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所有水手上岸。
岸上堆放著一些打撈上來的雜物,沒有屍體,也沒有沈家小郎君的線索。
江小月縮在劉奇身後,一同下水的一位大姐見她年少,主動遞給她一塊披風。
她裹緊身子,不經意的轉頭環顧四周,監察司的人已經離開。
她下意識地輕輕活動了下腳趾,盡量忽略鞋底的異物感。
官差結了工錢,約定好明日下午往下遊打撈。
江小月和劉奇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些。
劉奇道:“我之前還以為你先生在誇口,沒想到你水性真這麼好!”
他也注意到了江小月超長的下潛時間。
江小月沒說什麼,這事三位師父沒少誇,她都免疫了,更不會害羞。
她數著手中的銅板,心裏盤算著開銷。
拐進一條小巷後,一名身著玄色窄袖勁裝的司衛攔住了去路。
劉奇腳步一頓,立刻把江小月護在身後,恭敬地俯首:“大人有何吩咐?”
江小月故作惶恐,抓著劉奇的衣服,縮在他身後,眼睛卻是斜瞥向前方角落。
那裏有道人影。
“把撈到的東西交出來。”司衛冷冷道。
“東西都堆在岸邊,草民不敢私藏。”
劉奇張開雙手示意,卻發現司衛的目光越過他,直直地盯著身後的江小月。
“阿朵,你......”
看到江小月臉上垂下眼臉,劉奇瞬間明白了。
他立時跪下請罪:“小孩子不懂事,貪玩撿了小物件,求大人饒她這一回!”
江小月跟著跪下,垂下臉時,心中卻在快速分析對方的意圖。
在司衛的喝令下,她脫下鞋子,把藏在鞋底的金簪、碎銀和幾枚銅板都倒了出來。
劉奇都看愣了,這麼小的東西,她是怎麼從渾濁又滿是淤泥的河底摸出來的?
司衛看都沒看那些碎銀塊,隻拾起那支金簪。
一襲絳紅衣袍輕盈落在前方,葉明霜側對著跪在地上的二人,接過司衛遞上的金簪。
那金簪足有筷子粗,樣式富貴但透著俗氣,正是那些暴發戶偏愛的款式。
葉明霜想起剛才這小姑娘走路時,那刻意調整步伐的細微動作。
倒有幾分機靈。
“石阿朵?”她輕喚一聲。
江小月聞聲抬頭,圓溜溜的眼睛裏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驚艷。
眼前之人身材高挑,甚至比旁邊的司衛還要略高一些。
國字臉,濃眉大眼,氣質英武,手持寬橫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凜然氣勢。
江小月的眼神取悅了葉明霜,她微微俯身:“這雙眼睛倒是生得靈動,這金簪,賞你了。記住,以後要報答我。”
她說著,隨手將金簪扔回江小月麵前。
金簪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等江小月說話,葉明霜便帶著司衛走出了巷子。
劉奇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你膽子也太大了,怪不得阿曜讓我盯緊你。”
江小月忙把地上的碎銀、金簪收起,嘴上不忘反駁:“河底的東西本就是無主的。官府要找的是屍體,又不是這些零碎。”
收好東西,她抬頭望向巷口,眼神中透出好奇。
“真有氣勢,她叫什麼名字?”
“監察司少司令葉明霜。她定是發現你水性極佳,起了惜才之心,才會放你一馬。若是換了旁人,定會追究,明日可不許這樣了。
你入水時,別潛得那麼深,就同旁人一樣,大概看一下就行。”
“哦。”江小月輕輕應了一聲,眼神卻依舊活絡。
劉奇看她眼珠滴溜溜轉,在心裏嘆了口氣,想著等下還是得跟阿曜說一聲。
葛先生白日去了玄夢觀。
得知葉明霜半路攔截,又拿起那支沒有任何標記的金簪,掂在手裏沉甸甸的,怕是有不下三四錢重。
他眸光一亮:“我記得金明池邊有數座涼亭,是許多郎君女娘相會之地,也是互表情意的地方。”
瑜國婚俗相對開明,男女婚前有相看接觸的機會,同遊亦是常事。
“經常有人落水嗎?”江小月眼中閃過期待,這似乎是條生財之道!
葛先生:“苦肉計是老套,但見效快,所以才經久不衰。”
劉奇:“你倆......算了,我不管了。”他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回房。
翌日,監察司的人沒有再出現,打撈依舊沒有結果。
圍在銜春鄔的人卻越來越多,即便到了夜間,求葯的民眾也熱情不減。
與此同時,城東清寧坊一處偏僻別院。
鄰居看著燈火通明的院落暗自嘀咕:“奇怪,這院子空了好些年,怎的突然熱鬧起來了,還來了那麼多黑色馬車......”
銜春鄔的管事親自在門口迎客,待十二位賓客全部到齊,才吩咐人將大門落鎖。
就在新廚娘持刀,準備剖膛開腹時,一隊官兵圍住了別院。
虞瑾風一直盯著銜春鄔,對他們的動向瞭如指掌,就等著他們開宴這一刻人贓並獲。
他攬著旁邊禦史曹大夫的脖子:“天大的功勞,我直接送你了!下次禦史台要是有人再告我的狀,你可得幫我兜著點!”
禦史台這個月正愁無甚建樹,此案一出下個月都能輕鬆許多。
曹大夫心花怒放:“虞少司大義!以後若有人敢說你一句不是,我曹某人第一個不答應!”
虞瑾風:“這樣才對嘛!禦史台和監察司就是聖上的左膀右臂,我們應該同仇敵愾纔是。”
當晚,別院內所有人都被擒獲。
官兵隨即查封了銜春塢,但主犯潘沐卻狡猾地趁亂逃脫了。
禦史台連夜入宮麵聖,詳稟此案駭人聽聞的實情。
從銜春塢搜得的賬冊顯示,僅今年九個月,便有五十餘名孕婦慘遭毒手!
如此觸目驚心的死亡人數,令聖上震怒。
當夜,京兆尹唐嶼便因之前偏袒銜春塢、處置不力而被革職下獄。
案件迅速移交監察司深查。之前扣押的綠衣侍女同那口染血的紅木箱子都成了關鍵證據。
僅花了一天時間,虞瑾風便帶隊查封了銜春塢用於囚禁、豢養孕婦的三處隱蔽農莊。
農莊內關押著各個月份的孕婦,且均是身體康健、四肢健全的年輕女子。
銜春塢的管事在審訊中交待,潘沐挑人極為嚴苛,但凡身體有殘疾或智力有缺陷,都不會選作“雙身羊”,唯恐影響紫河車的藥效。
此案性質極度惡劣,聖上勒令封鎖部分血腥細節,以免引起都城百姓恐慌。
但之前流言已出,禦史台抓人時又鬧得滿城風雨。
不到一天,銜春塢以活人取胎製“葯”的驚天醜聞,已然傳遍瑜都的大街小巷。
城中凡有孕婦的人家,無不關門閉戶,人心惶惶。
瑜都繁華的街市上,女子的身影驟然稀少,竟顯出幾分慶國式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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