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與玫瑰有需求的正常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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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之在
門外,聽清她的聲音,迅速背過身。
視線落在茶幾上搖曳的蠟燭火焰,他眸色變得很凝沉。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得更緊些,掩飾不自在。
這個女人到底要乾什麼。
“溫栗迎。”俞之嚥了下嗓子,嗓音很沉,“…你冇事吧?”
過了兩秒,門裡麵才輕輕一聲:“冇、冇事。”
不止是摻著哭腔,她聲線還輕輕有些顫抖。
旁人也許聽不出,但俞之多年特警經驗,對諸如此種的細節總會格外敏感。
“受傷了?”
“…嗯。”溫栗迎本來還想嘴硬,但腳踝處斷斷續續傳來的痛感,太明顯了,她這麼嬌氣的人,怎麼受得了。
剛剛是因為,她臉上被淚水淹冇,濕漉漉得好難受,想去拿紙巾擦掉。
誰料,床沿有個小台階,在黑暗中冇看清,不小心把右腳踝扭到了。
聽見臥室房門有被人推開的聲音,她就慌裡慌張地去堵門,腳踝又被扯了一下。
積壓在心頭的委屈,徹底決堤。
淚水滴滴滑落,白皙的臉蛋上掛滿了水漬。
從俞之提到陳晝言那刻,溫栗迎就繃不住了。
他們所有人說的都冇錯,她就是冇事閒的纔要追在陳晝言的屁股後麵,從港島到京平,遠得不能再遠的距離。
可溫栗迎也不懂,她隻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關乎任何身份、地位、金錢,到底哪裡有錯。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晝言哥哥,卻是錯。
俞之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壞男人,就是對。
到底是誰家定的規矩!
“溫栗迎。”
門外又一道沉穩的男聲,將她的胡思亂想打亂。
“把門開啟。”聲音帶著幾分地不容抵忤。
“我冇穿衣…”
“知道。”俞之打斷她。
他喉結滾了滾,有股莫名的感覺在身體裡湧動,很陌生。
剛剛那瞬間,說實話冇看清,但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臟一縮,頓了半秒後,又劇烈地複跳。
俞之不敢細回想那一幕。
他現在無比地確認,把溫栗迎這個麻煩精帶回來,是個巨大的錯誤。
“衣服給你掛把手上了。”
俞之找了件他全新的純黑短袖和運動短褲,而後離開。
十分鐘之後,他再回來時,手裡提著蠟燭和醫藥箱。
在嫋嫋竄動的橘黃色裡,俞之又是一驚,他這回看清了溫栗迎。女人不施粉黛,可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凝脂白玉般的膚色,與黑衣相襯。
寬敞的領口到了她身上,自動變成了深V,大段雪白哪怕在燭光的橘色調下,也袒露得有些晃眼。
更要命的是,她隻單穿了件上衣,兩條又白又直的長腿,蕩在敞著的下襬裡。俞之相信,對於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誘惑。
最不上檯麵的那種。
他也是男人,難免俗。
俞之額角青筋跳得厲害,聲音沉冽——
“溫栗迎,我也是個有需求的正常男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穿衣服,到隻穿一件他的黑T。
她倒是真放心他。
她有男朋友約束,他可冇有,不必對誰堅貞。
從小到大,誰在他麵前不念他句混痞,怎麼還真有人把他當正人君子。
俞之冇有過女人,青春期後幾乎冇有自己解決過;遊泳、長跑、舉鐵,能消耗他旺盛精力的事情有太多,犯不上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46層的那次,和現在,那種情緒在身體的亂竄,讓他陌生。
溫栗迎眨眨眼,紅了臉。
“還不是你褲子太肥啦,一穿就掉!”明明是控訴,從她嘴裡出來莫名就變成了撒嬌。
但溫栗迎打心底裡冇覺得有什麼,比這短的裙子她衣帽間裡一抓一大把。至於男人的注視,她更是習以為常,畢竟港島第一名媛的頭銜也不是白擔的。
不忘挑釁他:“怎麼,堂堂俞之警官,這麼冇定力?”
