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
金軍再次進犯郾城,被嶽家軍擊退。
五月七日。
不甘心失敗的完顏宗弼再度集結十萬大軍。
包括剩餘的一萬多柺子馬和三千鐵浮屠在內,大舉進攻穎昌。
嶽家軍趕去支援,鏖戰一日之久,雙方都冇占到便宜。
與此同時,金軍另一路大軍被吳玠死死拖在陝州地界,打又打不贏,走又走不掉。
東路軍的韓世忠、張俊兩人一路高歌猛進,即將跨過黃河。
在穎昌冇有占到便宜的完顏宗弼退回開封。
本想著稍作休整,再與南宋決一死戰。
誰曾想西路軍也接連失利,兩淮戰場更是被南宋一路橫推到黃河。
如此局麵令完顏宗弼暴跳如雷,不知砸壞了多少東西。
憤怒冇有占據他的大腦,理智尚在。
河南的局麵已經無法挽回,他手底下還有幾千柺子馬和兩千多的鐵浮屠,尚有一絲資本。
若還繼續在中原逗留隻會被全殲,到時候自己將再冇有任何倚仗。
如今之計,隻能放棄中原,退回河北大本營。
中原有句古話,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退兵的訊息傳遍金軍下上。
所有人如喪考妣。
自南下以來,他們所向披靡,打的宋人官家南渡逃命。
現如今,卻被宋人打的不得不撤軍。
如此大的落差,好似從雲巔跌至穀底。
完顏宗弼注意到手下人狀態低迷,開始了他的演講。
“想當年,太祖從白山黑水起兵,南下入關,滅遼破宋,未見敵手。”
“我女真人個個驍勇善戰,以一敵百,所到之處,不管是宋人還是契丹人無不聞風喪膽。”
“可短短二十年過去,淪落到如此地步?”
“竟然被軟弱的宋人連續打出數場大敗!”
“這樣的戰果怎麼看都覺得荒唐!”
“卻真的發生了!”
金軍將士紛紛低下高傲的頭顱。
二十年的時間,一代人的變化,差距卻如此之大。
這麼點時間能乾嘛?
能讓宋人有改天換地的變化嗎?
不能!
那為什麼他們不能像入關的那批人一樣打的宋人南遷保命?
卻反過來被宋人暴打一頓?
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他們變弱了。
“但是!”
完顏宗弼語調提高。
“勝敗乃兵家常事!”
“不能因為一場戰事的失利而氣餒!”
“我們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終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們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飲馬長江!”
“共享天下富貴!”
這場抑揚頓挫的演講很成功。
金軍將士臉上的喪氣消失,取而代之是堅毅。
撤退隻是暫時的,他們會打回來!
五月十一日,完顏宗弼率部渡河北上,撤離河南地。
......
郾城。
“緊急軍情!緊急軍情!”
宋軍斥候策馬進城。
“金軍撤軍,完顏宗弼渡河北上!”
“金軍撤軍,完顏宗弼渡河北上!”
“我們贏了!!!”
簡單的四個字在宋軍耳中宛若霹靂,震的他們久久不能回神。
贏。
這個字離開大宋已經上百年了。
尤其是這樣一場硬碰硬戰爭。
“贏了...我們贏了...”
一名嶽家軍身上纏著繃帶,低聲呢喃道。
“我們真的贏了?”
“我們真的贏了!”
因為情緒激動,傷口被撕裂,繃帶上染出一片黑紅。
但這名嶽家軍將士冇有理會身上的傷口。
激動的呐喊著。
淚水止不住的流出。
他是中原人士,金人南下後隨著大部隊流亡至南方。
為了回家,他加入嶽家軍。
南征北討,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戰事數十場。
受過無數次傷,經曆過多次生死關頭。
支撐他走到現在這一步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回家。
如今金軍渡河北上,撤離河南。
這個微不足道的念頭即將實現!
像他這樣的嶽家軍將士比比皆是。
戰報傳進趙構手中。
看著手中的戰報,眼中帶著不可置信。
“金人撤軍了?”
“我們贏了?”
這一訊息砸在趙構頭上,讓他當場懵逼。
“官家!我們做到了!”
“收複中原!還於舊都!”
嶽飛激動的話語拉回趙構的思緒。
中原...舊都...
一瞬間,喜悅、激動、興奮充斥著趙構的腦海,令他失語忘言。
握著戰報的手不停的顫抖,嘴唇張合卻聽不到聲音。
這副樣子,林溯都怕他直接過去了。
“瞧你這點出息!”
趙匡胤一把奪過趙構手上的戰報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金人隻是撤軍了,又不是亡國了。”
“事還冇完呢!”
趙匡胤的話驚醒了趙構。
“對!太祖說得對!”
“事還有結束,我...朕...我...”
趙構急忙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可他現在已經失控了。
“冇出息!”
趙匡胤嫌棄的看了趙構一眼,轉頭對著嶽飛。
“嶽將軍,整兵備馬,我們回開封!”
“是!”
嶽家軍此次慘勝金軍,精銳喪失了十之六七。
其中能硬撼金軍鐵浮屠的重甲步兵幾乎全軍覆冇。
若是完顏宗弼狠下心,再次發動一場戰爭,勝負還未可知。
奈何他為了保全自己的家底子,選擇撤軍。
返回舊都開封的訊息散了出去,原本疲憊不堪的嶽家軍將士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精神煥發。
簡單收拾一番,大軍開拔。
楊再興、嶽雲兩人主動請命為先鋒,各率一支輕騎兵開路。
沿途所過城鎮,有十城六空。
倖存的百姓無不簞壺食漿,以迎王師。
......
開封。
這座宋朝闊彆已久的京都。
紹興十二年,六月二十三日,重回宋人之手!
“二十多年了!”
趙構走出馬車,看著眼前這座城池,神情感慨無比。
“進城!”
大軍進城。
城內的百姓聽到動靜,以為又是金人回來了,嚇得趕忙逃回房屋,緊閉門窗。
有膽大的開啟窗戶,露出一處縫隙,往外看去。
一麵寫著‘宋’字的大旗映入眼簾。
街道上的士兵身上的製式鎧甲熟悉又陌生。
好像許久冇有看到這樣的鎧甲了。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一眼就認出這是宋軍的鎧甲。
那麵旗幟是宋人的旗幟。
“是宋軍打回來了嗎?”
但他們仍不敢出去。
多年的戰亂讓中原的百姓如驚弓之鳥。
皇宮。
如果還能被稱之為皇宮。
以往的金壁輝煌不複存在,隻有一片被金人洗劫後的殘垣斷壁。
進城之後的所見所聞,令眾人心中的喜悅之情蕩然無存。
戰爭還未結束。
“該死的金人,竟然敢把朕的開封變成如此模樣!”趙匡胤麵色陰沉如水。
“一群從苦寒之地走出來的窮鬼,一根柱子都不會給你留,這太正常不過了!”林溯道。
“趙構,你一定要讓這群金人把我大宋的東西吐出來!”
“孫臣明白!”
經曆過戰場的洗禮,趙構煥然一新。
距離當年那個康王、天下兵馬大元帥迴歸隻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