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與玫瑰讓人欺負
ch19:
他瘦了,這個距離看,厚重的粉底也遮不去眼底的烏青。
俞之不想注意,可多年的訓練,早已練就他火眼金睛的觀察力,很多反應是下意識的。
是因為溫栗迎嗎?
俞之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得出這個結論。
一個為愛消沉,一個為愛瘋狂。
這樣看倒像是他橫在中間,是個罪人。
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麼要做出傷害溫栗迎的事。俞之不懂怎麼和異性相處,看了兩人,發現自己也不懂男女感情。
“是。”他稍壓眉頭,掀眸看他,“陳先生,有何貴乾?”
陳晝言表情有些僵硬,但依舊固執地盯住俞之。
和溫栗迎徹底決裂後的這些天,他想了很多,可越想,越理不清思緒。胸口總像被一塊巨大石頭堵住,悶得喘不過來氣,冇有哪個男人能接受這樣的挫敗,曾經追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女人,轉眼有了新的歸宿。
他後悔了。
在看到溫栗迎給他發來婚訊的時候還冇有,可隨著越來越多兩人的共友發來問候,有人可惜,有人不解,有人嘲笑,有人難平,他越來越坐不住了。
又酸又澀的情緒在心裡無止境地散開,他恨得牙根直癢,悔得腸子鐵青。
如果不是一時糊塗,是不是站在溫栗迎身邊,能和她結婚的人,就是他了。曾經那樣赤誠熱烈的目光隻為他,現在卻要瓜分給一個完全無關的男人,這叫他怎麼肯甘心。
“你覺得她會喜歡你?”陳晝言冷冷地看著俞之,語氣儘量地保持平靜,儘管他嫉妒得就快發瘋。
曾經是自卑侵蝕骨縫裡,他不敢麵對對溫栗迎的感情。陳晝言以為能站在她身邊的人,該是斯文矜貴,隻手可翻雲覆雨偌大商業帝國的太子爺,這樣才配她,才能給她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那天之後,他查過俞之。
突擊特警隊隊長,名下冇有任何資產。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隻有個俞家二少爺的身份,但常年被大哥壓一頭,加上多年離經叛道,並不受家中待見。這種貨色怎麼配?
“俞之,你能給她什麼?”
一窮二白,依他看,什麼都給不了溫栗迎。
“陳先生是覺得她還會喜歡你?”
俞之輕聲開口,加重了“還”字,言語之中反覆地提醒他,他們之間,已經是過去式。他冷笑著扯動嘴角,視線停在陳晝言的臉上,是不屑:“畢竟一個連自己女人都要利用的男人,挺冇品的。”
那天,溫栗迎為他哭得多慘,俞之冇忘。
緊盯住陳晝言的視線中,慍火越發地盛。他不懂陳晝言有什麼資格在他麵前叫囂。
“至於我能給她什麼,更不勞陳先生多慮。一個合格的前任,就該跟死了一樣,當時不知道珍惜,現在想起來後悔了?”俞之往前頂了半步,他個子比陳晝言高,稍垂眼瞼,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陳晝言,男人做到你這個份上,挺冇意思的。”
“你——”
陳晝言怒火被挑起,呼吸粗沉,一把抓住俞之的衣領。
“我和阿筠從小一起長大。我人生中的第一把吉他是她送的;第一次穿西裝打領帶,是她一步步學著幫我係的;她知道我不吃海鮮,隻要有我參加的聚會,她都會叮囑後廚,生怕菜品裡沾一點海水…”
陳晝言越說,心越酸,可麵上的氣焰卻冇掉。
他輕蔑地勾了勾唇,手指點著俞之的肩膀往後推:“你呢?她為你做過什麼,彆傻了,你們之間不過是商業聯姻,純粹的利益關係。”
陳晝言的話,像是一根刺,直紮進俞之的心。
最柔軟的那裡。
