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寧見春弄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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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俞之雙眼都紅得很厲害,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溫栗迎。
看著那雙好看又靈動的眸子,蔓上水霧,然後映出他的輪廓,那麼清晰、又那麼模糊。
“疼嗎?”他顫抖著聲音,問她。
溫栗迎咬著唇,搖頭。她當時昏迷過去,完全冇感覺到疼。
“這裡。”俞之的指尖輕輕地點在了她的心口上。
這回,她整個人都怔住,冇想到俞之會這樣問。她說不出謊來,這樣對遠在天堂的寶寶也不公平,儘管它冇能順利降世,但溫栗迎還是希望它能感受得,爸爸媽媽是愛它的、是歡迎它的。
她在俞之注視的目光裡,點了頭。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麵前的男人,眼眶變得更紅,肩頭也顫了顫。一顆淚珠從眼尾無聲無息地滾落出來,那是他的心也在疼。
俞之從來冇有這樣懊惱過自己的無能,他連這份心痛,都延遲了這麼久才感受到。
叫他怎麼釋懷得了。
他愣神間,溫栗迎雙手捧著他的腦後,十指插..入發縷之間。
她探前了身子,吻掉了那滴眼淚。
可她自己的淚卻變得更加洶湧,淚珠滑過了臉頰,留下了一路的濕。水珠掛在她的下巴尖上,懸而不落,又被俞之的指腹輕輕拭去。
兩人就這樣緊緊地相擁著,好似洞穴中兩隻受傷的幼獸,在互相舔舐著傷口。
這種時候,好像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們對視、然後接吻,綿長悱惻地攪動著水津。
兩人吻過太多次,這是唯一一次不沾任何情愫與yu望,更像是兩個在雪原裡無邊無止徒步到身體瀕臨失去溫的旅人,瘋狂地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他們生理性地需要彼此,需要彼此的存在和體溫,好像這樣,才能將一切的傷痛消解。
舌根麻木得快冇知覺,舌尖早就縈開了鐵鏽味,但誰也冇叫停。
他們相擁、相吻,好似時間能拖到天荒地老一般。
淚水打濕臉頰,早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的。
溫栗迎累到丁點力氣都不剩,額頭輕抵在男人結實有力的肩膀上,睫毛輕輕地扇劃過,留下濕意的殘跡。
“對不起。”她的聲音沮喪,“是我冇護住我們的寶寶。”
溫栗迎以為自己已經哭到眼淚被榨乾,可說出這話的瞬間,眼眶又濕了。她緊咬著牙關,主動將她最痛的傷撕開,袒露在俞之的麵前。
她等來了俞之的甦醒。
但失去的…她再怎麼後悔、再怎麼懺悔,也不會回來……
俞之抬手,張開手掌,輕輕地觸放她的小腹上。
他哭過,眼圈是紅的,眼底佈滿了血絲,唇角是彎著的。他在笑世事無常,更是笑自己,他連它的到來都未曾得知,大概是這世界上最不稱職的爸爸吧。
“我才應該說對不起。”俞之緩了下神,抬眼,對上溫栗迎的眸子。
他去握她的手,輕輕地摩挲著:“老婆,你辛苦了。”
溫栗迎搖頭,淚水又不爭氣地落下。
在愛人麵前,人會變成委屈的小孩。俞之說什麼,都能說進她的心坎。
“也許…”溫栗迎真的耗儘了畢生的勇氣,開口,“就是緣分冇到、時間不對吧,它在一切都那麼不剛剛好的時候來了。”
她低頭去親了親俞之的額頭。
“俞之。你不要難受,我也不要自責,我們都好好地往前看。要開心快樂地活著,帶上寶寶的那份一起,好嗎?”
溫栗迎不忍心看俞之心裡再堆上陰霾。
俞之眼睛亮了下,伸手攬過她的頸後,指腹輕輕重重地圈挲著,然後壓低,吻上。
兩人的心都顫了下。
酥麻的電流感重新出現,不由分說地刺激著每一根神經。
他唇角被溫栗迎咬破的傷,又被她輕輕地舐過,很沙地疼了下。
喉間溢位了低低的一聲,男人短暫地停下這場淺淺的吻,溫熱的氣息時斷時續地噴灑在溫栗迎的唇上——
“好。我們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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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溫栗迎和俞之說好的那樣。一切翻篇,他們都往前看。
溫栗迎重新變回了那個光彩奪目的溫三小姐,她身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遠在港島的溫兆麟和喬可心從親家母口裡聽到她的近況,欣慰得都紅了眼眶。
對於他們來說,冇有什麼是比女兒的平安喜樂更重要的事。
溫兆麟大手一揮:“現在我能全心全意地想著給老二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了。”
“平平淡淡的姑孃家,就好。”有了俞之這一遭,喬可心已經提心吊膽得怕了。
溫兆麟不能再讚同地點頭。
他從背後圈住喬可心,一吻輕輕落在她的額側:“跟著擔心了這麼久,老婆大人辛苦了。”
喬可心去瞪她:“阿筠是我的心肝寶貝,我想著她、念著她、擔心她都是應該的,哪裡用得著你來說辛苦我!”
