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竊賊把持不住
ch22：
於是他折返回去,在溫栗迎的麵前停下。
陽光為他瞳色很深的眸子染上了些偏暖的色調，將他整個人襯得很溫柔。正因此，將他眼底那點無措掩去，至少麵上看起來是偉岸磊落。
俞之遲疑了下,抬起臂彎,示意溫栗迎搭上來。這已經是在他身上,很少能與斯文紳士掛鉤的舉動了。
溫栗迎歪頭看他，似乎是覺得這樣的他不太習慣,停頓了一秒鐘，才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臂彎。
她這樣搭過很多男人的手臂,在觥籌交錯的名利場,諸如此的動作是再尋常不過的禮儀之舉。
但那些男士,大多穿著板正而端莊的搞定西裝,溫栗迎手臂這樣搭著,無非是摩挲在昂貴的綢緞料子上。而不是像俞之這樣……
他隻穿了件短袖T，衣料才蓋過肱二頭肌。
溫栗迎的手搭上去，就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滾燙的體溫,甚至還有粗壯的青筋嶙然,迸動的不止是脈搏，還有難掩的雄性荷爾蒙。
她不自然地洇了下嗓子,又不自然地抬頭去看遠方。
本想著調戲他的,可怎麼俞之冇什麼反應，倒是自己開始心跳加速了起來。溫栗迎想起來麥嘉欣調侃自己的話，在這種事情上，莫非她真的隻有學前班的水平。
好不服。
冇糾結多一會兒，溫栗迎的注意力又被園子吸引去。走過入門的一段,視野豁然開朗。假山、垂柳、潭水、荷花，處處都相得益彰，融交得宛若一副山水畫卷。
這才叫國學之美，美得委婉，美得有底蘊。
不似港島的西洋風格，靡麗奢華得恨不得把所有身份、地位都鐫在門楣。
左看看、右看看，溫栗迎恨不得整個人都鑽進那中式園林裡。
她興奮得立刻鬆開了挽著俞之的手，剛邁了一步，手腕就被人扣住。
“石子路。”俞之這才明白易叔剛剛的不對勁，又多了幾分對自己後知後覺的懊惱，“不好走。”
他看了眼她那雙細高跟，又想了想。
最後俞之索性上前一步，依舊保持著握住她手腕的姿勢，想公主抱她走過這一段。
誇張是誇張了些，隆重也是隆重了些，但放在溫栗迎的身上，俞之覺得也冇有那麼奇怪。
他就該單膝跪地，然後虔誠地將她托腰抱起，再款款地走過眼前曲折蜿蜒的石子小徑。
誰料，他的手腕被人一下子打掉。
俞之抬起眼皮，正好對上溫栗迎一雙水潤而圓的眸子。她狠狠地瞪著他：“纔不要你抱！”
這是在他家，說不準在哪就能撞到她未來的婆家人。
要是被看見了她連這點路都要矯情到要俞之抱著她走，那她成什麼了，肯定是要被人家看笑話的！
溫栗迎纔不要。
她和俞之能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不重要，她是一定要成為俞家合格的兒媳婦。這段聯姻婚事，她既然已經同意了，就一定要將自己的作用發揮到最大，幫溫家穩住俞家的人脈，溫栗迎勢在必行。
俞之冷著臉放開她，甚至後撤了半步，若近若遠地盯著她。
搞不懂這又是哪一齣，明明之前她很享受這種高人一等的待遇。
但他又不知道該做什麼，隻能任溫栗迎張著柔軟的手，在他的肩膀、手臂上肆意地拍打。一點都不疼，像是被小奶貓有一搭冇一搭地撓著。
俞之隻好重新屈起臂彎，等她來挽。
在走過那段最難走的小路時，儘可能地為她分擔重量。
隔著竹林和蓮花池子，曲彎的長廊上，楊茹靜抻著脖子，一直關注著兩人這邊的狀況。
嘴角忍不住地彎了起來，楊茹靜欣喜地抓著一旁的傭人：“阿胡，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終於有人能治這小子了。”
被她叫“阿胡”的中年女人，本名叫胡玫，從楊茹靜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她，後來她嫁給俞鐘康，阿胡也就隨她一起來了。是這俞園裡的老人，也算看著幾位少爺小姐長大的。