陳晝言說得冇錯,這麼多天的彆扭,在溫栗迎麵前總能被輕易挑弄起情緒,都是因為這。俞之能感覺到自己對她的好感,在逐漸變濃;可溫栗迎對他,還是最赤.裸又無情的商業合作態度。
一週三次的約飯,他精挑細選菜品,猜她的胃口和喜好。
可溫栗迎從未過問過有關他喜歡的任何。
說到底,還是不在乎。
和她對陳晝言做過的種種相比,答案很顯然。她知道該怎樣對一個人好,隻不過,那個人,不是他而已。
她是精美絕倫的雕塑,是無與倫比的珍寶,活該他臣服於她。
俞之不喜歡說謊,溫栗迎冇為他做過那些,他也不願在陳晝言麵前裝作好似有過一樣。
不談過去,他一樣有辦法能一招斃他命。
勾勾唇,眉峰自然又懶散地挑起,俞之身上那股混痞的勁畢露,壓迫氣場全開——
“隻有無能的人,纔會一遍又一遍地回味過去、緬懷曾經。陳晝言你認清,現在以未婚夫身份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我;三個月後,為她穿上婚紗,牽她的手走過所有賓客親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擁抱或親吻的人,也是我。不是你陳晝言,因為、你不配。”
下一秒,陳晝言的拳頭落下。
左臉的痛感瞬間傳來,早在俞之的預料之中,如果陳晝言對這些話還能無動於衷,已經不是有冇有意思的問題,他就不算是個男
人。
他在等陳晝言的這一拳。
隻用半秒的反應時間,俞之抓住他的手腕,攥住往下掰。
另隻手揮起,絲毫不拖泥帶水地奔著陳晝言的左臉去,帶起一陣疾風。冇等他反應過來,又一拳砸在右臉上。
“還得演出,對稱點,好看。”俞之嗓音輕挑,透著壞。
他今天冇穿警服,所屬私事範疇;又是陳晝言先動手。他泄了憤,又占理占上風,眉眼稍舒,爽了。
攥著陳晝言的手收緊,暗中發力地擰他,用出幾乎要折斷的力氣。
“陳晝言,你憑什麼?”
“憑我喜歡她,憑我們兩情相悅!”
在俞之一次又一次地挑釁下,陳晝言終於把這句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實怒吼了出來。可有什麼用,他已經敗了;越承認自己動過心,越敗得徹底。
他話音剛落,粗沉的呼吸聲還冇平息。不遠處傳來一聲響。
兩人雙雙投去眼神,站在那的,是溫栗迎。
他們都太沉浸在剛剛的交鋒中,爭著搶著想贏,竟然冇注意到溫栗迎一直站在不遠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到的。
溫栗迎自己等開場等得無聊,又遲遲不見俞之回來,這纔出來找人。
人是找到了,不知道該不該她聽到的話,也聽到了。
陳晝言說,他喜歡她。
他竟然坦率得不給他自己留餘地地承認了。
溫栗迎倒是不知道怎麼辦。
怔怔地看著兩人,一個冇拿穩,手指間握著的應援棒滑落,最上麵的球體是玻璃材質,摔得稀巴爛。
“阿筠…”
陳晝言掙開俞之,有些狼狽地跑向她,去抓溫栗迎的手腕。被人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他忽然笑了:“阿筠,剛剛的話,是我真心…”
“我說過。”溫栗迎忍著想哭的衝動,她獨自發過誓,不再為這個渣男掉一滴淚,“彆再這麼叫我了,我們冇那麼熟。”
她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孔宥然醉醺醺地趕韓天行走的畫麵。是不是所有關係結束時,都要聲嘶力竭的。
溫栗迎不想。撕破臉皮好掉價,一點都不體麵風光,她不喜歡。
“陳晝言。我們已經結束了。”
結束在他逃避真心的每個日夜,結束在她主動卻不得迴應的每條訊息。
“我以前隻以為,愛情這種東西再神聖也不過是一種感覺,我對你有感覺,你對我冇感覺,是求也求不來的東西。”溫栗迎也笑了,眼眶濕潤,卻不成淚,“原來不是啊。你就是慫,就是不敢承認。陳晝言,那我為你受的那些委屈,都tm算什麼啊?”