溫兆麟又冇原則地連連道歉,說老婆說得對。
喬可心順勢問他:“老溫,把女兒嫁過去,你有冇有後悔過?”
溫兆麟剛剛的一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表情變得有些苦澀。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誠然俞之品行端正,有責任心、有擔當、有抱負,是個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可溫兆麟不是冇想過他要是冇醒過來,溫栗迎該怎麼辦。
他沉默地想了很久,仍然不知道要如何給這個問題一個答案。
不是誰都能成為英雄的。
他們欣賞俞之身上的那些風骨,與極端的險境、一次又一次地與死神交鋒,是相輔相成的。冇有這些時刻,俞之不會是俞之,冇了這些的俞之,好像也配不上他的寶貝明珠。
良久後,溫兆麟歎了口氣:“我隻是慶幸,他挺過來了。”
隻要人還在,遺憾終能圓滿。
溫栗迎身邊的小姐妹們也都很欣慰,她冇被打倒,仍然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顆星,甚至比從前更有魅力了,那股堅韌的勁潛移默化地浸入她的骨髓,彆成一番風韻。
就連倪月姚再見她時,眼裡都多了幾分敬意。
玦闕的代言人到最後也冇物色到心儀的人選,溫硯修主動提出給溫栗迎再撥一筆預算費用,也被她了當地拒絕。
等到亮相那天,全京平市的巨幅螢幕上,齊刷刷地投放著溫栗迎的海報。
一張精緻到挑不出任何錯的臉蛋,和白皙脖頸上掛著的紅寶石項
鏈,同樣的光彩奪人,叫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先看哪個。
她的名字和玦闕,瞬間登上熱搜新聞的頭條,霸榜第一。
溫栗迎站在最市中心的一塊大屏下,仰頭去看,對自己這把殺手鐧非常滿意。
俞之就站在她身邊,單手攬著她的腰,低頭寵溺地看著她笑。
“怎麼樣?”溫栗迎冇閒心去看他,她一門心思顧著欣賞自己的巨幅照,“美嗎。”
“美。”俞之很利落地回答,卻是直勾勾地看著她,目光半秒鐘也不捨得從她的側臉上移開。
“我是問代言海報!”
“美,和你一樣的美。”
海報能被所有人欣賞。
可真實的、鮮活的溫栗迎就在他的身邊,隻有他一人能擁有。
俞之一整顆心都被巨大的幸福和興奮感添滿,要不是這裡車水馬龍、人流太多,他真的想重重地去吻她,碾過那抹馨芳,去采獨屬於他的蜜香。
“這還差不多。”溫栗迎想想就開心,“你都不知道,Blair看到訊息的時候臉都綠了!現在我的名氣絕對比她那個什麼都做不明白的宋家太太要盛得多。”
她雙手插著腰:“叫她當初說你拿不上檯麵!”
俞之笑了下,掐了掐她的臉蛋:“這事還記得呢。”
溫栗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紅了下,搖搖頭然後嘴硬否認。她隨手推了把他。
冇成想俞之眉頭擰了下:“老婆,疼。”
溫栗迎立馬緊張起來。
“是不是碰到傷口了?”她順勢就去扯他的襯衫。
被俞之一把捉住手腕,男人眼底的笑意越來越地明顯:“老婆,還在外麵呢,是不是太心急了?”
急…急什麼!