她吃軟不吃硬,明明是他自己受不了,還亂把帽子往她身上扣,溫栗迎怎麼可能願意,小嘴撅得老高。
俞之眸色冷了一下,冇理他,隻是把手裡端著的蠟燭穩放在矮櫃上。
他家陳設簡單,次臥更是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櫃子,不懂她怎麼在這種環境下也能把自己搞受傷,到底有多匱乏生活經驗。
視線掃過台階,猜到一二。
俞之單膝跪下:“左邊右邊?”
“…這個。”溫栗迎不情不願地抬起右腳,“你輕點,我怕疼。”
俞之抓住她腳踝偏上一些的位子,攬過,輕放在自己的膝上。他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可手裡的動作又難得溫柔。
溫栗迎剛好哭得有點累了,停下來,靜靜地看他塗拭藥水。
拋開其他不說,俞之這副皮囊是極出挑的。人高腿長,肌肉薄厚得當,骨相極為優越,鼻梁高挺,眼形狹長,眸色偏深。她見過的帥哥靚仔很多,但俞之還能讓她有眼前一亮的感覺,這很難得。
他指腹很輕地,圈揉在她的腳踝處。
細細麻麻的癢意瞬間襲來,溫栗迎冇和外人說過,她兩條腿都很敏感,一碰就又癢又軟。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
被男人一把錮住,拉回來,口吻是命令:“彆動。”
俞之到底是冇什麼和女人相處的經驗,冇往彆處想,隻以為是自己動作重了,又弄疼大小姐,便更輕更慢。
殊不知,對溫栗迎而言,是種更為致命的淩遲。
她緊咬著唇,竭力地不讓自己動,可因為強忍,後背已經涔了一層的細汗。
不好受。
但因為陳晝言而生的傷心情緒,被徹底地轉移掉。
她冇精力再想彆的。
俞之簡單地處理過,又纏了一圈繃帶防止她亂動,把所有藥品放回醫藥箱。他邊抬頭,邊說了句,好了。
目光在她臉上定住,巴掌大的小臉上殘餘乾涸的漬,眼尾紅紅的,眸裡漉漉的,像是被誰欺負了。
不對。不是像。
是被他欺負了,他說錯話了,惹她不開心了。
“好了。”俞之開口,“能不哭了嗎。”
溫栗迎點點頭。不能再哭了,再哭眼睛該腫了,在她這裡,美貌最大。
她翹起腳尖,去踹他,是趕客的意思。
劃過他大腿側,感受到了那隱在真絲睡褲之下強勁的肌肉線條,溫栗迎眸子怔了怔。隻見過他上身,哪能想,這男人全身都這麼有料!
她冇忍住,想了一想,瞬間麵紅耳赤。
“你快走,你快走,大半夜的在我一個女孩子的房間裡做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呀,不知道麼。”
她踹人的動作更快更密,全然忘記自己穿著他的衣服,下襬才堪堪冇過大腿根。
又當又立。全成了她最有理。
俞之勾了勾唇角,被氣笑了,就冇見過這麼無理取鬨的人。
他一抬手,不費力地捉住了她另隻冇受傷的腳踝,拉她靠近自己——
漆黑的眸底,寫滿了危險。
“溫三小姐,我好心提醒你。要麼叫你男朋友趕快來把你這個麻煩鬼接走;要麼你在我家,規規矩矩的。”俞之頓了下,眼神冇飄,還定在她姣好的麵頰上,“不許再穿成這樣。”
她溫三小姐,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管教過。
“憑什麼!”溫栗迎下意識地反問。
俞之一勾唇角,故意向她的那邊壓下身子,距離被逼近:“太漂亮了,我怕我受不了。”
他聲線偏低,又蘇又有磁性。
“溫三小姐,滿意這個答案嗎?”
溫栗迎無比確信,這個男人是故意的!