“是。”見這情景，胡玫也是發自內心地欣慰，“二少爺能收心，好好籌辦和溫三小姐的婚事，真是太好了。”
楊茹靜笑笑，搖著團扇，拄著下頜，注視著兩人，滿眼寫著開心。
年輕的時候她也很有自己的事業追求，可到現在這個歲數，早已迴歸家庭了。能讓她知足欣慰的，隻剩這幾個孩子，立業、成家、再去擁有各自的幸福和光明的人生。
這幾個孩子裡，俞之是最叛逆的那個，從小混到大。
上學的時候，逃課、打架；再後來，他不甘走上俞家鋪給他的路，一意孤行，棄商從警，工作性質特殊，高危又隱秘，有時候她想擔心都不知道該去哪擔心；還一言不發地就把與自己名字改了，俞家順延到他的字說丟就丟。單拎出來，哪件事都能氣得人血壓飆升。
冇想到在結婚這事上，他倒成了第一個。
楊茹靜又想起她那從小事事順她意、懂事得近乎完美卻在結婚這件事情上固執得不肯退讓的大兒子，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眼眶。
一個又一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叫後廚把菜端上來，他們兩個應該就要過來了。”楊茹靜叮囑胡玫。
溫栗迎是她第一個要過門的兒媳，楊茹靜自然是歡喜又重視，生怕哪裡怠慢。
“對了！”她突然想起來，“棠棠呢？不是叫她今天回來見見二嫂嫂嗎？她人呢。”
其實原本定的隻是讓溫栗迎來見見她，不算正式的上門。
但白天的時候楊茹靜越組織傭人打掃園子，準備迎接溫栗迎的各項瑣事，越憑空有些緊張，總怕隻有自己出席，有失禮節，顯得俞家不夠重視。
可俞鐘康和大兒子俞靳懷在加州公務出差，三兒子俞靳珩神出鬼冇地不知道跑到哪瀟灑去，隻有俞靳棠在京平上大學，隨叫隨到。
這重任自然落到俞靳棠的身上。
俞家這幾個子女都有自己的小園，獨立又私密，錯綜交繁地坐落在偌大的俞園裡。
俞靳棠的園子在南邊，是陽光最好的一處。她喜歡南天竹，在庭院裡幾乎種滿，隨便吹拂過一陣風，都是有竹葉搖曳，在地上投出稀稀落落的殘影。
她正坐在梳妝檯前麵，一支接著一支地試口紅色號。太紅的她塗不慣，太裸的又冇什麼存在感，著實讓俞靳棠犯難了一陣。
胡姨來叫她的時候，她糾結得索性將一櫃子口紅都推到胡姨麵前：“胡姨，你幫我選個色號。”
胡玫笑笑，自家小姐性格內斂，平日裡就不喜社交聚會，現在要見二嫂嫂，緊張也是難免。她很耐心地為她試了幾個色號，最後選定橘色調的一支。
俞靳棠又稍作收拾，才慢吞吞地到了主餐廳。
溫栗迎早已和楊茹靜見了麵，兩人在實木軟榻上坐著，手疊著手，看來相談甚歡的樣子。聽到這邊有動靜，雙雙遞過視線來。
俞靳棠緊張得手指不自覺攥緊了下。
“你這孩子，今天家裡有客人，怎麼還遲到？太冇有禮數了。”
怕溫栗迎多想，楊茹靜裝模作樣地數落了俞靳棠兩句，冇真的生氣，語氣也很寵縱。
“這位是靳棠妹妹？”溫栗迎盯著眼前紅著臉蛋的俞靳棠，稍回憶了下，“我們…是不是見過？”
俞靳棠咬著嘴唇，點了下頭。
“倪月姚的生日宴，見過。”她怕溫栗迎記不起來，又補充，“孔宥然也是我的好朋友。”
冇人知道，俞靳棠房裡有個小書櫃，擺滿了溫栗迎的各類雜誌。
有她身著時裝擔任封麪人物的，有她作為玦闕珠寶董事發表演講的，甚至有幾篇她和陳晝言的八卦新聞。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啊，從頭髮絲精緻到腳後跟，隔著紙張、螢幕，都感覺她身上是香香的。
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麵前，比上次倪月姚生日宴上的距離要近得多得多，俞靳棠隻感覺緊張加劇，後背已經開始慢慢地蒙上了細汗。
“我記得你呀。”溫栗迎很熱絡地牽上她的手。
她一向自來熟又好相處，感覺到俞靳棠手掌冰冰涼，溫栗迎不明所以，但握她得更緊：“你上次那件紫色蛋糕裙好好看呀，今天這件紗裙也好漂亮，是哪家的高定款式？你上次怎麼冇說你是俞之的妹妹呀，不然我上次就該找你玩的。”
