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寧見春護住你了
ch76:
溫栗迎出了聲,俞之這才稍低下視線,目光認真地描摹過她。
女人穿了一身潔白的婚紗,夢幻得有些不真實,巴掌大的臉蛋上五官精緻得有些過分。眉骨連著鼻梁,將眉眼一段襯得很立體,像是帶了點異域風情的洋娃娃。
剛好,有一束光斜落下來,輕縈在她白皙光潔的肩頭。
將人映得宛若從天而降的聖女,說不儘的明媚。
俞之看她,心臟一顫接著一顫地跳,他任由溫栗迎抬手攥住他的手,十指緊扣,婚戒輕輕地撞了下。
“不丟下你。”
他想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又怕弄亂了她精心編好的髮型。
溫栗迎絕對是全世界最適合戴王冠的人,她就是得天獨厚的小公主,就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最後俞之退步,吩咐易叔去查一下剛剛問路的人。
溫栗迎看他掛掉易叔的電話,稍噘了下嘴巴:“你是不是有點太警覺了。萬一就是俞園哪個新來的工作人員,平時工作粗心馬虎了點呢。”
“俞園會有人不認識你?”俞之挑了下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溫栗迎想了想,然後點頭,算是聽進去了他的話,但也冇放在心上。
她其實是很單執行緒運轉的人,心裡有更重要的事時會自動忽略其他一些瑣碎小事。
俞之這才知道溫栗迎今天還安排了一場婚紗照的拍攝。
遠處有藍天、白雲、陽光、草坪,近處有白玫瑰一簇簇地填滿視線,配上溫栗迎這一身宮廷風的婚紗,像是童話照入現實,美好得不成樣子。
溫栗迎這一身婚紗隆重到俞之甚至產生了今天是他們大婚的錯覺。
結束了所有的拍攝,攝像和場務都撤離現場,兩人還維持著最後一個拍照的姿勢。溫栗迎坐在純白的台階上,俞之立於草坪上,要抬起下巴,才能仰視著看她。
溫栗迎笑了下,手指把玩著珍珠耳墜:“俞之,你說我們現在這樣,和婚禮有什麼區彆?”
“區彆很大。”俞之款步走上台階,到溫栗迎的身邊,牽起她的手,“今天是你準備,婚禮該我來準備。”
他趁著最近的休息時間多,早已經將兩人的婚禮事宜提上規劃日程。
鑽戒、場地、流程,都已經有了大概的雛形,俞之堅信憑藉著他對溫栗迎的瞭解,一定會給她一場盛世浩大、正擊她心的婚禮,他期待那天的到來,就像溫栗迎期待著今天的到來一樣。
“那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溫栗迎繼續追問。
俞之剛剛好走到了她的旁邊,稍俯低了些身子,抬手攬住她纖細的腰,將她帶起。
學著這三天以來她的故弄玄虛道:“秘密。”
“俞之,你…”溫栗迎被他氣得想罵人,手掌都攥成拳,她垂下眼瞼,看向自己的小腹,又笑了下,“你最好搞快點!”
不然她等不及,寶寶也等不及,她纔不想大著肚子穿婚紗!
一生隻有一次的婚禮,她是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出現。
這樣纔是能值得她一生珍視、回味的記憶。
兩人手拉手地在草坪上散著步,遠處的日頭就快落到地平線下,餘暉燦然,將整個天空染成了浪漫的粉調。
“俞之。”溫栗迎心跳開始加速,臉頰上漸漸地蔓開了溫燙的感覺——
“你說,我們以後的女兒,會不會像你?”
“像我?為什麼要像我。”
“不都說女孩子更像爸爸麼。”從小就有人說,她身上那股不肯服輸的勁頭,和溫兆麟如出一轍。
溫栗迎鬆開他,空出來的兩隻手在身前比劃了個手槍的姿勢:“像你一樣又颯又帥,多酷啊。”
她很快又陷入糾結,把自己推翻。
“可是很危險誒,要常年訓練,也比彆的工作要辛苦。”她已經有點心疼了,“不然男孩子也行,這樣你就能親自帶他健身了,把身材練得和你一樣好,好不好?”
她說的那些,都天馬行空的,可俞之居然莫名地被擊中。
開始跟著溫栗迎一起,憧憬著他們的未來、他們的寶寶、他們的小家。
他單手覆在她沙漏似的腰間,將兩人的距離拉近,溫栗迎髮絲間的馨香瀰漫進入他的鼻間,輕地扯了下他的心絃。
“怎麼這麼貪心?”俞之寵溺到無奈地彎了下嘴角,“到底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溫栗迎眨眨眼,她知道俞之是隨口問的,但她卻認真地思考起來這個問題:“好難選誒,我可不可以都要。”
俞之聽了,笑意更深,抬手颳了下她的鼻頭:“貪心。”
溫栗迎不以為意地抿了下唇。
“那你呢。你喜歡什麼?”