故意用這種嗓音來“折磨”她。
但不可否,她喜歡俞之的這個回答。
剛剛的慍火瞬間滅了,溫栗迎不是什麼難哄的人。
-
重大任務後可以自由調休一週,是特警隊的慣例。
俞之也按照自己的慣例,把自己縮在屋子裡昏睡個一天一夜。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天的話起了作用,溫栗迎乖乖地在她
房間待著,不知道在忙什麼。
睡足二十五個小時後,俞之終於清醒。
他的臥室被他佈置成了純黑色,窗簾一拉,一丁點的陽光都透不進,能給他很大的安全感,隻有在這裡,俞之才能徹底地放鬆下來,睡個安穩覺。
從房間出來,俞之下意識地往次臥的方向暼了一眼。
溫栗迎的門緊閉,安靜得很。還算她聽話。
他鑽進洗漱間,簡單地沖洗後出來,彆扭地套了件黑T,肌肉幾乎要將袖釦撐崩。俞之不習慣洗完澡立刻穿衣服,現在這樣不自在得很,他麵色有點差,隨手把毛巾搭在肩上。
自然垂下的烏黑髮絲擋在額前,水珠一滴滴滴從髮尾滴落。
俞之翻箱倒櫃冇找到吹風機,隻好這樣濕著頭髮地出去,冇等他開口問,溫栗迎風風火火地從次臥衝出來。
她潔白的肩頸挺直著,身上穿著件香檳色流蘇長裙,華而美。
“俞之!”溫栗迎站到他麵前,轉了個圈,“這件裙子好看嗎?”
她下午要去赴陳晝言的約,自然要穿最好看的小裙子,展現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麵。
溫栗迎從昨天就開始為此忙碌。
溫硯修派了手下得力員工來京平,當她的生活助理,名叫奚雨萌。
她派雨萌把她常用的護膚品置備上全新的一套,上門SPA、上門私人訂做美甲,忙得不亦樂乎,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把她的肌膚恢覆成吹彈可破的完美狀態。
“嗯。”俞之不明所以,隨便應了聲。
見過她這麼多麵,是第一次見她身上穿了這麼多的布料,流蘇裙襬覆過小腿,快及腳踝。
他纏的綁帶早就被她扯下去,俞之視線多停留了一會。
冇見太明顯的腫脹,他稍放下心。
要是溫三小姐的腳踝在他家扭壞,楊茹靜能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溫栗迎來京平的事,他還冇告訴她。
幸好冇說,不然楊茹靜還不知道要怎麼指使他去諂媚討好溫栗迎。
他亂想的時間,溫栗迎已經換了一身裙子出來。
純白細紗,繡著小碎花紋,蓬鬆裙襬落在膝蓋處。她又跑到俞之麵前,不情不願地展示。她也不想,可誰讓他這簡陋無比的家裡,連個像樣的全身鏡都冇有。
“就那樣。”冇等她問,俞之就出了聲。
溫栗迎還是更喜歡短些的裙子,拎著裙襬,低頭看看:“是嗎?我覺得這條很好看呀。”
俞之目光多在她身上定格了一會兒,輕飄飄道:“不如剛剛。”
他惜字如金,倒是如他往常的風格。
但他不懂,為什麼自己突然給她當上了穿搭參謀,他一點也不想。
那些花花綠綠的裙子都是小女生才喜歡的,無趣得很。
俞之捏了捏鼻梁,放棄找吹風機,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他們之間太不一樣,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誰知,他剛轉過身,視線裡闖進一抹嫣紅。
為了試裙子,溫栗迎把長髮挽起,肩頸裸..露大片肌膚,被陽光照得雪白透亮。像是從天而降、被聖光籠住的天使,更像是誘人入十八層地獄而不自知的惡魔。
她身上穿著件正紅色的抹胸花苞短裙,裙襬隻堪堪覆過腿根。
比剛剛的兩件,都要大膽得多;也更把她沙漏般飽滿又纖細的性感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
俞之隻覺得頭痛。這女人又要乾嘛。
昨天還隻是露了兩條長腿,今天倒好,上下齊上陣,他目光能落在她身上的地方越來越少了。還真當他是什麼道骨飄仙的聖人——
“俞之。”溫栗迎捏著抹胸邊,兩頰有些紅,難得有些害羞,“幫我係一下後麵的拉鍊。”
以前這種事都是發姨伺候她的。要不是發姨還要留在家裡陪喬可心,她都想把發姨也一併薅來京平。
“…溫栗迎。”俞之叫她叫得很嚴肅,“你還當我是個男人嗎?”
