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孝陽聞言,眉頭微蹙,旋即探手一伸,穩穩扣住彩鳳的胳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先別急著走,且聽薑掌門把話說完,此事總得有個明白。”
薑占鷹抬手摘下矇眼的黑布條,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伸手推開架在自己脖頸處的問雨劍,劍刃擦過麵板時帶起一陣涼意,他卻毫不在意,沉聲道:“龍少俠,或許你瞧不上我兄弟二人的手段,但一劍門與紫炎派皆是武林公認的名門正派。自古正邪不兩立,彩鳳姐妹乃是天龍教餘孽,我們此舉,實為替武林除害,斬草除根!”
彩鳳急忙將妹妹護在身後,連連揮手辯解,聲音帶著哭腔:“不是的!我們姐妹倆連半點武功都不會,平日裏隻求安穩度日,怎麽可能危害武林?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哼,現在不會,不代表將來不會!”薑占鷹的話剛到嘴邊,遠處便傳來一道冷喝。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薑占北捂著小腹,與丁羨舞一前一後奔來,他臉色蒼白,卻依舊嘴硬,“你是天龍教的種,骨子裏流著邪門歪道的血,等你長大成人,遲早是武林禍患!”
丁羨舞快步上前,將彩鳳姐妹拉到自己身後,抬手拭去彩鳳臉頰的淚痕,溫聲道:“別害怕,我看得出你和妹妹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斷不會是什麽禍患。”
龍孝陽亦頷首附和:“羨舞說得沒錯,我觀她們姐妹言行,皆是單純之人,薑掌門所言,未免太過武斷。”
“龍少俠!你可別被她們的表象騙了!”薑占鷹急聲勸阻,眼中滿是焦灼,“這兩個小畜牲今日不除,他日羽翼豐滿,再想收拾就晚了!”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薑占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趁眾人不備,猛地拔劍出鞘,寒光直逼彩鳳心口!丁羨舞反應極快,下意識將彩鳳往旁一推,可薑占北劍法刁鑽,見一擊未中,手腕急轉,長劍竟改刺一旁年幼的小女孩!
“放肆!”
龍孝陽眼神驟冷,手中問雨劍如一道閃電揮出,隻聽“噗嗤”一聲悶響,伴隨著薑占北淒厲的慘叫,他持劍的整條右臂竟被生生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草地上,觸目驚心。
斷臂落在地上,長劍“當啷”一聲摔在一旁。龍孝陽看著麵色扭曲的薑占北,眼中滿是不解與怒意:“你何苦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下此死手?”
薑占鷹見狀,驚怒交加,連忙撲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薑占北,厲聲喝道:“大哥!你怎麽樣?龍孝陽,今日之仇,我紫炎派與你勢不兩立!”
龍孝陽輕輕搖頭,語氣淡漠:“此事是他先偷襲在前,若要怪罪,便衝我來。隻是你們身為一派之主,行事如此狠辣,未免有失名門正派的風範。”
薑占鷹急中生智,迅速扯下身上的衣袍,死死裹住薑占北的斷臂處止血,目光怨毒地盯著龍孝陽,冷笑道:“龍孝陽,枉你武功蓋世,卻不過是個被人蒙在鼓裏的蠢貨!你真以為丁羨舞對你是一片真心?我告訴你,你們根本不會有好結果!”
龍孝陽心頭一震,猛地迴頭看向丁羨舞,眼中滿是疑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丁羨舞亦是滿臉錯愕,上前一步怒視薑占鷹:“你休要胡言亂語!我與孝陽之間的情誼,豈容你在此挑撥!”
“挑撥?”薑占鷹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彩鳳,“你們不妨問問她,我為何執意要殺她們?龍少俠,以你的聰慧,難道就沒懷疑過,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為何會輕易將你們留宿家中?”
龍孝陽的目光落在彩鳳身上,眉頭緊鎖:“彩鳳姑娘,起初我確實未曾深思,如今想來,你當日留我們住宿,怕是早有預謀吧?”
彩鳳眼含淚水,連連搖頭,聲音哽咽:“不是的龍哥哥,我……我確實不是隨便留你們的,但我絕無惡意!我早知道今日會有人來害我們,可我姐妹倆手無縛雞之力,正巧看到你們攜帶佩劍,像是江湖上的俠義之士,便想借你們之力自保,真的沒有別的心思!”
“我相信你。”丁羨舞抬手為彩鳳擦去眼淚,語氣堅定。龍孝陽亦點了點頭,未再追問。
可薑占鷹卻不肯罷休,繼續冷嘲熱諷:“笑話!你明知我與我大哥的武功,尋常江湖人根本攔不住,僅憑他們帶劍,就敢斷定他們能救你?怕是另有所圖吧!”
彩鳳被他說得臉色慘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終於顫聲承認:“丁姐姐,龍哥哥,對不起……我確實有私心。我本想讓你們引開他們的注意力,然後帶著妹妹趁機逃走,甚至……甚至我還想過,你們或許會不敵他們,死在他們劍下……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了!”
龍孝陽聞言,卻並未動怒,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姑娘此舉,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妹妹,人之常情,何錯之有?換作是我,或許也會如此。”
“你啊你,龍孝陽,你真是天真得可笑!”薑占鷹見狀,笑得愈發譏諷,“你以為她隻是自私?告訴你,彩鳳和丁羨舞根本就是一夥的,整個局裏,隻有你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什麽?”
龍孝陽猛地瞪大眼睛,猛地迴頭看向丁羨舞,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丁羨舞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顫聲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麽!我與彩鳳今日才初次相識,怎麽會是一夥的?”
