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的青銅鼎正冒著幽藍的火苗,蘇燼捏著銀質藥勺,將最後一味“蝕心草”粉末抖入鼎中。藥粉遇火瞬間化作青黑色濃煙,順著鼎口盤旋而上,在屋頂凝成一張扭曲的鬼臉——這是毀滅丹係列特有的異象,越是邪異,藥效往往越烈。
“師父,這都第四爐了,再炸下去,煉丹房的梁怕是撐不住。”小徒弟阿竹抱著腦袋蹲在角落,額角還貼著塊止血布,那是上次三號丹炸爐時被飛濺的瓷片劃傷的。
蘇燼沒回頭,指尖結印催動火勢:“三號丹的問題在‘鎖靈紋’太弱,這次我加了三倍‘幽冥砂’,能把狂暴靈力鎖在丹核裡。”他話音剛落,鼎身突然劇烈震顫,幽藍火苗猛地竄起丈高,鬼臉濃煙發出刺耳尖嘯,竟從屋頂破洞鑽了出去,在天上翻滾成一團烏雲。
阿竹嚇得縮成一團:“又要炸了!師父快跑!”
蘇燼卻雙目發亮,非但不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雙手按在鼎耳上:“成了!它在凝核!”
鼎內傳來“哢嚓”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又重組。片刻後,震顫驟停,火苗驟縮回鼎中,隻餘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蘇燼小心翼翼掀開鼎蓋,一枚核桃大小的黑丹靜靜躺在鼎底,丹身布滿蛛網狀的血色紋路,觸之冰涼,卻隱隱透著股能撕裂神魂的威壓。
“毀滅丹四號……成了。”他指尖剛碰到丹體,黑丹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紋路如活物般遊走,竟在他掌心燙出個血印。
阿竹湊過來探頭看:“師父,這丹比三號多了道‘噬靈紋’!是不是威力能翻倍?”
蘇燼盯著掌心血印,眉頭緊鎖:“不止翻倍。你看這紋路走勢,它能吞噬修士的靈力反哺自身,若是被心魔重的人服下……”
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藥廬的管事劉先生掀簾而入,臉色發白:“蘇先生,不好了!山門外闖來個瘋修士,說是要搶‘破厄丹’,打暈了好幾個護院,嘴裡還嚷嚷著‘要毀滅丹’!”
蘇燼捏緊黑丹站起身:“他怎麼知道毀滅丹?”
“不清楚,”劉先生擦著汗,“聽護院說,那修士半邊臉都爛了,像是被丹毒蝕的,怕不是之前偷服過劣質毀滅丹的亡命徒。”
阿竹突然指著門外:“師父你看!天上的烏雲……”
眾人抬頭,隻見方纔從煉丹房竄出的鬼臉烏雲正往山門方向飄,而那瘋修士的嘶吼聲越來越近,竟帶著種與烏雲共鳴的癲狂——“毀滅!都毀滅!四號丹是我的!”
蘇燼心頭一沉:這丹竟能引動外物,比預想的更邪性。他將黑丹收入玉盒,對阿竹道:“看好煉丹房,我去看看。”
山門口已是一片狼藉。那瘋修士披頭散發,左臉潰爛見骨,右手握著柄鏽劍,正揮劍劈開護院的木盾。他身後跟著團黑霧,正是從煉丹房飄來的鬼臉烏雲,黑霧時不時化作利爪,幫他擋下護院的攻擊。
“蘇燼!把四號丹交出來!”瘋修士看見他,突然狂笑,“我知道你煉出來了!那丹本就該屬於我!三年前若不是你毀了我的丹爐,我早成大宗師了!”
蘇燼認出他是當年因偷煉禁丹被逐的師弟莫狂,冷聲喝道:“你走火入魔已成定局,服下四號丹隻會爆體而亡。”
“爆體?”莫狂笑得更瘋,潰爛的臉頰掉下來塊血肉,“能死在最強毀滅丹下,總比被心魔啃噬強!”他揮劍刺來,黑霧如影隨形,竟在劍刃上凝成道血色劍氣。
蘇燼側身避過,指尖彈出三枚銀針,釘向莫狂周身大穴:“你可知四號丹加了‘鎖魂絲’?服下後魂魄會被丹力禁錮,永世不得超生。”
“求之不得!”莫狂根本不躲,任由銀針入體,反而借著刺痛催發黑霧,“我早就不想做人了!”
黑霧突然暴漲,化作張巨口,朝著蘇燼吞來。蘇燼猛地掀開玉盒,毀滅丹四號懸浮而出,黑丹表麵的血色紋路瞬間亮起,竟與黑霧產生強烈共鳴。莫狂見狀大喜:“看到了嗎?它認我!”
就在黑丹即將飛入黑霧的刹那,蘇燼突然結印:“敕!”
黑丹猛地轉向,撞向莫狂胸口。莫狂不閃不避,反而挺胸迎上,狂笑道:“來得好!”
“嘭”的一聲悶響,黑丹沒入他體內。莫狂的笑聲戛然而止,身體僵在原地,血色紋路從胸口蔓延至全身,像無數紅蟲在皮下鑽動。他臉上的潰爛處突然開始癒合,卻又以更快的速度腐朽,整個人在“生”與“滅”之間瘋狂切換。
“為……為什麼……”莫狂的聲音變得嘶啞,黑霧在他周身痛苦翻滾,“它在……吞我的心魔?”
蘇燼望著他逐漸透明的身體,緩緩道:“四號丹不止毀滅,還能噬心魔。我加了‘淨魂花’,它會先撕碎你的魔性,再……”
話未說完,莫狂突然爆成一團光點,黑霧失去宿主,化作無數細碎光屑,被風一吹便散了。唯有枚殘破的玉佩落在地上,上麵刻著個“狂”字——那是當年師門給莫狂的入門禮。
阿竹追上山門,看著地上的玉佩,小聲問:“師父,他這算是……解脫了嗎?”
蘇燼撿起玉佩,玉質已被心魔蝕得發灰:“算是吧。”他抬頭看向煉丹房方向,青銅鼎的幽藍火苗不知何時變成了金色,“看來四號丹的反噬比預想的輕,或許……能改良成‘淨心丹’?”
阿竹眼睛一亮:“那是不是以後就不用怕炸爐了?”
蘇燼失笑,將玉佩收入袖中:“哪有那麼容易。走,回去第五爐,加‘清心草’試試。”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煉丹房的青煙又開始盤旋,隻是這次,煙團裡隱約映出的不再是鬼臉,而是朵含苞待放的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