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
張義謀的這聲哢,不是簡單的一聲哢。
裡麵包含了很多情緒。
有氣憤、有無奈,還有一絲絲釋然...
反正這是俞良聽到老謀子的聲音之後分析出來的。
對了,這已經是第一幕的第五次“哢”了。
周冬玉聽到張義謀再次喊停,立刻低下了頭。
而李雪建在這個還算涼爽的天氣裡,竟然擦了把汗。
整個劇組一片寂靜,沒人敢說話。
張義謀站起身,徑直走向周冬玉,語氣嚴厲。“你的嘴張得再大一點!還有,你平時走路是什麼樣子,現在就怎麼走,剛才差點都順拐了!”
片場上的張義謀可不會顧及演員的心態問題,直接開始對周冬玉進行語言輸出。
其實在俞良看來,張義謀已經算溫柔了。
很多導演遇到演員表現不佳時,早就開始問候爹媽。
比如之前拍廣告的劉暢,女演員一個小失誤直接祖墳都被噴沒了。
隨後他就看到張義謀親自給周冬玉示範怎麼演。
這一幕,讓俞良心裡歎了口氣。
他估計今天自己的戲份是夠嗆拍的上了。
其實在他看來,周冬玉剛才的表現其實還可以,至少在他們學校的表演課上,差不多能合格。
但張義謀不滿意也正常,畢竟這是電影,和電視劇那種“差不多就行”不同。
電影需要摳細節,演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個鏡頭都要有意義。
就在這時,張義謀的聲音再次大了起來。“你就照著我剛才演的這麼演,懂不懂?!”
周冬玉抿著嘴,連忙點頭。張義謀不再看她,而是走到李雪建旁邊,語氣緩和了些。“真是辛苦了。”
李雪建擺了擺手,雖然身體不好,但他依然敬業。“沒事兒,也彆著急,多給年輕人點耐心。”
張義謀當然明白,急是沒有用的。而且他也碰到過多次ng,五次也不算什麼。
但他急的是,已經和周冬玉說過很多次了,可週冬玉沒有一點改變。
這纔是他惱火的原因。
他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周冬玉,歎了口氣,知道再拍下去估計還是這個表現。於是,他對副導演臧溪川說道。“休息二十分鐘。”
臧溪川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喇叭喊道。“休息二十分鐘!”
此話一出,整個劇組瞬間鬆弛了下來。
有人去了旱廁,有人站在原位或者走到邊上蹲著抽煙。
而周冬玉低著頭,哭喪著臉走到她媽媽旁邊。
周冬玉的母親韓雲可不是慈母,其實很嚴厲,她覺得女兒剛才太丟人了。
而且現在片場很多人都像這裡看來,更讓她臉上無光。
但還是因為很多人都注意這裡,她就沒有直接罵周冬玉,而是拉到一旁,小聲說著什麼。
不過看錶情,和周冬玉的反應,估計不是什麼好話。
俞良都看在眼裡,他覺得罵和責備隻會讓周冬玉越來越緊張。
但為了今天能拍上自己的戲份,於是他站起身,決定走過去幫忙。
韓雲見俞良走過來,停止了對女兒小聲的訓斥,同時臉上也換了笑容。
因為在韓雲眼裡,俞良可是好學生,而且深受張義謀喜歡,她可不會擺臉子。
俞良對著韓雲笑了笑,然後看向周冬玉。
此時周冬玉抬頭看著他,眼神委屈巴巴的。
但俞良可沒有憐香惜兒童的意思,他單純是為了自己,於是沒廢話,直接對她說道。“旅過遊嗎?”
周冬玉和她媽媽都愣住了,尤其是周冬玉,她以為俞良是來安慰她的,沒想到對方說了個沒頭沒尾的話。
見周冬玉愣愣地看著自己,俞良也不賣關子。“你表演痕跡太重了,要放鬆。你想想,靜秋他們這夥人是來寫生的,那個年代出個門不容易,靜秋的心情也肯定是好的,一會兒再拍,你試試當成旅遊,把李雪建老師當成導遊……”
經過俞良的一番解釋,周冬玉似乎聽進去了,也不說話,而是琢磨起來。
韓雲也是沉默不語。
俞良見狀,直接轉身離開。
當他坐回位置時,張義謀突然問道。“你和她說什麼了?”
