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良圖公司,編輯部臨時會議室,其實就是練功房。
顧白雖然滿身疲憊,但也是個實乾派,所以剛放下電話,就迅速召集了目前在公司裡的十餘名編劇。
但會議室的氣氛卻一般般,彌漫著一股熬夜後的沉悶氣息,有的人撐著下巴,有的人揉著酸澀的眼睛。
一個頂著濃重黑眼圈的年輕編劇小張,小心翼翼問向顧白。
“老大,這是...什麼情況啊?不是剛剛開完會嗎?”
他這一問,周圍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顧白身上。
雖然沒人再開口,但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相似的疲憊與詢問。
顧白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將俞良剛纔在電話裡的要求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哀歎和呻吟。
“又來?!”
“我知道俞總去了wec比賽前場,我還看直播了。”另一個編劇介麵,語氣複雜。
“所以這是...看嗨了?心血來潮要搞賽車電影?”
緊接著,又一個麵容苦悶的編劇掰著手指頭算起來。
“咱們手上已經堆了多少活了?唐探二的劇本正在搞,大江東去的改編會議開了那麼多次...”
“現在又憑空砸下來一個賽車劇本...”然後他越說越激動。
“而且按您剛才複述的,俞總攏共就給了兩百來個字的靈感吧?這得寫倆劇本?”
說完,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天塌了~
隨後抱怨聲此起彼伏。
顧白聽著,心裡何嘗不是這麼想的。
俞良這靈感一來,下麵跑斷腿,真把他們當成了牛馬了。
但他還是用力敲了敲桌麵,發出“篤篤”的清脆響聲。
“安靜!都安靜一下!”他提高音量,目光掃過眾人。
“抱怨歸抱怨,活還得乾!摸著良心說,公司給各位的待遇,在業內是不是頂尖的?還有機會,就衝這些,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一個年輕的女編劇委屈地扁了扁嘴。
“總編,我們不是不知足,可唐探二的壓力就夠大了,大江東去那邊,俞總既要我們保留原著的質感,又要求不能太沉悶,這個度多難把握,咱們開了多少會了?頭發都快薅沒了。”
她話音剛落,另一個編劇立刻舉手補充。“彆忘了鬼吹燈,聽說後五部的改編權已經和企鵝談妥了,濮總這幾天就要去魔都敲定細節,是不是代表我們儘快拿出初版劇本框架?哪怕是初版,那也是五部啊!五部!”
顧白當然理解大家的壓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專案堆積的恐怖。
彆以為編劇好乾,尤其是公司常駐編劇,都是有時間限製的,但靈感和想法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精神壓力很大的。
但現實就是如此,想在這行站穩腳跟,想賺這份令人眼紅的薪水,就得拚命。
不過,作為管理者,顧白也知道不能一味強壓,要多學學俞良...就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壓迫,讓人反應不過來的那種...
而且俞良把任務拍下來,他得扛住,也得帶著團隊扛住。
因為活兒乾不好,他也不好意思麵對俞良。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安撫。
“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但也請大家體諒一下公司,我們現在正處於高速發展的關鍵階段,機會多,任務自然就重!”
“可隻要咱們一起扛過去,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公司的元老功臣!”
顧白又頓了頓。“公司什麼時候在待遇上虧待過大家?最重要的是,俞總可是給大家機會的!”
而這個機會是什麼?
很簡單,對於編劇來說,那當然是自己的作品被公司采用,拍成電影或者電視劇了。
就這麼說吧,在座的,以及暫時不在公司的編劇,都想讓俞良親自演他們的劇本的。
其實俞良手段也高,知道拴住這些編劇不能隻靠錢,還得靠名吊著~
魔鬼這一塊的。
這時,算是公司資深編劇的蒲葦清了清嗓子,開口幫腔。
“老顧說得在理,咱們這待遇,彆處還真難找,老闆願意給咱們機會,況且公司編劇團隊壯大,專案多纔是好事,說明公司有活力,抱怨解決不了問題!”