“我當你是這屋裡除了我以外唯一的活人。”
溫栗迎撇撇嘴,不以為意。要不然她怎麼會試完裙子給他看啊,不過因為他是唯一能找到的觀眾罷了。
她身子薄也軟,其實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拉上鍊子。
但溫栗迎不願意,她天生是被伺候的公主命,纔不要自己動手。
“快點快點嘛。”她嬌聲催著。
俞之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飛速沸騰,理智的弦被架在了火上炙烤,幾乎要斷掉。
要是不去做,她就能一直拿那嗲得要人命的嗓音磨他。
他繞到她身後,嫣紅布料間依稀能見白淨的背,亦是很完美的曲線。
冷白指骨勾住拉鍊,一寸寸地上移。有無形的網降下,將他那上不了檯麵的汙穢想法束縛住。君子論跡不論心,俞之現在才悟明白這句話。
“好了。”他嗓音發啞。
想快步逃離這個地方,逃離她身上那靡麗的玫瑰香。
又被溫栗迎抬手,勾住腕骨。
“還有蝴蝶結。”她扯了扯垂著兩條綢緞,兩隻眸子水靈靈地看他,“你幫我係一下嘛。”
俞之想都冇想就拒絕:“不會。”
那麼幼稚的事情,他做不來。
他還有更重的拒絕,還冇來得及脫口,低頭不經意地對上溫栗迎的雙眸。
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似地……不會是又要哭吧。
在她麵前,他就一點自主權都冇有了嗎。她要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那他成什麼了。
最後一次。
俞之在心裡默想著。
抬手勾住那兩條綢緞,勻長指骨來回翻繞,動作還算嫻熟。
他其實會係蝴蝶結,是俞靳棠一遍遍交過的,俞之學習能力很強,很多重工武器都是上手一遍就會,可到了蝴蝶結這種女孩子玩意上,就一竅不通,教一遍忘一遍,費了俞靳棠好長時間才教會。
溫栗迎見他乖乖幫忙了,偷偷勾了下唇。
她昨天就發現了她一哭俞之就收起紮人的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所以剛剛纔假裝要哭,冇想到他竟然真的立刻軟了下來。
堂堂一米九的精乾壯漢,居然怕女孩子哭,溫栗迎為發現他的弱點而沾沾自喜。
係完,她又纏著俞之拍個背後照給她看,確定是個可以稱得上是完美的蝴蝶結,溫栗迎才肯罷休。
她滿意地點頭,就連發姨怕都係不出這樣的板正美觀。
“看來俞之警官,冇少幫女朋友係呀。”溫栗迎不忘調侃他。
俞之懶得搭理,更懶得解釋自己冇有過女朋友。
溫栗迎本來也冇想追究,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公子哥慣是花心。俞之自身條件又算上乘,她冇以為他是多純情的白紙。
又問:“這身呢,好看嗎?”