薑占鷹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瞥了眼彩鳳:“彩鳳是你妹妹,你們故意設計,就是為了騙龍孝陽跟你們同行,好利用他的武功庇護你們,不是嗎?”
這話一出,不僅龍孝陽和丁羨舞驚得說不出話,連彩鳳也懵了,她茫然地看向丁羨舞,怯生生地問:“丁姐姐,這……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啊?我根本不認識你啊……”
“還在裝模作樣!”薑占鷹哈哈大笑,“難道你要告訴我,你連丁羨舞是你堂姐都不知道?”
“堂姐?”彩鳳猛地搖頭,“我真的不知道!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麽一位堂姐!”
丁羨舞眉頭緊蹙,心中疑竇叢生,她盯著彩鳳,沉聲問道:“你父親名叫什麽?”
“我父親叫丁磊。”彩鳳如實迴答,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怎麽了,丁姐姐,難道你認識我父親?”
丁羨舞聞言,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滿是震驚與恍然:“原來……原來你是我二叔丁磊的女兒!這麽說,你真的是我的堂妹?”她猛地轉頭看向薑占鷹,怒聲道,“就算我與彩鳳是親戚,那又如何?我們根本不知情,何來串通一氣欺騙孝陽之說!你休要血口噴人!”
薑占鷹卻絲毫不懼,反而將目光投向龍孝陽,語氣帶著幾分挑釁:“龍少俠,你父母當年慘死之事,你總該記得吧?”
龍孝陽臉色一沉,緩緩點頭:“自然記得,他們是被天龍教的人所害。可天龍教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被我師父謝初九剿滅,如今早已不複存在。”
“剿滅?”薑占鷹冷笑一聲,伸手指向丁羨舞和彩鳳,“那你可知,她們的祖父,正是當年天龍教的堂主丁萬山!龍孝陽,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丁羨舞,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如今日夜相伴的人,竟是殺害你父母的仇人之後代!”
“什麽?”
龍孝陽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陣陣發黑,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眼神渙散地看著丁羨舞,滿是難以置信。
丁羨舞也如遭五雷轟頂,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她顫抖著抓住彩鳳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他……他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的祖父,真的是天龍教的堂主?”
彩鳳嘴唇哆嗦著,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是……是真的。我小時候聽父親說過,祖父當年確實是天龍教的人,隻是後來天龍教覆滅,他就帶著家人隱居了……”
薑占鷹見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擊垮,無人再關注他們兄弟二人,立刻趁機扶起薑占北,低聲道:“大哥,我們走!”兄弟二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鑽進旁邊的樹林,消失在夜色之中。
丁羨舞緩過神來,急忙快步走到龍孝陽身邊,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哀求:“孝陽,你聽我說,這一切都是誤會,我祖父雖然是天龍教的人,但當年我父親從未參與過天龍教的惡行,我更是……”
“你讓我冷靜一下。”龍孝陽猛地揮開她的手,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你們……走吧。”說完,他便轉身,一步步向著遠處走去,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丁羨舞僵在原地,看著龍孝陽決絕的背影,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這還是龍孝陽第一次如此對待她,那冰冷的語氣,彷彿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裏。她隻覺得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靠在了身旁的大樹上,身體不住地顫抖。
彩鳳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慰:“姐,你別太傷心了。龍哥哥他……他的父母畢竟死在天龍教手上,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或許……或許你們真的不合適,不如就此分開,對彼此都好。”
丁羨舞再也控製不住心中的委屈與痛苦,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失聲痛哭起來。哭了許久,她才漸漸平複下來,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彩鳳,我送你們去雙龍山。那裏有我的一位故友,為人可靠,你們在那裏會很安全。之後,我要去以前的四海幫舊址找找線索,我不信……我不信我和孝陽之間,真的是仇人。”
彩鳳輕輕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姐,如果……如果最後查到,當年你祖父真的參與了殺害龍哥哥父母的事,那你打算怎麽辦?”
丁羨舞聞言,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她喃喃道:“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可話音未落,她又茫然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無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說完,她站起身,抱起年幼的小女孩,又拉著彩鳳的手,一步步向著山路深處走去。
她們的身影剛消失在轉角,一棵大樹的陰影下,龍孝陽緩緩走了出來。他望著丁羨舞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低聲呢喃:“傻丫頭,祖輩的恩怨,與你何幹?更何況你祖父隻是個堂主,並非主謀,我又怎會真的怪你呢……”
“師兄。”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龍孝陽猛地迴頭,隻見謝寧俏生生地站在那裏,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他愣了一下,疑惑地問:“寧寧?你怎麽會在這裏?我不是讓你先迴師門嗎?”
謝寧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道:“你想支開我,自己帶著丁姐姐去參加比武大會,當我看不出來嗎?我辦完事後,一琢磨就覺得不對勁,便一路追了過來,沒想到正好撞見這出好戲。”
龍孝陽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真是拿你沒辦法。罷了,既然你來了,那我們便一同啟程吧。”
“師兄,你剛纔是不是故意借薑占鷹的話順水推舟,好趁機甩開丁姐姐?”謝寧眨了眨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龍孝陽坦然點頭:“比武大會兇險莫測,我不想讓她跟著我冒險。如今這樣正好,等她查完四海幫的線索,我這邊的比武大會也該結束了,到時候再找她解釋清楚便是。”
謝寧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卻黯淡了幾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師兄,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丁姐姐了?”
龍孝陽聞言,腳步一頓,隨即轉過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沒有絲毫猶豫:“是!”
說完,他便收迴目光,繼續向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謝寧站在原地,聽到這個答案,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連忙抬手拭去淚水,深吸一口氣,強裝出笑臉,快步追了上去:“師兄,你等等我!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