他的妻子,同樣是良圖編劇的黃晨立刻接上話頭。
“好了好了,都彆發牢騷了,任務既然下來了,咱們抓緊時間討論一下具體怎麼分工落實纔是正事。”
說起這對夫妻編劇,還是顧白當初力主拉來的。
兩口子都是中戲編劇係的高材生,蒲葦早年還是動畫製作人,前幾年轉行了,正好趕上當初良圖大肆招攬實力派編劇,顧白便想到了他們,就給拉過來了。
而他們兩口子之如此擁護顧白,原因也簡單,他們夫妻倆曾合力創作了一部諜戰劇本,知道顧白在俞良麵前說得上話,所以心裡一直盼著有一天自己的作品能通過顧白的推薦,讓俞良看上,再拍成劇。
說白了,哪個編劇不渴望自己的心血被影視化呢?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
經過顧白的安撫和蒲葦夫婦的幫襯,會議室裡的抱怨聲漸漸平息下去。
這也很正常,打工人在哪個公司不私下吐槽老闆呢?
其實大家心裡也明白,俞良給錢確實大方痛快,而且確實是有成名的機會,所以剛才的抱怨更多是一種情緒宣泄。
見氣氛緩和,眾人都安靜下來望著自己,顧白知道可以佈置任務了。
他直接點名,手指虛點向蒲葦。
“老蒲,這個賽車題材的任務,你牽頭,帶上小陳,還有你媳婦,你們三個組個臨時小組,俞總也說了,現階段不需要完整劇本,先出故事大綱和框架就行。”
他又特彆強調。“我建議你們先找專業人士諮詢一下,不管是退役車手、賽車工程師還是資深記者都行,俞總反複強調,要真實,尤其是比賽場景,必須有紮實的細節,不能憑空想象。”
蒲葦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積極的神色,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明白!老顧你放心,這塊我們一定抓好,儘快弄出個紮實的框架來。”
顧白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全體人員,拍了拍手。
“好了,這個新任務就算安排下去了,現在,大家動動手,開始收拾吧。”
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人疑惑地問。
“收拾什麼?”
顧白無奈地笑了笑。
“還能收拾什麼?收拾咱們這個臨時會議室啊,忘了這是練功房了?”
“也就是第一批練習生現在都陸續有通告了,場地空出來,現在公司馬上要麵試第二批新人,這地方得還給人家用,趕緊的,把咱們的東西搬走。”
這話立刻又引來一陣小小的哀鳴。
一個編劇垮著臉抱怨。“啊?又要搬啊...我真不想回原來那個小會議室,擠得轉個身都難,憋屈死了。”
這抱怨倒也不算無理取鬨。
良圖雖然租下了整層樓,也給編劇部門分配了一個較大的辦公室和幾間獨立辦公室,但良圖編劇人多啊,而且確實不如這個挑高寬敞,還有巨大通風口以及空調的練功房。
但隨著公司人員不斷擴張,辦公室也不夠用了。
其實之前第一批練習生需要用時,他們搬去過小辦公區的大廳,其實這地方也行。
但是吧,儘管這些編劇們自己時常不修邊幅、蓬頭垢麵,可被公司其他光鮮亮麗的同事撞見,總覺得麵子上掛不住。
看著眾人愁眉苦臉的樣子,顧白忽然笑了笑,丟擲一個好訊息。
“行了,彆哭喪著臉,知道存放拍攝裝置的那間大屋子嗎?”
眾人點點頭,那間屋子他們當然知道,麵積和這個練功房不相上下,因為要存放不少貴重灌置,公司一直很重視裡麵的環境。
“那間屋子的裝置,”顧白不緊不慢地說道。“所有裝置已經被拿出去用了,至少能空出來三個月。”
“我已經向濮總申請了,接下來這三個月,那間屋子就歸咱們編劇部了!”
“真的?!”
“太好了!”
眾人聞言,紛紛鬆了口氣,甚至有人輕撥出聲。
總算,不用流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