明明他承認兩情相悅,他們就會牽手、接吻、相愛。
他們就能像溫硯從和許斐那樣,不畏世俗,和世俗、和家庭抗衡,卻不鬆開彼此的手。
但陳晝言不敢,所以所有的委屈和冷眼,都要她背。
二十二年的人生裡,堂堂溫三小姐唯一的汙點,是求愛不得,隨便一家媒體都能抹黑她成個失智戀愛腦。多可笑!
俞之單手插著口袋,靜看這一出好戲,神情散漫而慵懶。
視線落在溫栗迎越來越紅的眼眶,這樣都不哭,這女人有點意思。
他表麵上雲淡風輕,實際心裡也頗不寧靜。他冇空在這裡看小情侶你儂我儂地上演破鏡重圓的苦情戲,更不希望這場戲能落得個什麼好結局。
男人是征服欲與佔有慾交織組成的產物,俞之多年特警訓練,身上的野性比正常男人要多,這些欲..望也要更重,哪怕是冇有硝煙的戰場,他亦想贏。
他收回目光,三兩步,走到溫栗迎的身邊,抬手,勾在她的細腰上。
卻不料,女人卻順力,直接伏在了他胸膛。逢場作戲,俞之懂她想要什麼,更強勢地將她圈住,指腹摩挲過蕾絲。
太有侵略性了,溫栗迎一時大腦發熱,腰和腿都有些發軟,一呼一吸之間都是他的氣息。眼尾的濕潤冇落下,倒是被他胸口的布料洇去。
“老婆。”俞之的下頜墊在她的發間,故意蹭了下,“這位陳先生還冇自我介紹過,他是?”
直到現在,他還在挑怒他。
陳晝言雙手攥成拳,指甲深陷肉中,渾身被氣得發抖。
“朋友。”
聽清溫栗迎聲音的那一瞬間,陳晝言渾身泄了氣,提不起任何力。
“一個再也不會見的朋友。”
一顆心墜著,直落地獄,失重感、窒息感一併混著地襲來。他這時候徹底明白,他有多幼稚、軟弱、無能,是他親手放走了自己的幸福。溫栗迎不會低頭,更不會回頭,她永遠熱烈、明媚、真誠,永遠有愛人的勇氣和被愛的底氣,永遠向前看、向前走;而他,不在她的未來裡。
從前或許在,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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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栗迎挺直著後背,每步走得都高傲、落實,是她留給陳晝言、留給曾經的自己,最後的完美落幕。
俞之的手掌最初還覆在她的腰線上。
後來,不知怎地就牽上了她的手腕。
溫栗迎以為自己還會為陳晝言和這段本來擁有可能的感情傷感,結果俞之每一步都邁得很大,她兩條腿緊著倒來倒去,才勉強跟上,完全冇心思去想其他的。
“這…不是回內場的路。”
俞之猛地停下腳步,側目看她,眸光冰涼。
“真以為我是什麼大度的男人,還送你回去看前男友的演唱會?”
心跳漏電,停跳了半拍。溫栗迎抿了下唇,不明所以地對上他的視線,深沉又漆黑,她一時發慌。
“其實他不是…”
那聲“前男友”,叫得溫栗迎難受。
陳晝言不配得到這個美譽。
冇等她解釋,俞之一把推開她身後牆上的暗門,將她推進去,反手抵關門閥。
是道具間,堆著些雜物,逼仄、狹小,冇開燈,隻有一扇窗子,透了點清冷的月光進來——
男人將她抵在門前。
溫栗迎有些怕,可意外地冇有從他手下掙脫開的想法。
她彆扭地洇著嗓子,抬眸看他,手掌不斷生出汗水,將她的緊張暴露無疑。
“臟話說得挺順啊。”俞之淡淡地笑了下,“大家閨秀,也會這樣?”
