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明得知玄夢觀起火一事,當即意識到那道士已察覺自己被監視。
他吩咐承翼:“挑個麵生的遠遠盯著,你去查那些被燒毀的書冊。”
......
江小月回到劉宅時已近晌午,她也放棄了跟蹤計劃。
正準備回屋休息,目光卻驟然凝住。
門縫中那片指甲蓋大小的枯葉,不見了。
有人來過。
她推門的手頓在半空。
為了不被葉明霜等人識破她擅武一事,她身上隻帶了一柄小匕首。
秋風捲起落葉,也捲走她細微的呼吸聲。
她一手推門,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
日光斜斜刺入狹窄的臥房,照亮床榻一角。
江小月抬腳跨過門檻,腳尖精準碾住地上枯葉,門後的呼吸聲也同時落入耳中。
她毫無遲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匕首的同時拉開門板。
還未看清對方容貌,鋒刃已直刺那截粗狂的脖頸。
“別動!”
蒙麵男子僵在原地,懸在半空的手掌緊握著一尺半的短刀,此刻卻顯得那樣無能。
他原以為是樁再簡單不過的差事,殺個小姑娘能有什麼難度,結果卻大跌眼鏡。
兩人目光相撞。
當蒙麵男子看清少女麵容,撞進她眼中翻湧的濃烈恨意,一絲熟悉的感覺滑過心頭。
這雙眼睛......他神思飛轉,陡然想起五年前的某個深夜。
是她!是慶國小漁村倖存逃生的那個孤女!
五年光陰流轉,蒙麵男子始終沒忘記這雙眼睛。
對方果然命硬,一介孤女,竟平安長大還習得一身武功潛入了瑜都。
想到方纔她那淩厲的招式,蒙麵男子立生退意,可冰涼的匕首已抵住了他的喉嚨。
他眼珠一轉,強作鎮定,決意冒充監察司的人:“你竟通武藝?那可太好了,葉少司知道一定會破格招你入監察司。”
江小月臉色一沉。
對方雖矇著臉,可眼下的那片細如芝麻的粟丘疹卻與五年前分毫不差,隻是如今又添了幾顆。
這種疹子若不挑破,便會終生附著皮肉之上,
五年過去,男子臉上的油光倒是厚重了許多,顯然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蒙麵男子見對方隻盯著自己不發一言,彷彿能看穿他心底的恐慌,心頭直發毛,後背也開始冒冷汗。
“真是.....好久不見!”江小月從牙縫中碾出那句話,帶著血腥氣。
“你還記得我!”蒙麵男子脫口而出,說完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立時找補道,“上次在畫舫上,你該是見過我的。”
“你知道的還不少,看來這一天,沈冕也沒閑著。”江小月冷笑,那冷冷的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她的眼神更加幽深可怖。
蒙麵男子被她眼中翻騰的殺意懾住,喉結艱澀地滾動著。
想到自己接到沈府下發任務時誇下的海口,他不禁懊惱.......
半日前,玄夢觀失火的訊息傳回沈府。
彼時,沈冕正在書房給戍邊的父親寫信,懇請他再調一批流犯回瑜都,他需要更多人手。
這場火起得太過刻意,監察司一定會追查。
沈冕雖有些擔心,卻也不得不做。
那些記錄留著,終是個禍患。
五年前,虞瑾明親自去靖南城都沒查出個所以然來,他不信對方會如此敏銳。
想到祝方的暴露,他愈發鬱悶難平。
祝方是他的一步暗棋,這麼多年來從未露過馬腳。
那日在棋社的會麵本是尋常,卻陰差陽錯,因為他那個草包三弟暴露了。
棋社掌櫃和夥計都見過祝方的樣子,在聖上麵前,他不敢欺瞞,那後果他承受不起。
如今沈宅被搜,四妹沈南清還關在監察司詔獄,這口惡氣沈冕咽不下去。
在意識到被人栽贓後,他立刻啟用監察司內的暗樁,查到了案子的最新進展,也知曉了監察司正在調查的幾位嫌疑人。
沈冕確信弟弟沈承光還在城內,幾個嫌疑人中,劉奇的嫌疑是最大的。
有件事監察司不知道,五年前劉奇能從北境回來,正是姑姑沈半青托他運作。
姑姑沈半青同劉奇是舊識,這一點恰好能解釋為何失蹤者中,隻有沈承光被特殊對待。
沈冕懷疑劉奇有問題,卻不能向監察司言明。
若監察司知道劉奇是沈家從北境救回的,一定會認為劉奇是在為沈家做事。
而沈家阻撓搜查之舉,反倒像是在包庇真兇企圖掩蓋真相。
沈冕隻能自己解決這個麻煩,雖然在這件案子上他問心無愧,但他身上背負太多秘密,一旦被監察司盯上,便是萬劫不復。
他必須速戰速決,不給監察司調查自己的機會。
監察司已經盯上沈府,沈冕隻能用府外的人。
祝方是父親從流放石場精心挑選的死囚,同他一樣的人不少,這次找的廖峻也是其中之一。
明麵上,這些人在瑜都各有身份,祝方是道士,廖峻是賭場管事,沒人知道他們在為沈家做事、
廖峻是祝方的直係下屬,也曾參加過五年前靖南城那次行動。
如今祝方已經暴露在監察司視野中,沈冕便讓廖峻去劉宅,找那個石阿朵。
若劉奇是兇手,就殺了石阿朵,留下認罪書,將真相公之於眾。
若不是,那也殺了,同樣留下認罪書,把連環殺人案全栽給劉奇二人,讓情況變得更複雜,讓監察司把重心放在劉奇身上。
沈冕並不在乎真兇是誰,也不管這樣做,會不會間接害死沈承光。
長姐說的對,家族的昌盛纔是最重要的。
沈承光已育有子嗣,沈家供養他二十載富貴,也算兩清了。
沈冕以為石阿朵隻是個普通人,下發任務時隻提到對方水性好一事。
廖峻想到對方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便沒有多加防備。
輕敵大意讓他踏入死局,此刻腸子已悔青。
江小月已手腕微動,鋒利的刀尖輕易劃開了他蒙麵的黑布。
江小月終於看清了仇人的樣子。
最初那一年,她夜夜被那雙眼睛纏繞夢魘。
每次伸手欲揭黑布,總在觸及真相前驚醒。
如今,終是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想到母親臉上那清晰的指印和淤青,撕裂的嘴角......過往慘狀在她腦中瘋狂閃回,讓她握著匕首的手都微微戰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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