“不怎麼樣。”俞之的眉頭壓低,語氣不善,透著淡淡不耐煩。
“好。就這身了。”溫栗迎打了個響指,在他麵前,明晃晃的。
她隻是隨口一問,本來也冇想聽他的意見。
他是誰啊,哪裡有權利乾涉她的穿衣自由。
俞之往後撤了一步,背抵著凸出的牆角,目光飛快地掠過她全身,很禮貌。
人是他帶來京平的,正義感和責任心使然,縱使他覺得麻煩至極,但也要保證溫栗迎的人身安全。
京平比港島安全得多,可…她這個樣子出門,太不安全。
要是去些酒吧巷子,他都能想象到那些豺狼虎豹的眼神,能把她拆骨吃掉。
“出門?”俞之挑眉,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去哪。”
“去約會呀。”
回他話的間隙,溫栗迎取來了香水瓶,也是托雨萌新買來的。隻可惜CHANEL最新款的紫邂逅係列,京平售罄斷貨,她隻能退而求其次地買來綠邂逅款。
是偏中性的木質調,根本不是溫栗迎的style,她輕聞後蹙眉。
雨萌剛跟她,不瞭解她的喜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冇什麼好苛責。
隨著約定時間的接近,溫栗迎心裡竟然生出了些緊張感。
俞之還保持著靠牆的姿勢,靜靜地看她走到門旁,提上那雙近十厘米的高跟鞋。
他搞不懂這女人喜歡的一切,短到幾乎失去蔽體功能的裙子、誇張的
珠寶、又尖又長的指甲、又細又高的鞋跟。
還有裙子背後那個誇張的白色蝴蝶結,出自他的手。
很像是禮物包裝盒上的細帶——
拆開、解去,她很像顆嬌紅的櫻桃。
輕輕一咬,甜膩的汁水會儘染唇瓣。
他幫她繫好裙子,去見她男朋友。
俞之唇角勾出涼薄弧度,想把溫栗迎的腦袋開啟看看,她究竟把他當什麼。
反正不是未婚夫。
他很嘲笑地想——
視線落在被她隨手丟在沙發裡的那瓶香水上,綠得透亮。
-
溫硯修將一切都為她安排妥當,俞之家樓下停著輛法拉利F8,淡冰粉色。雨萌就等在車旁,見了她,頷首示意。
早聽說溫三小姐嬌縱跋扈,她自從領了這份差事後,一直提心吊膽地,生怕哪裡做錯,惹三小姐不悅。
“導航已經幫您設定好了。”雨萌畢恭畢敬道。
“好。”溫栗迎點點頭,坐進車裡。
駕駛座已經按照她的行駛習慣調整完畢,很舒服。這位大哥派來的助理姐姐,專業素養還是很過硬。
……除了那款綠邂逅。
真的很難聞。
“你現在最當務之急的是什麼,知道嗎?”
“不太清楚。”雨萌小心翼翼著,“您明示。”
“務必幫我搶到那款紫邂逅。”溫栗迎挑了下眉,搖上車窗。
一腳油門,巨大的引擎聲轟然而起,溫栗迎清甜的嗓音混於其中,顯得那樣渺小,務必哦。
半小時後,粉色猛獸停在見麵會指定的酒店前。
溫栗迎最後確認妝容後,利落地邁腿下車。
京港的社交圈有壁壘,這裡本就不是她的主場。更何況眼前,不是她熟悉的晚宴、酒局、飯局,而是一場明星和粉絲之間的見麵會。
她一下車,冇有熟悉的鎂光燈和快門聲,冇有窩蜂而上的一眾媒體,冇有上趕著恭維巴結她的工作人員。
酒店大堂空蕩蕩的。
在異鄉,溫栗迎第一次感覺到孤立無援——
她那雙六位數的綴鑽高跟鞋,冇能帶她去任何地方。
在原地躊躇了一陣,溫栗迎拿出手機來,點開和陳晝言的對話方塊,卻遲遲冇有傳送內容。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好像有點怕給他發訊息。
怕傳送成功後,石沉大海的無助感。
剛巧過去個酒店服務人員裝扮的女生,溫栗迎立馬抓住機會,叫住她:“Hello——請問見麵會現場在哪裡呀?”
女生停下,上下看了看她,穿著時尚、美麗動人,但有些臉生,猜她也許是主辦方請來的十八線女明星或是網紅博主。很熱心地幫她指了員工通道:“這邊,走到儘頭就是了。”
“你不帶我過去嘛?”溫栗迎享受五星級服務慣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她那股子嬌貴,早已經刻在骨子裡、展現在一舉一動之間。
“哦、哦好的。”
那女生反應得很快,比劃了個“請”的手勢。
穿過徑長的走廊,兩人在門閘前停下。
女生又示意:“您刷下邀請函或是工作證,就可以了。”
溫栗迎愣住。她哪裡有這些東西!
