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佟城那字字如刀的話,龍孝陽隻覺腦袋“嗡”的一聲炸開,像是有驚雷在顱腔裏轟然作響,眼前的青磚牆、灰瓦簷瞬間模糊成一片虛影。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喊了這麽久“兄弟”的人,竟會在背後捅來致命一刀。
不遠處,三王原本半倚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連眼角都懶得抬一下。可聽到佟城的話,他猛地“噌”地從椅子上彈起,腰間玉帶崩出清脆的聲響,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他朝身後一揮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來,跟我進屋說!”話音未落,身側的護衛陸展堂已如鐵塔般擋在他身前,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吞口上,警惕地掃過四周陰影,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三王邁著方步走向內屋,佟城則躬著身子,幾乎是小跑著緊跟其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連衣角都快蹭到三王的皂靴。
龍孝陽從牆頭翻下時,腳腕重重磕在青磚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渾然不覺般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胸口像是堵著一團烈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真想衝進去,揪住佟城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狠狠揍一拳,問問他到底為什麽。可轉念一想,又生出幾分僥幸:佟城會不會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得已纔出此下策?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謝寧、丁羨舞還在酒樓裏,一旦三王派官兵圍堵,就麻煩了,龍孝陽咬了咬牙,撐著地麵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整個人像離弦的箭般朝著酒樓方向飛奔。沿途的柳枝被帶起的氣流颳得左右搖晃,連落在肩頭的枯葉都來不及拂去,滿心隻有“快一點,再快一點”的念頭。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龍孝陽就衝到了酒樓門口。他一把推開虛掩的木門,門軸“吱呀”的聲響驚動了角落裏的人——崔秀和蘇雨荷正坐在靠窗的桌旁,桌上放著兩杯尚有餘溫的熱茶。
崔秀最先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臉上的笑意瞬間被焦急取代,快步迎上來:“龍公子,你怎麽一個人迴來了?丁姐姐著急了,說你去了這麽久沒訊息,剛才還說要親自去找你呢!”
龍孝陽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一把抓住崔秀的手腕,聲音急促得發顫,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快!你們趕緊上樓收拾東西,馬上離開這裏!再晚就來不及了!”
蘇雨荷皺著眉,伸手拉了拉龍孝陽的衣袖,眼中滿是疑惑,聲音輕柔卻帶著擔憂:“龍大哥,到底出什麽事了?”
“別問了!出去再說,快收拾!”龍孝陽甩開衣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木質樓梯被他踩得“咚咚”作響,連樓板都似要晃動起來。他先停在胖九的房門前,用力拍了拍門板,聲音大得能穿透門板:“胖九!快把你的錢袋和樸刀打包,馬上跟我走!”沒等裏麵傳來迴應,他又快步走到謝寧的房門前,手指在門板上重重敲了兩下:“寧寧,快收拾,我們得立刻走,晚了就被圍死了!”
房門“唰”地一下被拉開,謝寧穿著一身青色勁裝,她眉頭緊鎖,語氣急促:“師兄,怎麽了”
龍孝陽一邊點頭,一邊伸手去推旁邊丁羨舞的房門,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迴頭再跟你細說,先把人叫齊……”話還沒說完,房門已被他推開。
可下一秒,龍孝陽就像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忘了。隻見丁羨舞正站在屋中央,身上的粉色外衫已脫掉,搭在旁邊的衣架上,隻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貼身肚兜,手裏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裙,正準備往身上穿。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白皙的肩膀和鎖骨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烏黑的長發披在背後,發梢還帶著幾分濕意——好像剛洗過澡,發間還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
丁羨舞也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反應過來後,她本能地將衣裙緊緊擋在胸前,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櫻桃,一聲短促又清脆的驚呼從喉嚨裏跳出來:“啊——!”
龍孝陽長這麽大,從沒看過女子換衣。更何況丁羨舞容貌絕色,肌膚勝雪,此刻這般模樣,讓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像被灌滿了漿糊,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他就那麽直勾勾地站著,眼睛都忘了眨,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耳邊的驚呼聲都像是隔了一層霧。
謝寧緊跟著走進來,一看這場景,立刻伸手在龍孝陽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聲音又急又氣,還帶著幾分調侃:“看什麽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還不快出去!想被丁姐姐的劍架在脖子上嗎?”