“我…”受溫栗迎的影響,他也一臉的認真,想到了自己小時候,輕搖了下頭,“我不要太多,他品行端正、為人真誠就夠了。他不用和任何人比較,可以肆意妄為地做自己喜歡的事,無論如何,我都為他托底。”
“你這樣顯得我對我們的寶寶很嚴格誒!”溫栗迎撅起嘴。
俞之指腹慢慢後移到她的脊線,兩隻手摟住她的腰,垂眸注視。他一雙眼睛如千尺潭水,足以消釋她那點嗔怪。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溫栗迎被挑起好奇,忙追問:“是什麼?”
“他得會哄你開心。”
聽到這些,溫栗迎已經開心了。她徹底放下所有的焦慮和恐懼,滿心期待著俞之描繪的一切。
不知道這男人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會講話,明明最初認識時,他臉也臭、說話也橫,冷冰冰地,像雪山頂上千年不化的冰石似的。
她主動踮起腳,去吻他的嘴角。
俞之大概是從來冇想過這種可能,纔會冇覺察到她最近的細微變化。
兩人走到桌前,上麵擺著溫栗迎為他專門定製的三層蛋糕。
夕陽的光投落入一旁的香檳塔,映出了極好看的弧彩。溫栗迎覺得時機到了,她可以祝他生日快樂,也可以告訴他,他要當爸爸了。
“俞之。我都暗示這麼多了,你還冇猜到我是什麼意思嘛。”
溫栗迎眼裡揣著萬千顆星子似地,又亮又清,滿心歡喜地期待著。
隨著每一個字地脫口,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臉頰發熱,心跳也如擂鼓般劇烈地跳動。她好像從來冇這麼緊張過——
“其實我…”
不知道哪裡突然響起一聲巨響,打斷了溫栗迎的話。
俞之本能反應地覺得不對,像是炸藥引燃的爆炸聲,他憑經驗確定了方位,剛回身去看。兩人旁邊的桌子下突然竄出來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曲肘將溫栗迎往後帶。
等溫栗迎反應過來時,她脖子已經被人緊緊地勒住,呼吸不暢,窒息感很快便襲來。掙紮中,她看到身後人從褲腰處抽出了一把槍,抵在她的側腰。
“放開她!”俞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去抓溫栗迎的手。
結果還是慢了半拍,指尖隻撈到了空氣。
“原來大名鼎鼎的俞隊長,也有這麼掉以輕心的時候啊。”
那人鉗製住溫栗迎,挾迫
著她,一步步地後撤,與俞之拉開安全距離。
俞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尤其是看清了挾持溫栗迎那人的臉。是一張他永遠不會忘記的臉,他冇見過他,卻無數次地翻看過警局裡他的畫像。
“單銘正。”
幾個月前,特警隊在港島Purprison酒吧緝拿走私團夥那次,幾乎全員落網,隻有犯罪團夥的頭目“光頭”在逃。
小五死裡逃生地帶出了光頭的畫像,刑偵通過技術手段,在人像庫裡篩選、比對,最終鎖定了他的真實身份,光頭本名單銘正。整個公安係統在全國範圍內都下了通緝令,可惜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呦。”單銘正笑了下,“警方都掌握這麼多資訊了,連我的名字都查得到。”
他手握著槍,槍口在溫栗迎的臉頰上來回地劃動,挑釁意味很足:“怎麼?俞警官是不是做夢都想抓住我?”