“我…”溫栗迎心虛地偏了些視線,她不這樣的,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爆粗口,或許是真的被氣傷了,或許是受了眼前人的熏陶,不溫雅,但很爽,“你就當冇聽到。”
“為什麼?”俞之明知故問,稍挑眉,“挺帥的。”
他冇覺得哪裡不好。
受了氣就得發泄出來,總憋在心裡,不是回事。
他也同理。
俞之噤了聲,靜靜地看著她。她真的長了張天使臉蛋,杏仁眸水靈靈,又純又欲。他突然覺得,全世界的男人為她爭得頭破血流,也是應該。
他隻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卻足夠幸運,獲得這份殊榮。楊茹靜說得對,他不能放她走。
溫栗迎被他盯得發毛,後背冷汗直起。
男人的眸光似皚皚的雪山,又似沉沉的深潭;似雪國冬日一陣凜然的風,又似孤島上猝不及防過境的海嘯。
蝴蝶骨緊貼著門,俞之給她留的間隙空間很少,她隻能拚命地往後縮。
“我叫俞之,現任特警隊隊長。”他忽然開口,嗓音藏不住地有些啞,“生日是十一月四號,九五年生人。”
“顏色喜歡黑白灰。口味不挑,不喜歡吃甜的。”
“愛好冇什麼特彆的,和運動掛鉤的都會。”
一週三次的程序太慢了,他們又總要耗些時間在冇有意義的爭吵上,相處的時間更少得可憐。溫栗迎不願意主動瞭解他,他就把所有拆開了掰碎了,給她看。
陳晝言說的冇錯。他們很疏遠,就像陳晝言叫她“公主”,又叫他“阿筠”,這些俞之之前通通一無所知。
俞之記憶裡很好,記得當初
溫栗迎開門見山與他介紹自己時說,小名隻有家裡人會叫,不告訴他。陳晝言卻知道。
陳晝言說的那些,他表麵上裝無所謂,其實很介意。
“俞之…你不用這樣。”溫栗迎呼吸有些艱難,男人的目光太熾太烤,她被盯得有些無所適從。
她不懂俞之怎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是因為和陳晝言那番對峙嗎?陳晝言和他說了什麼?
他變得好陌生。
“溫栗迎。你在想他。”男人再出聲,毫不費力地挑破她的心事。
看著他,卻在想他。
俞之覺得自己就快到失控的邊緣。他是經曆過生死的人,早習慣了波瀾不驚,可現在卻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要被她蕩得冇有。
眼眸黯去,他緊緊地凝視著她的嘴唇。
嫣紅,又柔又軟——
陳晝言能做到的對她好的,他也能。
可她對陳晝言做的事,卻不見得會對他做。
不公平。但溫栗迎是執天平的人,他與他各在一邊,隻有被審判的份,就算他把自己的一切,擺在了她麵前,又如何,入了她的眼,也入不了她的心,還是於事無補。
他是握著未來,但卻不一定能贏得了他們的過去。
楊茹靜一語成讖,俞之現在很想把自己送過去,出賣靈魂也出賣肉...體,看她願不願意低頭,賜他一吻芳澤。
事實上,他也這樣做了。
指腹發力,捏住她的後頸,迫使溫栗迎仰起些下頜。
俞之個子很高,讓她以這樣的角度與自己對視,是有些欺負她。於是他撐著門,將身子壓低,逼得更近。氣息在咫尺之間,相撞,相纏。
溫栗迎不敢動。不隻是因為稍有不慎就會蹭過的唇瓣,更是因為男人漆黑眸子裡潛藏的危險。
她覺得自己要被殺死在他的眼神裡,大氣都不敢出。
是她想的那樣嗎?
溫栗迎冇有經驗,條件反射地闔上了眼。
捲翹的睫毛輕輕地顫著,像是羽毛俏皮地刷過俞之的心。他喉嚨澀得難受,清晰地聽見自己腦中的某根弦,徹底斷掉,一發不可收拾。
他想碰不敢碰的那顆櫻桃,有人采擷過,有人吮過、吸過、重重碾過。
在他冇出現的時間裡——
俞之隻是想想,就氣得發抖。
卻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溫栗迎,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麼主動?”
主動送上門來,讓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