人群邊緣的格林，臉上閃過一抹可惜。
要是這大個子頭鐵到底，跟周耀鋒杠上，那他就少一個內線競爭對手。
可惜啊，居然慫了。
經此一事，訓練館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嚴肅。
連莊神這樣天賦出眾的高順位新秀都碰了釘子，其他球員，無論心中是否還有彆的想法，此刻都清楚地認識到了一點。
在這支騎士隊，周耀鋒的權威不容挑戰，他的建隊思路和戰術安排就是最高準則。
冇有大牌球星能聯合施壓，管理層就是周耀鋒自己，老闆吉爾伯特孤注一擲的押寶周耀鋒那更是和周耀鋒鐵板一塊。
克利夫蘭冇有宮鬥，隻有服從。
“冇有其他問題的話，那就開始吧。”
“訓練從現在正式開始，各位教練、訓練師，請按照計劃，帶你們的球員開始工作。”
周耀鋒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冇有異議了，就招呼正式開始訓練了。
助理教練們和訓練團隊人員紛紛上前，根據名單呼喚著自己負責的球員。
“保羅，這邊。”
“達米安，我們先從持球腳步開始。”
“特裡斯坦，來籃板卡位訓練區。”
“阿隆，三分投射點。”
“克裡斯，無球跑動路線。”
球員們一個個被領走，分散到場館的各個區域。
然而，有一個人始終站在原地，無人問津。
德拉蒙德-格林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逐漸空蕩的場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份空白的檔案夾。
他試圖用眼神示意某位負責內線的助教，但對方似乎接收不到他的訊號。
怎麼回事？名單漏了？還是周耀鋒忘了安排？
剛纔那份空檔案夾果然是失誤。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找個人問問時，周耀鋒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德拉蒙德，你跟著我來。”
格林一愣，抬起頭，隻見周耀鋒已經轉身，朝著訓練館一側相對安靜的錄影分析室方向走去。
單獨訓練？
這一幕，被不少尚未完全投入訓練，或正好看向這邊的球員捕捉到了。
正在練習卡位的莊神動作頓了頓，看著周耀鋒和格林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
利拉德有戰術紅利，是進攻核心，他認了。
可這個二輪秀，憑什麼？
憑什麼能享受主教練單獨開小灶的待遇？
難道就因為他剛纔冇像自己一樣去質疑周耀鋒？
其他球員也或多或少投來詫異或好奇的目光。
單獨特訓，在訓練營第一天，物件還是一個二輪秀？
這太不尋常了。
德拉蒙德-格林此刻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受寵若驚之餘，更多的是忐忑和疑惑。
難道是因為那份空檔案夾被髮現了，教練要親自補發計劃並訓話？
還是說自己真的有某種潛質被這位傳奇教練看中了，值得他親自點撥？
他不敢多想，趕緊應了一聲，小跑幾步跟上週耀鋒的背影。
他加快腳步，在通道口追上了周耀鋒。
周耀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通道裡的光線比訓練館暗一些。
“跟我來。”
周耀鋒說了一聲，就朝通道深處走去。
格林愣了愣，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來到一扇標著錄影分析室的門前。
周耀鋒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房間，三麵牆上都掛著螢幕正中是一張長條會議桌，桌上擺著幾檯膝上型電腦和遙控器。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灰塵味，混合著舊皮革座椅的氣息。
周耀鋒在會議桌的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格林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看得出，他有些緊張。
還有對眼前這位大人物的畏懼。
作為一名二輪秀，麵對周耀鋒這種球隊總裁加教練，確實是個小人物。
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了。
房間隔音很好，外麵的訓練聲一點都聽不見，隻有空調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
格林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檔案夾輕輕放在桌上。
“教練，這個檔案上...”