“我現在就在這,你來啊。”
單銘正笑得有些猖獗,聲音剛落,遠方又傳來一聲尖銳的爆鳴聲:“可惜,現在主動權好像掌握在我手上呢。俞警官是不是該放低點姿態,好好求我。”
冰冷的槍口抵在了溫栗迎的太陽穴,身後男人粗沉的喘息和濃重的汗味更是讓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攪。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目光緊緊地盯著俞之。
一切發生得太快,她完全冇反應過來。
這才發現人在極端恐懼的情況下,所有感官都會變得遲鈍,她害怕到連本能反應地哭都忘了。
俞之站在十幾步開外,像一尊塵世多年的石像,全身的肌肉高度緊繃,麵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陰沉得可怕,裡麵翻湧著駭浪,幾乎要將理智沖垮,可又被迫持著冰冷。
他腦子變得很亂,很多碎片式的畫麵一瞬間地湧現他眼前。
陳野犧牲時的那聲槍響。
Purprision行動那晚,倒在血泊中的小五。
還有這麼多年,他經曆過的,數不勝數的,營救人質的畫麵。
成功的、失敗的…最後都變得模糊,然後視線又變得清晰,眼前剩下的是溫栗迎的臉。他不敢去想所有後果,所以隻能強撐著冷靜。
“單銘正,你想做什麼?”俞之頓了下語調,問他。一如從前出任務時,每次的談判。
“做什麼?我不想做什麼。”單銘正勾了下嘴唇,“你冇忘吧。港島那次,你們警察端了我幾乎所有的兄弟夥,抓的抓、斃的斃,連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都冇放過。”
俞之有印象。
當時任務結束、整理卷宗時,駱浩宇還和他感慨過,走私團夥裡最小的是個才年僅十六歲的小男孩。因為表現出明顯的暴力傾向,手持機關槍對衝鋒的特警人員進行大幅掃射,被埋伏在高處的狙擊手一槍斃命。
“那是我弟弟,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的弟弟。”單銘正的聲音有些不自主地發抖,“他還是個孩子啊,他還有大好的未來,死在你們手上。”
這會兒莊園裡麵的安保人員才趕到,卻冇人敢輕舉妄動。
俞之聽到了身後的聲音,抬手示意他們停下,自己卻緊盯著溫栗迎。女人的臉蛋已經嚇到慘白,肩膀、手臂、指尖都不受控地輕輕顫著,整個人像是緊繃的弦,她肯定已經怕到不行。
他去看她的眼睛,四目對視時,有無聲的力量在滋長。
單銘正的情緒明顯變得越來越激動,尤其提到他弟弟時。俞之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須立刻做出判斷和選擇。
“彆怕。”他擺出口型,“相信我。”
俞之放下手,垂在身側,隻伸出兩指,輕地勾了勾。
他見溫栗迎眸子稍往下耷了些,隻能寄希望於她看懂了他的暗語。這種時刻,他彆無他法。
“俞隊長,你也該體驗體驗失去至親至愛的滋味了。”單銘正將溫栗迎鉗製得更緊,手指扣在扳機上,將欲扣下,“懲惡揚善了一輩子的警察,冇法保護自己最愛的妻子,這樣,會一輩子活在懊惱和悔恨中吧?你就能懂那種被人活生生地奪去親人的痛了。一報還一報,這事不虧。你活該的。”
俞之最後看了溫栗迎一眼,然後轉而看向單銘正。
眼神很堅毅,可細看分明能辨得出眼底細布的血絲,他冷笑了聲。
“他隻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你讓他輟學、跟著你走私,打架、搶劫、開槍、殺人,這些就是你所謂的大好前程?”他要激怒單銘正,隻有讓他情緒激動,他和溫栗迎才能從中找到突破口,“單銘正,是你害了他。”
“放屁!”單銘正聲音明顯變了,呼吸也更加粗沉,胸膛起伏劇烈,“我是他哥,我怎麼可能害他!是你,是你們這些草菅人命的警察!”
俞之抓住單銘正槍口離開溫栗迎身子的一瞬間,一把扯起一旁桌布,揮到他臉上。他一個箭步上前,緊抓住溫栗迎的手腕。
好在溫栗迎讀懂了他剛剛的暗示,在受力的一瞬間,也用儘自己的權利往前撲。
像是一朵漂泊的雲,終於找到了歸宿。
她撞進俞之的懷裡,強勁、有力,於此刻的她而言,彌足安心。
“砰!”
可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空氣和她剛放鬆了片刻的心。
溫栗迎感覺眼前像是被播放了慢動作一般。俞之一隻手便緊環住了她纖細的腰。他將她單手抱起,轉了些角度,任潔白的婚紗裙襬在空中劃開一道細弧,然後牢牢地抱著她。
時間彷彿靜止在那刻。
槍響引起的餘震耳鳴還不斷迴旋,手臂在她倒地後,蹭過軟草墊,大概是被劃破,滲著絲絲的疼,溫栗迎卻完全顧不及。
她被俞之緊緊地護著,男人慣有溫熱氣息包裹著她,可熟悉中又彌散著一股前所未有過的、令她恐慌不已的鐵鏽味。
溫栗迎顫著睫毛,對上俞之那雙狹長的眼睛,淚水一瞬間地湧出來。
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眉頭也因為承受著巨大的疼痛而緊緊蹙起,但那雙眼睛卻是放鬆的,看著她的時候,明顯是笑著的。
俞之呼吸變粗,噴灑在她的頸側,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用儘了全力——
“挺好。至少這次,我護住你了。”
溫栗迎咬著唇,眼淚像是滂沱的大雨,一顆接著一顆地砸下來。
她感覺得到,有溫熱的、粘稠的液體迅速浸透了她的婚紗裙襬、凝落在她的麵板上;她知道,不是汗、不是水、也不是草地潮濕的露珠。
溫栗迎的瞳孔驚恐地收縮,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炸開,刺穿了她的每一根神經:“俞之,不要…我不許……”
俞之勾了下唇,顫巍地抬起手,花儘了餘下的所有力氣。
覆在了她的眉眼間。
輕笑了聲,依是他最常掛在麵容的散漫痞氣。
“有血,彆看,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