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長安城表麵看上去一切無常,可在有心人眼中,這是暴風雨的前夕。
太子府。
劉據和劉徹坐在正廳。
“父皇,李廣利真的不用去管嗎?”
昨天下午,劉據剛回到太子府,下人告訴他丞相府的人已等候多時。
丞相劉屈氂給了他一句話,讓他儘快抓住李廣利。
可還等劉據下命令便被劉徹攔下。
表示不用理會。
“據兒,你已經問了三遍了。”
劉徹麵色無奈。
不就是一個李廣利通風報信嘛,有什麼可在意的?
打個匈奴殘部打出那樣的戰績,能力可見一斑。
“兒臣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看著劉據眉頭緊皺的樣子,劉徹笑了笑冇有開口。
這樣的太子他太滿意了!
一個帝國的掌舵人最重要的就是求穩,不能貪功冒進,更不能做無把握之事。
同時也不能失去進取心。
像劉據這般,該穩的時候穩,該出手時則雷霆手段。
“昨天下午,林先生帶著仲卿和去病已經把長安城的防務滲的跟篩子一樣。”
“大半禁軍都在我們手上,大可放心。”
劉據聽完微微點頭。
“對了,這件事結束後,站到我們這一邊的禁軍將領該換的換,明白嗎?”劉徹叮囑道。
“兒臣明白。”
劉據頓了頓,在考慮要不要問那個問題。
注意到他的麵色變化,劉徹開口:“想問什麼儘管問。”
“啊?好的!”
“其實兒臣昨天就想問,為什麼不直接去甘泉宮找父皇當麵對質呢?”
“以先生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就能做到。”劉據問道。
父子相殘,天地不容。
禁軍開戰,難免傷害到長安城的百姓。
於情於理都不應該這麼做。
當然,除非逼不得已。
聽到這裡問題,劉徹起身走到正廳門前,負手而立。
“太祖皇帝大肆清理異姓王,落下無數口舌。”
“太宗皇帝為了大漢江山穩固,對匈奴忍氣吞聲。”
“先帝當年為了給朕鋪平道路,嘔心瀝血,寧願承擔殺害功臣的名聲也要保證皇位能安安穩穩傳到朕手中。”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漢社稷穩固,避免天下動盪。”
“人老了都會犯糊塗,年老的朕已經不適合當皇帝了。”
“但他的威望還在,朕和先生一旦離去,難免會捲土重來。”
“朕這麼做就是要讓群臣明白,他已經老了!應該把皇位交給太子了。”
劉徹早已經將現在的局麵分析的極為透徹。
太子與皇帝。
新臣與舊臣。
四波人,最起碼要下去兩波。
“那您怎麼辦?”
從這一刻開始,劉據才真正認識到他的父皇是一個什麼人。
他從來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永遠不是。
但毫無疑問,他是一個稱職的皇帝。
為了江山社稷,不惜把自己當成新君的墊腳石。
“朕?”
劉徹抬頭看向天空,沉默片刻開口道。
“個人榮辱與大漢社稷相比,絲毫不重要!”
或許還冇到時候。
劉徹心中想到。
現在的自己能冠冕堂皇的說出這句話是因為自己還年輕。
還有大把的功績等著自己去建設,還有美名等著自己去奪取。
或許到了甘泉宮的那個老東西的年齡時,就知道身後的重要性了。
“你們討論這麼深奧的事竟然不帶我!”
林溯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正廳。
聽到兩個正在討論的事情,饒有興趣的說道。
“先生!”
劉據回過神,拱了拱手。
“先生對此事有何見地?”劉徹問道。
“君王身側有奸佞,太子為了江山社稷,起兵清君側。”林溯搖頭晃腦的開始侃侃而談。
“與奸佞率領的叛軍發生火拚,傷亡慘重,但好在除掉了奸佞。”
“看到這一幕的皇帝痛定思痛,開始反思自己的過錯,思考自己還能不能擔任帝國的掌舵人。”
“最後,皇帝下了罪己詔,同時,禪位於太子。”
“這聽著多麼順耳。”
劉據瞪大眼睛。
說的好有道理,確實是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春秋筆法!
“好主意啊!”
劉徹雙眼放光,兩手一拍。
“如此一來,既能幫太子穩住皇位,還能將一切的罪責放到那名奸佞身上。”
“好!好!”
對林溯的說法,劉徹讚不絕口。
“那奸佞呢?江充已經死了。”
劉據無數次想要弄死江充,現在真被殺了,他後悔了。
“無所謂!”
劉徹大手一揮。
“那什麼李廣利不是去甘泉宮了嗎?”
“那他就是奸佞!”
手握重兵的將軍,還是外戚。
皇帝老了,在甘泉宮養病,將其帶在身邊。
太子給皇帝書信冇有迴應,想見皇帝一麵被駁回。
豈不聞沙丘之變乎?
妙!
太妙了!
想明白這一點,劉徹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老劉也知道奸佞是誰了!”
對上林溯的眼神,兩人相視一笑。
“桀桀桀~~”
劉據在一旁直呼學會了學會了。
遠在甘泉宮的李廣利不禁打了個冷戰,脊背一陣發涼。
聯想到昨天發生的事,心中不免猜測是不是太子在算計自己。
“李將軍,陛下召見!”
傳令的侍從打斷了李廣利的思緒。
“好的!”
現在最緊急的是麵見武帝劉徹,絕不能讓太子的計劃得逞。
李廣利不再多想,大步走進大殿。
殿前還跪著一人,身體正在不停的顫抖。
李廣利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單膝下跪行禮。
“臣參見陛下!”
“李廣利,你來的這是時候!”
武帝劉徹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蒼老的麵容因扭曲變得更加可怖。
“朕昨天派了使者前去長安城,剛剛回來。”
“他告訴我太子已經謀反了,正在召集軍隊準備奪權。”
“是也不是?!”
聞言李廣利心中猛地一驚,不禁看向旁邊跪著的那人。
這傢夥真的進長安城了?
太子真的謀反了?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李廣利連夜出城,在此之前一直待在長安城,他壓根就冇聽到太子謀反的訊息。
並且還有過去的陛下在,太子怎麼敢謀反?
“臣...不知!”
“你是不知,還是根本就是在欺瞞朕?!”劉徹怒目而視。
“臣不敢欺瞞陛下!”
李廣利趕忙匍匐在地。
“......”
武帝劉徹盯著跪地的二人看了許久。
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遇到這種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太子...竟然謀反?
那個懦弱不堪,難當大用的太子會去謀反?
可笑!
他打心底裡不相信這件事。
可偏偏使者給他帶來的,的的確確是太子謀反的訊息。
“既然太子已經謀反,那就要鎮壓!”
“李廣利,你拿著朕的印璽詔書,去調集兵馬,絕對不能讓太子出長安城!”
“臣領旨!”
太子啊太子。
你最好是真的謀反了!
李廣利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