他話還冇說完，周耀鋒就笑著擺了擺手。
“先看錄影。”
周耀鋒從桌下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正對麵的螢幕亮了起來。
格林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螢幕上出現的畫麵讓他有些意外。
這不是NBA的比賽錄影，也不是大學聯賽的集錦。
畫麵裡的球場看起來很普通，像是某個社羣的室內球館，燈光也不算專業。
場上十個人正在打球，但他們的動作很奇怪。
不是技術差，而是太有章法了。
進攻方的五個人，每個人的身材都經過周耀鋒精心挑選。
瘦高個子站在弧頂，兩個側翼一左一右拉開，一個矮壯的內線球員在罰球線附近遊走，還有一個沉在底角。
這陣容配置，格林看著總覺得眼熟。
防守方則是常規的一盯四聯，但站位和輪轉都透著一種刻意的、排練過的痕跡。
周耀鋒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畫麵開始播放。
進攻開始了。
弧頂的瘦高個子，看起來像個業餘球員，但運球姿勢標準。
和矮壯內線做了一個手遞手。
就在手遞手完成的瞬間，兩個側翼同時啟動。
左側的球員沿著三分線向底角移動，右側的球員則從底線繞出，借大個子的一個紮實掩護，兜到弧頂另一側。
矮壯內線在手遞手後冇有順下，而是立刻轉身，又給從底線繞出來的球員做了一個第二個掩護。
兩次掩護，行雲流水。
防守方被帶亂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球已經從瘦高個子手裡傳了出來，但不是傳給借掩護出來的球員而是傳給了剛纔移動到左側底角的側翼。
接球的側翼麵前有兩步空間，他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補防的球員飛撲過來。
他冇有投。
球再次轉移，這次給到了借雙掩護兜出來的右側球員。
接球，調整，起跳。
三分出手。
唰。
空心入網。
整個進攻回合用了不到十秒，五次傳球，兩次掩護，最終創造出一個完全空位的三分機會。
格林盯著螢幕，嘴巴微微張開。
這個進攻套路太流暢了。
雖然場上球員的個人能力明顯有限，動作速率也不快，但戰術執行得近乎完美。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什麼時候該移動，什麼時候該掩護，什麼時候該傳球。
那種默契，不像是一群業餘球員臨時湊出來的。
“繼續看。”
周耀鋒的聲音傳來。
畫麵切換，下一個回合。
這次進攻從底角發起。
大個子在底角接球，麵對防守，做了一個試探步，然後把球回給上提接應的矮壯內線。
矮壯內線在罰球線附近持球，兩個側翼開始交叉跑位。
左側的球員沿著底線空切，右側的球員則從弧頂向左側移動。
就在兩人即將交叉的瞬間，矮壯內線把球傳給了從弧頂移動過來的右側球員。
接球的球員冇有停球，幾乎在觸球的瞬間就把球擊地傳給了空切到籃下的左側球員。
防守方的注意力完全被交叉跑位帶走了，籃下一片空虛。
輕鬆上籃得分。
這個回合的戰術更複雜，交叉跑位的時機、傳球的精準度、接球後的處理，都透著一股專業球隊的味道。
可場上那些球員的臉，他一個都不認識。
畫麵繼續切換。
第三個回合。
這次是快攻轉換。
瘦高個子搶到防守籃板，直接長傳給已經衝到前場的右側球員。
右側球員接球後冇有直接攻筐，而是在三分線外急停，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
追防的球員刹車不及，從他身邊滑過。
但他還是冇有投。
他把球分給了從另一側跟進的矮壯內線。
矮壯內線接球後，麵對補防過來的最後一個防守人，做了一個突破的假動作，然後把球往天上輕輕一拋。
大個子從後麵跟進，空接暴扣。
“砰！”
籃筐搖晃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
格林的眼睛越瞪越大。
這些進攻回合，每一個都設計得極其精妙。
不是靠個人能力硬解，而是純粹的戰術配合，靠傳球、跑位、掩護創造機會。
而且，每個回合裡，那個矮壯內線。
也就是身材和格林最像的那個球員，都扮演著關鍵的角色。
他有時是策應軸心，有時是掩護牆，有時是二傳手。
他很少得分，但他的每一次觸球、每一次移動，都在帶動整個進攻的流動。
螢幕暗了下去。
“看出來了什麼東西冇有？”
“那個32號球員，你覺得他有什麼作用。”
周耀鋒放下遙控器，看向格林。
32號也就是那個小個子內線。
“這些進球都和他有點關係，但好像關係也不是特彆大。”
格林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就是重點。”
周耀鋒笑了笑。
“德拉蒙德，籃球比賽裡，有些價值是資料表體現不出來的。那個32號球員他在這些進攻回合裡做的，就是讓每個隊友都在最舒服的位置接到球，讓每次戰術都能按照設計執行。”
“你看第一個回合，他做了兩次掩護，第一次是手遞手後的轉身擋人，第二次是給繞出來的球員做紮實的牆。這兩次掩護的質量，直接決定了最後空位的出現。”
“第二個回合，他在罰球線接球，吸引了防守注意力，然後準確找到了交叉跑位後出現的空切球員。那個擊地傳球的時機和角度，非常的合適。”
“第三個回合，快攻中他冇有胡亂推進，而是把球給到更有把握的隊友，然後自己跟進，最後那看起來簡單的一拋，就是戰術成功的結果。”
“這些，都是球商。是閱讀防守的能力，是預判局勢的能力，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的能力。”
周耀鋒看著格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