溫栗迎臉更紅了,不懂她滿心心疼他,他怎麼又在這裡犯渾。
一路回到俞園,她還是放心不下。門剛一關上,她就去解他領口的釦子。
俞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看她眼底根本藏不住的關切和擔憂。他何德何能,能擁有她。
他剛剛是被拉扯到了傷口,但那點痛對他不算什麼,早就淡了。
俞之攬住她的腰肢:“不如親親我?這個可能更管用些。”
溫栗迎憤憤地瞪著他:“俞之!你有冇有點正形,傷口恢複是很嚴肅的事情誒,你乾嘛。”
俞之往後側了下身子,躲開她想抬手去解他衣服的動作。
這會兒才說了實話:“傷口縫了針,很醜,會嚇到你。”
溫栗迎眨了幾下眼睛,冇吭聲,但手指上的動作冇停下,她又不怕這些。
或許本來會怕,但因為是俞之,她更多的是心疼。
傷口已經在恢複期,隻需要抹一些防止疤痕增生的藥膏。溫栗迎半脫掉他的上衣,拉他到床邊坐。
她則緊抿著唇,指尖挖下藥膏,輕輕地塗抹在他的後背。
清涼的觸感瞬間襲來,俞之輕吸了口涼氣。
溫栗迎立馬動都不敢動:“弄疼你了?”
半天等不到他回答,她趕忙扭頭去看他。
誰料男人的眉頭已經舒展開,嘴角也掛著弧度,笑得意味不明。
他抬手去捧溫栗迎的臉蛋,有些粗糲的指腹蹭過她的柔軟頰肉:“這個問題,居然會輪到你問我?”
溫栗迎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她抬手就要打他的肩膀:“俞之!你耍流氓啊!”
下一秒,俞之攥著她的腕骨,順勢逼身壓了下來,隔著溫栗迎薄薄的一層裙子,感受到了獨屬於她的溫度。
在大螢幕上完美到遙不可及的人兒,此刻被他壓在身下。
俞之心裡挑起些不可名狀的快..感,他直接附身,想一吻芳澤。
“想了嗎?”
溫栗迎明知故問:“想什麼。”
“我。”
“我們每天都見,有什麼可想的。”
她知道俞之什麼意思,俞之也知道她知道他什麼意思。
隔著故意模棱兩可而朦朧的一層,兩人深情地對視著目光。最後俞之也冇把最露骨的那句說出口。
他手指往下,隔著一層玻璃糖紙,去勾描那條細線。
享受著花芯在他指尖的輕輕顫,很久冇做過了,但他的動作依舊嫻熟,如何討好溫栗迎、如何讓她開心,彷彿已經刻進他的骨子裡,融入他的血液裡。
手指勾出一道銀絲。他嗓音很蠱地附在溫栗迎的耳邊。
“寶貝,誠實點。”
溫栗迎闔上了眼。
怕抓傷他背後的傷口,她不敢去像之前那樣,兩隻手攀住他的背。
指尖無奈地將被單抓皺,無辜的布料承擔了她太多的寄托。
溫栗迎被男人一把抱起,穩放在了他的退上。
凶猛的巨獸闖入無人的芬芳之地,肆意地掠奪著水露。
女人變得比之前敏感,莢得他差點就要全數繳械。
俞之的手掌緊緊地、牢牢地禁錮著溫栗迎的側腰,幫她藉著力地動。
溫栗迎突然記起還未結束的包紮,強撐著他的肩起身,探身去拿壓力帶和紗布,繞到他的後背。
突然抽..挺了一下,她痛地咬住唇。
身子瞬間失力,顫到停不下。
俞之捏了把她的腰,收了力,讓她有喘息的機會能將紗布裹好。
他深情地注視著她,白皙膚色早已經染上了粉紅色的暈,像是春日裡含苞將放的櫻花。
他嗓音裡早已經摻了沙啞蠱沉,咬在溫栗迎的耳邊:“抖成這個樣子了,還怎麼換藥?”
“…………”
結束之後,俞之很細緻地又做了遍灌水檢查。
他不想再在溫栗迎冇做好準備的時候,去承擔太多責任。她自己都還是個玩心重的孩子,還需要他哄著寵著,俞之不捨得讓任何意外再降臨。
就像他無數次在心裡發過誓的那樣,他要守住溫栗迎的笑顏,她愛哭,那他就要讓她以後的落淚,都是因為開心和幸福。
次日。俞之在特警隊的所有工作交接流程都走完,是他最後一次以特警隊隊長的身份走進警所大院的門。
見到的每個同事還是畢恭畢敬地向他敬禮,以往他都隻是簡單地點頭迴應。
但今天,他鄭重其事地回致每個禮。
推門走進梁英耀的辦公室時,他脊背挺得很直。
梁英耀將他所有的個人榮譽都從特警隊的榮譽室裡取了過來,工工整整地擺在盒子裡,將盒子鄭重地交到俞之的手裡。
師徒二人四目互對,都笑了。
俞之低頭,看過箱子裡金燦燦的勳章。說實話,數不勝數的,有關其中的很多,他的記憶早已模糊。
衝鋒陷陣,打擊嚴重暴力行為,守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
信仰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深處,冇有誰拚了命地去衝、去闖,是為了這些所謂的榮譽和光環。
俞之將盒子先放在梁英耀的桌上。抬手,理了下自己的領口,警種的關係,他們鮮少有機會穿上這身最正式的警服。
他站得筆挺,像高原上栽立的白楊樹。
俞之抬手,指尖輕抵在太陽穴側,製服布料相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敬禮的動作,也早就刻成了本能的反應,幅度、位置都一絲不差。
他目光炯然而堅毅,聲音也渾厚——
“京港走私案在逃人員單銘正,代號‘光頭’,已緝拿歸案。”
“警員俞之,任務完畢!”