龍孝陽這才迴過神來,臉瞬間紅到脖子根,結結巴巴地道歉,聲音都在發顫:“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沒看到……不對,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說完,他轉身就跑,連門都忘了關,腳步慌亂得差點撞到門框上,隻留下滿室的尷尬。丁羨舞趕緊抓起衣裙,手忙腳亂地往身上穿,連腰帶都係錯了位置,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整理好衣領後,她才紅著臉走出房門,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強裝鎮定:“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要走?”
龍孝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語氣嚴肅:“寧寧,你快去後院通知薑月針和尹靈淑,讓她們別收拾了,直接從後門走,我們在對麵巷子裏匯合,先離開這裏再說!”
謝寧點點頭,轉身就往後院跑,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過了一會,眾人都收拾妥當,每個人手裏拎著一個小包袱,崔秀還不忘把桌上的茶壺塞進包袱裏,生怕路上渴了。幾人急衝衝地跑出酒樓,龍孝陽走在最前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連路邊的乞丐都多看了兩眼,帶著眾人鑽進對麵的窄巷。可他們前腳剛走進巷子,巷口就傳來一陣嘈雜的吵嚷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像催命的鼓點。
龍孝陽趕緊探出頭,朝著遠處望去——隻見幾十上百個官兵穿著黑色製服,手裏握著長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正朝著酒樓方向跑來,隊伍浩浩蕩蕩,把整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丁羨舞一把拉住龍孝陽的胳膊,聲音壓低卻滿是急切:“快走吧!再等下去就被發現了!我們往後山跑,那裏有小路能繞出去!”
來不及多想,龍孝陽帶著眾人沿著巷子往深處跑,穿過幾個岔路口,最終鑽進了後山的樹林。樹林裏的樹枝颳得人胳膊生疼,留下一道道紅痕,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幾人跑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都累得喘不過氣,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才找了塊相對平坦的草地坐下休息。
龍孝陽坐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草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想到佟城的背叛,他心裏的火氣又冒了上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拳頭被石子硌得生疼,卻渾然不覺,聲音裏滿是憤怒與失望:“想不到佟城他會出賣我……我們這麽久的兄弟,他竟然為了榮華富貴,把我們出賣了!”
這時,尹靈淑坐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臉上滿是焦急,聲音輕柔卻帶著擔憂:“掌門,我們跑了,官兵沒抓到人,會不會遷怒於陳虎師兄啊?陳虎師兄還在酒樓裏,他會不會有危險?”
龍孝陽皺起眉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語氣有些不確定:“應該不會吧,佟城出賣我,無非是為了升官發財,陳虎和這事沒關係,他動陳虎沒必要。”
丁羨舞坐在旁邊,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絲冷意,語氣嚴肅:“人一旦沒了底線,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佟城既然能背叛你,為了討好三王,說不定會把陳虎抓起來當誘餌,逼你現身。”
龍孝陽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堅定:“如果他為了升官發財傷害無辜,那我和他就不隻是不能做兄弟了,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說完,他轉身就往樹林外走:“你們先去雙龍山等我,我去酒樓看看陳虎的情況,要是他沒事,我很快就追上你們。”
丁羨舞馬上從地上站起來,快步跟上他,語氣不容置疑:“我陪你去,兩個人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龍孝陽想拒絕,可看著丁羨舞堅定的眼神,知道她不會輕易放棄,隻好點了點頭。兩人沿著原路返迴,盡量避開大路,專挑隱蔽的小路走,腳下的泥土沾滿了褲腳。很快,他們就迴到了陳虎的酒樓附近,剛一到門口,兩人就驚呆了,腳步瞬間停住。
隻見酒樓的大門被砸得粉碎,木屑散落在地上,門口的石階上滿是破碎的碗碟和斷裂的桌椅腿,瓷片閃著鋒利的光。地上還殘留著幾攤暗紅色的血漬,被風吹得有些發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讓人心裏發緊。門口圍了很多看熱鬧的百姓,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恐。
龍孝陽趕緊擠進人群,拉了拉旁邊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漢子,語氣急切地問:“兄弟,這裏怎麽了?”
那漢子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惋惜:“別提了,剛才來了好多官兵,拿著刀衝進酒樓裏就搜,翻得亂七八糟,桌椅都被砸壞了,也不知道是搜什麽人。鬧了好一陣子,好像沒搜到,就把酒樓裏的幾個夥計和掌櫃的都抓走了,連陳掌櫃都被帶走了!”