“講戲。”俞良回答。
張義謀無奈道。“你小子可彆瞎講啊……”
俞良笑道。“您剛才講了好幾次也沒用嘛,讓我試試唄。”
張義謀一聽,覺得也有道理,反正情況已經這樣了,多點少點料也無所謂了。
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去,隨著副導演藏西川起身招呼,劇組再次忙碌起來。
周冬玉和李雪建重新走到片場中心。
各部門準備就緒,場務在副導演的示意下打板。
“第一天,第一幕,第六次,艾克神!”
多台攝像機對準二人,張義謀緊盯著主攝像機的畫麵。
隨著周冬玉和李雪建的戲份開始,張義謀心裡“咦”了一聲。
之前就像俞良所說,周冬玉的表演痕跡太重,一眼就能看出是演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張義謀能從周冬玉身上感受到一種放鬆,她更加融入畫麵了。
雖然還有些表演痕跡,但比之前幾次強多了。
一直到喊“哢”,周冬玉立刻扭頭,緊張地看向張義謀。
張義謀雖然好奇俞良剛才和她說了什麼,但還是先走向片場中心的兩人。
他對周冬玉說道。“剛才表現不錯,比之前強多了。”
周冬玉一聽,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但張義謀接著說道。“不過有的地方還不行,保持這樣的狀態,咱們再來一遍。”
周冬玉早有心理準備,畢竟她已經見識到了張義謀的嚴格要求。
而且和之前的迷茫相比,她找到了方法。
既然找到了方法,張義謀也說沒問題,她心裡就有了底。
然後,她看向俞良,衝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俞良也回以微笑,但他隻是鼓勵的笑,不摻雜任何其他情緒。
但周冬玉不一樣,小姑娘心裡已經有了彆的情緒。
其實,她第一次見麵就對俞良有了好感,畢竟是大帥哥嘛。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尤其是這次的幫助,她對俞良的愛慕情緒更重了。
不過,她也很快從思春的情緒中脫離,畢竟主要還是要把這條戲拍過。
之後又拍了兩條,周冬玉的表現越來越自然。
張義謀覺得沒問題,然後第一條終於通過了。
俞良全程目睹,不得不說,周冬玉確實很有表演天賦。
沒經曆過真正專業的表演學習,隻是突擊訓練了很短時間,就能有這樣的表現,難怪她將來能成影後。
第一條過了的周冬玉很開心,下意識看向俞良。
但俞良正在和攝像組的人說話,片場人又多,周冬玉沒好意思過去找他。
於是,她蹦蹦跳跳地走向自己的媽媽。
韓雲也鬆了口氣,但她沒有誇獎女兒,而是誇起了俞良。“你看看人家小俞,再看看你。我就說,還是要考中戲或者北電這種最好的院校。明年咱就去考。”
因為拍電影的原因,周冬玉今年不能參加高考,但韓雲已經決定,等拍完電影就讓女兒去考。
周冬玉早就習慣了母親的嚴厲,所以沒什麼反應,但喜悅的情緒減少了幾分。
此時,村口的戲份已經結束,劇組需要轉場去另一處景。
短暫休息後,黃新民開始指揮大家搬裝置轉移。
同時回到攝影組位置的張義謀,終於問起俞良剛才和周冬玉說了什麼,竟然比他這個導演說的還有用。
俞良說道。“沒什麼,我就是讓她把拍攝當成旅遊,把李老師當成導遊,把圍著的人當成彆的遊客。”
張義謀一聽,心裡有些驚訝。
因為這角度還真奇特。
不過仔細一想,確實很有道理。
而且能解決問題,那就是好方法,於是張義謀誇獎道。“你小子還挺有想法,不錯不錯。”
“導演,那我這算不算表演指導,能不能加份工資啊?”
張義謀笑道。“你小子想得美!還有啊,你也彆坐著了,咱們換地方了。”
說完,張義謀起身離開。
俞良也隻是開個玩笑,然後屁顛屁顛地跟在張義謀身後,前往下一個取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