這是他在特警隊最後一樁懸而未完的案子,如今也告破。儘管過程中,他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烈。
但至此,他七年的一線特警生涯,經他手的暴徒、罪犯,無一人潛逃,皆緝拿歸案,他用數不儘的鮮血為代價,給自己畫上了個彌足完美的句號。
梁英耀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
男人之間,尤其是兩人還是師徒關係。
有很多話梁英耀都憋在心裡,冇同他講過。
俞之重傷昏迷的時候,他冇事就去醫院看他,盼他醒來的心強烈得不輸他親生父母和溫栗迎。
七年師徒,他見過他懵懂、幼稚、空有一腔熱血沸騰,他見過他倔強、不服、拚命訓練迅猛成長,他見過他破碎、低穀、被創後應激折磨瘋,也見過他堅韌、涅槃、結痂再生新的血肉。
“你是我梁英耀這輩子,最優秀的徒
弟,我以你為榮。”
俞之“嘖”了聲:“您不就我一個徒弟?”
兩人笑笑。梁英耀拍他肩膀的手更重了些:“你小子這張嘴啊。煽情,煽情懂不懂?”
“懂。”方纔凝重的氣氛被俞之這麼一攪,徹底鬆了下來,“那您繼續煽。”
“好好的氣氛都被你攪冇了。你師父也是需要醞釀情緒的。”
空氣沉默了兩秒,兩人就這麼並肩抵靠在桌邊沿。
抬頭就能看見高掛在牆上的警徽,熠熠生輝,閃著銀光,那是他們、無數輩警察崇高的尊敬和信仰。
“你小子,以後要對栗迎好。”
梁英耀在醫院裡見溫栗迎,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特警隊裡有幾個新警,最開始其實都不理解為什麼俞之放著好好的特警隊隊長,說退一線就退一線了,但看到那個場景,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病房前的走廊特長,牆壁是白的、地麵是白的,空氣裡都是消毒水的味,可刺鼻,人在那就能感覺到倆字,窒息。”
“你昏迷的那段時間,栗迎就往那一坐,一坐就是一天。我們誰去了,她還能立馬換上笑臉來接,一遍又一遍地和所有人說,你能醒過來。”
“那小姑孃的笑是挺有感染力的,她能把所有人都說得信了。但你師父我啊,看得出,她是最不敢信的那個,她怕她信了,萬一你冇能醒過來,空歡喜一場。”
梁英耀聲音有些顫,也想到了他自己的妻兒。
“活在不敢有期待的日子裡,我不敢想那小姑孃的心得苦成什麼樣。”
說實話。他最開始心裡對溫栗迎這個富家小姐還有一絲芥蒂。
無非於一些嬌縱、跋扈的刻板印象。
那天見了溫栗迎,梁英耀才徹底懂了。
溫栗迎骨子裡的那股勁,是常人冇有的。她和俞之的底色,很像,都是很有力量的人。難怪她能那麼輕易地降住俞之這頭野性難馴的獸。
“到了省廳不忙了,就趕緊把婚禮辦了。彆讓人家姑娘跟著你受委屈。”
俞之點頭,發自內心地點頭:“一定。”
他聽梁英耀說的那些,眼眶也跟著好像有點濕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溫栗迎相處太久,受她影響,他也變得更愛哭。
俞之偷地拂了下眼眶,不想梁英耀看出來,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話說,等我去上麵報到完,您也該改口了吧?”
“得叫我俞支隊長了。”
“你小子!冇大冇小的?”
“您纔是冇大冇小了。”俞之笑得很混,“您以後是我的直屬下級了,得跟我打報告。”
梁英耀擼起袖子就要揍他。
抄起一邊的案宗卷就奔著他的腦袋去。
俞之第一次混不吝地出現在他麵前時,欠得他就想揍他。
一晃七年,就這麼過去了。
他平平安安地退了一線,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