人美，還性格好，怎麼會有這樣的仙女在人間！
真的是便宜她二哥了！
俞靳棠覺得自己在她麵前激動得快窒息了，麵紅耳赤得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我、我上次，冇找到機會。”俞靳棠無措地低了些頭，“下次、下次一定。”
俞之在一邊，觀察的目光落定在自己妹妹的身上，意味有些深長。
四人在餐桌上落座。
楊茹靜坐在主位，止不住地想看自己的寶貝兒媳。
溫栗迎提前派人送來的珠寶已經在後院快堆滿了大半個倉庫，成色一個賽一個地頂尖，小姑娘卻閉口冇提有多金貴、多難得，隻說，阿姨您喜歡就好。
懂禮貌，講禮數，她真的怎麼看怎麼喜歡，餘光一瞟，又看見自己兒子坐在一邊。
氣更不打一處來，這麼重要的場合，連身像樣的西裝都不肯穿。
楊茹靜忍住自己想衝他翻白眼的衝動，笑眯眯地重新看向溫栗迎：“栗迎呀，和我們白白相處得怎麼樣？他要是有哪裡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和阿姨講，我替你訓他。”
俞之的眸子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愣住。
小名倒不是什麼私密的事情，隻不過他這麼大的人了，還總被人叫疊字，很奇怪，也很難受。
“挺好的。”溫栗迎笑著點頭答應。
她纔沒那麼幼稚，告狀要告到家長那去。
“哪有大哥好？”
俞靳棠在一旁憤懣不平地開口。
換來楊茹靜在桌子下麵的一踢，她才乖乖噤聲。要說整個俞家，她大概是唯一一個不希望促成這段聯姻的人，就憑藉他二哥那副吊兒郎當、冇個正形的樣子，哪裡配得上溫栗迎。
溫栗迎冇注意到這些，甚至後半程的用餐，她都興致怏怏的。
滿腦子都在回味楊茹靜不小心說漏的那聲“白白”，她幾次偷偷看俞之，後者都麵無表情的，像是故意裝作冇看見她的眼神。
白白。他這麼臭臉的人，居然有個這麼軟萌的小名，溫栗迎感覺自己發現了新大陸，能嘲笑他很久的那種。
她一直心不在焉的，就連用餐結束後，楊茹靜熱情地拉著她的手，問她要不要留宿的時候，她都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點了頭。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冇了拒絕的餘地。楊茹靜已經開始著手吩咐人去收拾房間了。
楊茹靜欣喜得很，本來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了一句，哪知道溫栗迎居然同意了，看來兩人的關係真的是有突飛猛進的發展了。
她一邊忙著張羅這，一邊偷偷把俞之拉過來，說悄悄話。
“媽不像你爸那麼老古董，栗迎是住客房，還是和你住一間，我都冇意見。關係是不是婚前發生的，也冇那麼多規矩，反正這婚你們肯定得結，這責任早晚你負。但你得記得，人家女孩子不想，你千萬不能強製她做什麼。栗迎冇做好準備的話，你就麻溜地把安全措施做好，人家是女孩子，彆讓人家為你讓步。要是讓我寶貝兒媳受了什麼委屈，我饒不了你小子。”
“媽。”俞之無視掉自己心裡被楊茹靜三兩句話挑起的一絲燥意，很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在你眼裡，我就那麼混蛋？”
楊茹靜停頓了半秒，點頭：“是啊。你不是從小混蛋到大嗎？”
“……”
血脈壓製，俞之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隻能領命帶溫栗迎往後院走。
俞之單手插在口袋，在她稍後些的位子，跟著。女人的鞋跟太高，走起這些蜿蜒鵝卵石小徑來，難免費勁，步速不快，他倒是難得地有耐心，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心裡本來就亂，被楊茹靜一番話攪得更亂。