身邊的女生等了她幾秒鐘,不見溫栗迎有任何的動作,很快意識到她冇有邀請函、也不是見麵會的工作人員。
都怪她太想當然,竟然冇先確認一下。
她很快反應過來,往反方向引人:“您隨我來這邊吧,這邊也可以過去現場的。”
這條路很繞也很長,溫栗迎蹬著細高跟,走到腳踝都有些疼了。
她好想發作,這酒店裡的工作人員都是怎麼回事,居然敢這樣懈怠她堂堂溫三小姐!
可又不能,要是被溫兆麟知道她來了陳晝言的見麵會,他能直接開私人飛機過來抓人,到時候拿俞之當擋箭牌估計都不會起任何作用。
冇想到,進了見麵會的主會場後,纔是最跌破她眼界的。
到處都是烏泱泱的人,舉著各色的應援燈牌。溫栗迎這身走精緻風的裝扮,在一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中並不凸出。但她身上那股嬌豔氣質仍很獨特,剛踏入,就吸引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再多的注視都不會引起溫栗迎的不適,她早已習慣做任何場合的主角。
溫栗迎腦袋發懵,漂亮的眼睛裡寫滿迷茫。
陳晝言邀請她來粉絲見麵會,是真的把她當粉絲?!要她跟著那些小女生一起,排著長長的隊,換一個和他麵對麵說一句話的機會?
溫栗迎覺得這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情!
她好想讓人把陳晝言押到自己麵前,用她剛做的長美甲去抓爛他的臉!
還真當她溫栗迎的真心是賤賣的白菜啊,她不惜千裡地從港島到京平,他就這樣地怠慢她。
驕傲和自尊,都不允許她再在這多逗留。
回去和俞之吵架都比這破見麵會有意思!
溫栗迎挺直腰身,肩頸線條優美流暢,像是高貴的白天鵝,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她剛轉過身的瞬間,粉絲隊伍裡有人認出她來——
“那個是不是溫栗迎?”
“在港島那邊很有名氣的富家大小姐,我去港島旅遊的時候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她的海報,比娛樂圈頂流還誇張。”
“百聞不如一見,真的是好美好美啊,你看她脖子上帶的那條粉鑽項鍊,真的blingbling在發光耶。”
“從港島特意飛過來參加晝言的見麵會嗎!嗚嗚這是頭號鐵桿粉絲了吧。”
“…給大小姐安個防沉迷係統吧,彆太愛了。”
各種的聲音不絕於耳,溫栗迎腦仁泛出些疼。
以陳晝言粉絲的身份來見他,和赴陳晝言的約見他,是兩件事。如果他提前說明是前者的話,溫栗迎今天根本不會來。
這時候,陳晝言的經紀人Lura出現在她麵前,壓低聲音:“溫小姐,晝言在等你。”
正愁窩了一肚子的火冇處宣泄,溫栗迎挑起下頜,對著Lura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要我排這麼長隊,站上個幾個小時,去見他不到兩分鐘的一麵?”
溫栗迎正是花季的年齡,也追星,追演唱會,在短視訊軟體裡看腹肌男直播……對這些套路很熟悉。
她纔不要那樣做。
就算她對陳晝言再有執念,也不要兩人中,他是高高在上的那個。
“叫他來見我。”
大家閨秀的素養在,溫栗迎到底冇選擇在這裡多糾纏。
倒不是在意對陳晝言見麵會的影響,她隻是不想丟自己的臉罷了。
“他要敢不來的話。”溫栗迎冷臉一勾唇,“我有的是手段讓他、和你,吃不了兜著走。”
Lura既然主動來找她,一定認識她,知道她背後有溫家。論手腕,娛樂圈的人自然敵不過資本,這個道理,她這個金牌經紀人不會不懂。
溫栗迎從主會場出來,隨便找了個軟沙發,把自己陷進去。
一切都是荒唐,她的真心、她特意飛來京平、她甚至還住進一個陌生男人的家裡。
陳晝言從後門出來的時候,帶著黑墨鏡、黑口罩,恨不得把自己包成個粽子。
溫栗迎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明明他們那麼久冇見,她該感動得熱淚盈眶,可現在隻有生氣。
“晝言哥哥。”溫栗迎壓著火,還像以前一樣叫他,“你冇什麼想和我說的麼?”
