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昭當街認罪,東江河殺人案真兇伏誅的訊息,如凜冽的北風般席捲全城。
一同發酵的,還有辛銳強佔田地的醜聞。
雖然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仍是東江河案與兇手,無人公開聲討辛銳的惡行,但暗中的輿情早已洶湧。
這情形如同那燒水的鐵壺,沸騰的是壺中的案件,但滾燙的壺身更易灼傷人。
表麵的平靜源於瑜都城內,與辛銳一般侵佔田地的權貴不計其數。
隻是他們的手段沒有辛銳這般卑劣殘忍。
尹昭的訴狀由虞瑾明送至禦前。
天子心知肚明,此類行徑在皇室宗親中也不少見。
他冷哼一聲,一記眼神瞥過去,虞瑾明立即單膝跪地:
“陛下明鑒,事發時,街上聚集了數百民眾,河岸邊更是擠滿了人,司衛清理訴狀時,已有百姓通讀全文......”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種訊息根本捂不住。
瑜國國君縱然滿心不悅,也無可奈何:“既已當街認罪,東江河案便到此了結。”
虞瑾明張嘴欲辯。
“就說他是主謀,從犯尚在追捕中,找件事把影響壓下去。”天子吩咐道。
虞瑾明心領神會,即刻俯首領命。
一刻鐘後,虞瑾明手持聖旨步出宮城。
辛府男丁全部收押,待案情查清後再行處置;女眷則暫時囚禁於府中。
午後,一則秩聞忽然在城中傳開。
京中以高潔淡雅、氣質出塵聞名的雪蘭娘子,今年三月剛在花神大賽中艷驚四座,摘得魁首。
今日卻被人撞見,她已挽起婦人髮髻,成了太子太保傅大人的妾室。
那位傅大人致仕恩養在家多年,已年過花甲。
如此懸殊的年齡差距,瞬間吸引了全城百姓的目光。
雪蘭娘子本是良家女子,家世雖不顯赫,但容貌出眾。
自花神大賽後,不少人家曾向她丟擲橄欖枝。
她本可選擇一位末流小吏,堂堂正正做官家夫人。
一時間,百姓就擇婿是該選富貴前程還是兩情相悅一事,展開了激烈討論。
尹昭以性命換來的那點波瀾,轉瞬便被淹沒下去,提及之人寥寥。
監察司內,虞瑾明目光掃過葉明霜和虞瑾風,手中仍握著尹昭那份訴狀。
“下次行事隱秘些,連這點臨場應變都沒有,世人怕是要質疑你二人這少司之位了,若禦史藉機參你們一本,免不了一頓板子。”
若在尹昭拋灑訴狀時能第一時間將其控製,現場那麼多人,哪怕事後散播,訊息傳得晚些,這事也瞞不住。
偏偏眼前這兩位,都是直腸子。
虞瑾風嘿嘿一笑,忙快步上前給他哥捶肩。
“上頭哪回不是息事寧人,若不這樣處理,怕是那雪蘭娘子的訊息一露,此事便再無人關注,辛家也難遭嚴懲。
有些爛瘡,就得在太陽下曝曬。畢竟,隻要擼起袖子,見光的就不止這一寸之地了。”
葉明霜有些驚訝,這是她首次窺見虞瑾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另一麵。
“依陛下的意思,這東江河一案,不查了?”她問道。
虞瑾明:“查自然是要查,但明麵上須得先行結案。”
虞瑾風托著下巴,緩緩走到堂中:“這幾天,倒是查到些廖峻的來歷。賭場的人提及,他醉酒時曾提過採石場,也說起過北境的極端氣候,我覺得他應該是名流犯。”
葉明霜眉梢一挑:“之前與沈冕在棋社會麵的那個叫知非的道士,不也是名流放犯。”
說起這個,自然要提到玄夢觀那場突發的大火。
大火不僅焚毀了玄夢觀歷年的法事記錄,連同往年的採買賬冊也一併化為灰燼。
這些東西看似尋常,但深諳查案之道的他們明白,越是日常瑣碎,越容易顯露問題。
從玄夢觀失火,到石阿朵遇刺,乃至姦細妄圖在監察司內行兇,事件接連不斷,令虞瑾明不得不對沈冕生疑。
然而,在沈承光現身那晚,他們發現了偽造證據的痕跡,懷疑有人故意製造沈承光涉案的假象。
或許正是為了把監察司的視線引向沈家。
葉明霜憶及那晚搜查沈府時沈冕的態度:“那日在禦前,沈冕招認知非道士身份時,眼裏滿是不甘。他反應越是激烈,越說明此人對他的重要性。”
“那道人在瑜都倒有幾分薄麵,常為世家貴胄做法事,或許對沈冕另有價值。”虞瑾風介麵道。
“換個思路,沈冕若真要殺鄧厲庭,何須親至現場,還在那裏約見如此重要之人。”
虞瑾明托著下巴,此案線索本就有限,嫌疑人被捕後,又出現了與先前推斷相悖的線索,甚至嫌疑人尚在獄中,兇手又再次犯案。
“無論這團亂麻有多少線頭,我們得先尋到既得利益者。
如今沈承光依舊了無音訊,沈家主母病倒,監察司搜府,沈家成了嫌犯,於瑜都顏麵盡失,未見絲毫益處。”
虞瑾明刻意停下,看向下首的二人,他查沈府另有原因。
監察司至今未找到沈冕犯案的動機。
若他與四位死者有仇怨,那恩怨也該在死者父輩那一代。
“可尹昭卻與劉崇山有關聯。”葉明霜聲音略顯低沉,“前三名死者亦有違法佔地之舉。因此,劉奇的嫌疑仍未消除。”
即便辛銳遇害時劉奇身陷監察司大牢,亦不能全然洗脫其嫌疑。
侵地案受害者甚眾,兇手未必是一個人,劉奇沒有能力殺人,不代表他沒有同夥。
順著這條思路推演,自劉奇被捕後,後續發生之事彷彿皆在為他的嫌疑開脫。
而辛銳之死又催生了另一推測:若沈承光沒死,他的失蹤會不會是個意外?
虞瑾明這樣一分析,座下二人陷入片刻沉默。
稍頃,葉明霜才道:“若東江河案真是劉奇主導,難道他在為父報仇之際,還惦記著父親生前經手的舊案,甘冒死罪也要將辛銳等人拉入地獄?”
葉明霜語氣透著不確定。
“我不信,不過那幾人確實死有餘辜!”虞瑾風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這般看來,小阿朵要失望了。”
葉明霜聽到這個稱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未等她反唇相譏,虞瑾風已突然湊近問道:
“辛銳遇害當晚,她可曾離開過葉府?”
葉明霜心裏掠過一絲心虛,脖子一抻,目不轉睛道:“沒有。”
虞瑾風輕笑一聲坐回原位,玩味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思量。
虞瑾明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已有計較,他並未追問江小月的行蹤,隻道:“劉奇要放,且要大張旗鼓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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