龍孝陽聽到這話,腦袋再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在地。丁羨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安撫:“別慌,我們先離開這裏,這裏人多眼雜,萬一被官兵的人看到就麻煩了,我們再想辦法救陳虎。”
兩個人慢慢走出人群,龍孝陽的腳步有些虛浮,眼神裏滿是自責。就在這時,他一眼看到對麵街角的一個小酒攤,酒攤前的桌子旁,牛大力正低著頭,手裏拿著一個酒壺,不停地往嘴裏倒酒,酒液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打濕了胸前的衣服。他每喝一口,就用粗糙的衣袖擦一下眼睛,肩膀還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哭,連平日裏洪亮的嗓門都變得沙啞。
龍孝陽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麵的凳子上坐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大力。”
牛大力一迴頭,看到龍孝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是驚訝,他趕緊放下酒壺,一把抓住龍孝陽的胳膊,手都在發抖,聲音急促又帶著幾分慌亂:“龍兄弟!你怎麽還在這裏?快走!快離開這裏!官兵到處抓你呢!佟城那小子……他把你賣了!他帶官兵來的!”
龍孝陽看著他焦急的模樣,心裏泛起一絲暖意,他輕輕拍了拍牛大力的手,微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大力,我知道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你不用怕。”
牛大力聽到這話,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眼睛紅紅的,聲音哽咽著:“是佟城……都是他!我們不是兄弟嗎?他怎麽能這麽做啊!”
龍孝陽搖搖頭,眼神裏滿是疲憊:“其實我也不明白,或許他有自己的苦衷吧。大力,你知道不知道,酒樓的人被抓去哪了?”
牛大力趕緊搖頭,雙手抓住龍孝陽的胳膊,語氣急切地勸道:“兄弟,你別去!他們就是故意抓陳掌櫃的,就是為了引你去!後山的亂墳崗那裏肯定有埋伏,你去了就是送死啊!你聽我的,快逃吧!”
龍孝陽眼神堅定,輕輕推開他的手,語氣嚴肅:“不管怎麽樣我也得去,陳虎是因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讓無辜的人因為我受牽連。”
牛大力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他,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聲音低沉:“在後山亂墳崗,就是往東邊走,有一片歪脖子樹的地方,官兵都在那裏等著呢。”說完,他從凳子上站起來,伸手抄起旁邊的一對錘子:“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萬一有危險,我還能幫你擋一下!我牛大力雖然沒什麽本事,但也不能看著兄弟去送死!”
龍孝陽看著他真誠的模樣,心裏很是感動,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我心領了,不用你去。我自己去就好,你放心,我沒事的。”
然後,他迴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丁羨舞,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羨舞,你也不用去,這裏太危險,你去雙龍山和他們匯合,等我訊息。”說完,他轉身就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丁羨舞馬上跟了上去,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幾分倔強:“我的身子都被你看了,你不想負責啊?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辦?”
龍孝陽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剛才的沉重感消散了幾分,他看著丁羨舞通紅的臉頰,湊近她的耳朵,小聲說:“哪能呢,我不會有事的,我救出陳虎就去找你們。對了,你身材真好。”
丁羨舞的臉瞬間紅得像火燒,她伸手在龍孝陽的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又羞又氣:“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逗我!正經點!官兵還在前麵等著呢!”
龍孝陽笑著搖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真的,你不要去,亂墳崗那裏肯定有埋伏,我自己去,萬一出事,還能拚一把,帶著你,我放不開手腳。”
任憑他怎麽說,丁羨舞依然緊緊跟在他身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神裏滿是堅定。龍孝陽實在沒辦法,隻好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好吧,那你答應我,不到萬不得已,你絕對不能出來,就躲在旁邊的樹林裏,知道嗎?”
丁羨舞用力點點頭,眼神裏滿是擔憂:“好,我聽你的,你一定要小心點啊!要是有危險就跑,別硬撐!”
兩人沿著小路往後山走,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樹木越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讓人心裏發毛。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兩人終於來到了亂墳崗。這裏到處都是凸起的土墳,墳前還插著一些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沒有名字,隻有一些模糊的刻痕,有的木牌已經腐朽,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還沒走到跟前,就感受到一股陰森森的寒意,順著腳底往上爬,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幸好是白天,否則一般人被這股陰氣嚇也嚇跑了。
這時,龍孝陽眯起眼睛,朝著不遠處望去,隻見一群穿著黑色製服的官兵站在幾棵歪脖子樹旁邊,手裏都拿著長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一隻飛鳥掠過都能引來他們的注視。而其中一棵樹上,綁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衫,雖然離得遠,但龍孝陽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陳虎!陳虎的嘴被一塊破布堵住了,隻能發出“嗚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