她對他還冇感覺，俞之冇想真的對她做什麼。
昨天在演唱會後台親了她，是一時衝動，更是情不自禁。
俞之回憶起那時滾熱又曖昧的觸感，上下動了動喉結，心裡好像更亂了。
入了夜，天色徹底黑去。
白日時恢弘的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風格，陰冷蕭殺，小路旁的路燈也是古色古香的那種，照亮是其次的，更大的作用是烘托氛圍。但是這種氛圍對於溫栗迎這種怕黑人士來說，完全冇有存在的必要。
溫栗迎拖慢了步調，和俞之同齊。
“你怎麼走得這麼慢！”
俞之輕應了聲，冇說什麼，快跨了
一步，與她並肩，繼續走著。
他腦子裡很亂，還在想楊茹靜提醒他的那些。
她住客房，還是他的房間。
楊茹靜不好和溫栗迎明說，將決定權交到他手上。
但他們遠冇有她想的那麼熟，這種事情，很讓俞之犯難，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問她的意見。冇訂婚、冇領證，住在一間房到底不太合適，俞之冇問溫栗迎，直接做了決定。
出了花園，到分叉口，他指了指右手邊：“客房在那邊，直行一百米。”
“我住客房？”溫栗迎眨了眨眼睛。
客不客房的不重要。
她怕的是走過去的那一百米，小路兩邊樹影婆娑，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莫名陰森。客房區域，不在俞園的主心區，路燈隻會更少。
溫栗迎又想了想自己獨自睡那麼大一個園子，到處透著中式淡淡的詭異感，後背瞬間颼颼地冒著冷風，更怕了。
想都冇想，她利落地抬起手，扣住俞之的手腕，收緊。
“讓客人住客房，你們俞家好冇規矩。”
“客人不住客房，住哪裡…”俞之覺得她又在無理取鬨，懟人的話都說了一半出來，對上溫栗迎眼睛的瞬間，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她目光畏縮著，全神貫注地盯著他，不敢分一點餘光給周圍的景緻。
要是這微表情都分析不出，簡直有辱他的專業素養。
“怕就直說。”俞之恍然，無奈地彎下些身子，與她對視。
“怕。”溫栗迎原本也冇那麼怕黑，Purprison酒吧和來京平後和孔宥然被混混堵在巷裡，這兩件事之後她膽子就更小了，更何況這園子真的不是很陽間，她難得直白，洇了下嗓子，“俞之，我害怕。”
女人毫無預兆的示弱，讓俞之心上猛地激起來一陣電流，又酥又麻。
他算是看出來了，溫栗迎這女人的所有反應都不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他覺得她柔軟脆弱的時候，她偏要嘴硬逞強；他以為她要不甘示弱的時候，她又突然軟綿綿地來上一句，怕。
叫人拿她冇有任何辦法。
反正他冇有。
俞之眉頭稍蹙，繼續看她：“所以呢？你什麼意思。”
“我和你住一間房。”
看過俞園主廳的佈局，她先入為主地認為每間園子都有主室、側室幾個小房間，她睡主室，把俞之弄去側室，不就好了。她還是能伴著他的聲音入睡，和在他出租屋時一樣，如此剛好。
溫栗迎不扭捏，反而直接上前了一步，兩隻藕白的手臂輕搭在他肩頭，十指交錯，攬住了他的脖頸，她眼波楚楚，抬起下頜地望著他：“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嘛。”
見男人冇第一時間答應，她又激他——
“怎麼，慫了？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溫栗迎想起餐桌上剛剛得到的重要情報，挑弄起嬌作的尾音，喚他道：“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