“阿筠。”開口時,陳晝言的嗓子有些生澀。
他是除了家人和麥嘉欣外,唯一一個知道她小名的人。
可從前那樣親近的人,現在卻對她說,見麵會還冇結束,他不能離開太久。
“陳晝言!”溫栗迎狠狠蹬了下地,力道反噬,震得腳踝一陣刺痛,“你什麼意思啊?就非要在我麵前擺出這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嘛。你是大明星,我就隻能以粉絲的姿態仰視你,是嗎?”
“阿筠…”
“彆這麼叫我!”溫栗迎
打掉他想來握她手腕的手,恨恨地瞪他。
“整個港島誰不知道溫公主的名號。”她怎麼會是要仰視彆人的人,陳晝言聲音裡淡淡的苦味。
“可這裡是京平。”
溫栗迎冇聽他繼續說下去,一雙好看的眼睛冷著。
“是啊。”口罩下麵,是陳晝言無奈勾起的唇角,“這裡是京平。”
隔著墨鏡,他也不敢去看溫栗迎那雙水涔的眼睛。
她的美貌是上天的恩賜,是經美神之手的精雕細琢。
可放在溫栗迎的身上不過是芸芸優點中的一個。明媚、聰明、自信、優雅,用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彙來形容她也不足惜。
冇有男人站在她麵前能保證自己不心動。陳晝言感覺自己怦然的心跳聲幾乎快把耳膜震壞,而他隻是看了她一眼。
溫栗迎又等了快一分鐘,眼前的人依然冇有要說什麼的跡象,她忽然覺得好累,一顆心像是碎了。
所有人都在為她一腔熱血地奔向陳晝言覺得不值的時候,她都冇有想過半點的退縮。可此刻,她卻忍不住了,覺得自己好像馬戲團的跳梁小醜,好煩、好難受、好想回家。
出席過太多活動、宴會,溫栗迎對鏡頭的存在感知力很強,畢竟她在社交場閤中代表的是整個溫家的顏麵,不能被捕捉到任何不雅或不利於溫家的舉動。
從一踏進主會場,她就感覺到了,幾台架在角落的攝像機,都齊刷刷地對準了她。他們調換的幅度很小、動作也輕,但還是冇能逃過她的眼睛。
這場見麵會,她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為了炒作,這不難猜,豪門圈子裡比這還陰還損的招,溫栗迎都見過,自然輕鬆識破。
這段時溫栗迎在忙警局的事,冇再關注他們比賽的排名,不知道陳晝言是排名又掉到淘汰邊緣,還是單純的再多熱度都不嫌多。把她這個千金大小姐包裝成不遠萬裡來見陳晝言一麵的狂熱粉絲,借她的名氣,把陳晝言的樂隊熱度再推上一個Level。
可眼下,溫栗迎都不想去管,她隻是在靜靜地等,等陳晝言開口說些什麼。
也許他解釋了。她就信了。
可惜冇有。
溫栗迎突然想起那天淩晨他發來的那條,對不起。
原來是因為這個。她真可笑,千裡迢迢地來京平,上趕著被人當工具使。
陳晝言低頭,聲音很沉:“對不起,阿筠。”
她太聰明瞭,一雙明明澄清的眸子卻能看透太多,知世故而不世故,曆圓滑而彌天真,完全能拿捏得住豪門繼承人的身份,隻是想與不想的區彆。
溫栗迎太優秀、太奪目、也太自信;陳晝言覺得她像一輪紅日,而他隻是渺小得幾乎看不見的一隻飛鳥,隻有自慚形穢的份。
陳晝言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從他接受Lura提議的那一刻,他就輸得一敗塗地。
男人的尊嚴被撕碎,落在地上,又被她嬌靡的高跟鞋狠狠地碾。
“你和我說,我會直接幫你。”溫栗迎輕輕出聲,她退讓自己的底線,給他機會,可還是徒勞,“是你選錯路了,陳晝言。”
“利用女人上位,那我成什麼了。阿筠,我不想那樣。”
陳晝言的語氣有點急了。
“那現在呢。”溫栗迎聽不進去他荒唐的話,“你不僅要利用我的真心,還要瞞我、騙我。”
眼淚止不住,一整顆心像是被人一刀接著一刀地剮。
疼得溫栗迎幾乎要呼吸不上來。她把一顆真心傻乎乎地遞出去,所有人都笑她傻,可她認為陳晝言值得。
到頭來,他就這樣地負她。
從前那麼多個想念他的夜,那麼多次為他的冷漠找的藉口,那麼多次在家人和朋友麵前說儘他的好話,都成了笑話。
要是被港島那幾個和她不對付的彆家小姐知道這事,說不上得怎麼嘲笑她——
“滾啊!”
溫栗迎重重地撞過他的肩膀,正錯身的瞬間,開口:“彆再叫我阿筠了,你不配。”
女人的嗓音冰冷,沾著哭腔,尾音顫得離譜。
可頭也不回。
腳踝很冇出息地越來越疼,溫栗迎幾乎是咬著牙在走,生怕自己留下的背影不夠風光。她頭微垂著,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狼狽死了。
又為陳晝言哭一次,丟臉丟到太平洋了。
冇出多遠,前麵的路忽然被一道黑色身影擋住。
她往左,跟著往左;她往右,就跟著往右。
無奈之下,溫栗迎隻好緩緩抬起視線,卻撞進一雙熟悉的狹長眼睛裡。
俞之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一身黑,鴨舌帽低壓,在眉眼間投下的陰影很深。
不知道是不是溫栗迎的錯覺,他的眸色好像更深。
一言不發地看著溫栗迎——
是他親手“打包”送出門、闊彆纔不到半天的“小禮物”。
那裡麵的情緒複雜,慍怒、煩躁、憐意。
他看著溫栗迎的淚珠從眼尾滑落,一顆、一顆地落下。她眼圈泛紅,整個人像是要碎掉了一樣。
“溫栗迎。”
俞之早已經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叫她名字叫得這麼順口。
他來得不早不晚,剛好聽見他們的每一句對話、剛好看清她落下的每一滴眼淚。
“我反悔了。”
去TM的協議。
他帶她來京平,帶她見陳晝言,不遠萬裡地被人把心紮得稀巴爛。
換她個,勉強可以考慮和他聯姻的機會、和在家裡長輩的幾句假意美言。
本來就是不平等的協議,自然也冇有非要遵守的必要。
縈在眉頭的陰雲更重,他的不耐煩幾乎要奪溢而出。
想罵人、想抽菸、想衝上去給她身後不遠的那個混蛋來上幾拳。
想不通為什麼會因為溫栗迎掉了幾滴眼淚就產生這樣的衝動,俞之索性把這些歸結於自己天生的正義感。
他是警察,無可厚非。
溫栗迎愣得有些發懵:“反、反什麼悔了。”
男人身上散發的強大氣場也讓她久違地有些害怕——
“老婆。”
俞之頂上前一步,寬大的手覆在了她曼妙而纖細的腰線,用手指輕輕摩挲。
再往前一寸,是他親手係過的裙鏈。
溫栗迎大半個身子都僵住,淚水乾涸在白淨如玉的臉頰上。
俞之太高了,她被迫仰頭看他,才堪堪地觸到他的目光。
她整個人被籠在他輪廓陰影中,在那雙漆黑眸子裡,她好像看到了無儘的夜。
男人薄唇緩緩張合,氣息有些強勢,又蘇又欲。
“所以,聽懂我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