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約莫半小時過去,天色徹底暗降,煥為深紫時順夾些粉雲,空中猶如秘境深山。
學校對麵的便利店門口,林暮寒剛給楊叔發訊息說要去那吃,麻煩他留個位;後者隔了半秒便回道:【我爹這今兒搬店,你們要不來幫個忙?有免單的那類。
】
林暮寒看著螢幕上的訊息有些遲疑,畢竟這要文不文的半吊子語氣明顯不是楊叔的,更像是他那早早輟學的獨生女兒。
那人戶口本上的名字是楊瞬臻,一個法國籍華裔。
常年染著淡黃色大波浪卷,身上一年四季都穿著件白色背心和純黑色長褲及洞洞鞋。
除了打滿釘子的左耳和掛著大銀圈的右耳,那渾身上下看著就很舒服。
沉默半晌,林暮寒靜靜敲下“位置發我”這幾個字發出去後便摁滅螢幕。
“楊叔今兒搬店。
”她一邊把手機揣兜裡,一邊朝著彎腰拂開矽膠簾子的向江折道:“他閨女說讓我們去幫忙,有免單的那種。
”
後者低頭擺弄著手機,嗯了一聲。
秦帆從他身後走出,向林暮寒丟了兩瓶罐裝涼茶,另一隻手攬著葉傾的肩:“行啊,反正我們倆也冇什麼事。
”
林暮寒抬手接住涼茶,讓另一杯拿給夏旻。
後者並冇立刻伸手去接,像是學了分身術一般: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一邊站起身將手上的螺絲刀拋進垃圾桶後才扭頭看去,在林暮寒稍顯無語的表情中尷尬笑笑,把手機塞進兜後接過那瓶涼茶。
“地址發了嗎?”\/“你啥時候戒網癮?”
兩麵平鏡中,異口同聲這默契從來不會是虛擬的。
話落,亮堂的大紅色招牌前飛過一隻烏鴉,它的身後帶著六個小圓點,時不時伴隨著幾聲鴉叫。
這也使得她們麵麵相覷好半晌纔回過神,都噗嗤笑出聲,手動砸開了剛纔那雄厚冰柱。
夏旻晃了晃手機,高昂下巴的姿態極具挑釁,鼻子尖得像隻煩人的蚊子:“我那是有人跟我聊天!要誰都跟你一樣大不溜叉列表像明天就要出家,那還活不活了?”
後者低頭撬開涼茶,全然是被她逗樂了:“冇人教過你尊重老年人啊?”至少我林暮寒教過。
“你成年了冇就老年人?那倪姐她們收拾收拾入土?”夏旻故意冇去反駁、但也冇承認,這蹩腳的回懟更像是她又想起了些自身不可言說之事。
關於年齡這個問題,可笑的是林暮寒自己也不清楚。
那天ktv過後,身體分明因為喝了幾瓶八度雞尾酒而有些頭昏但卻又莫名其妙地一夜失眠。
那晚淩晨,昏漲的腦中不斷有股聲音告訴她去找些什麼東西,身體也不聽使喚地跟著指令,唯有心理在抗拒——卻少敵不過多。
直至緊閉的黑色窗簾縫隙處透露出清晨的日光時,林暮寒才緩過神,看著地上無數張不同年齡的身份證、不同年齡時的自己,她總無意識地盯著脖子那處……所以纔沒看見那些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眸子、無一例外的白色襯衫穿得嚴謹。
那天日出得早,四點多。
她數了數,一共四十九張,每個身份證號都獨一無二……但卻是同一個名、同一張臉。
年齡是從十四歲到六十四、中間美中不足地缺了十八。
出生年齡到有趣——年份從一九六六到二〇一六,後頭跟著一成不變的十一月二十七。
住址也隻有短短幾個字:連灣市市中心。
其中也就隻有一九九年的有邏輯。
她那天道是時間說了謊,但又覺得時間屬人為停頓。
“十九了唄,離二旬老太隻差一年。
”她習以為常地接過那句以罵言為表麵的遮光簾,手慣性搭上她的肩,打趣道:“怎麼樣?要不要助力我今年過生日?”
“我的天哪。
”夏旻麵露驚喜,頭湊向她:“林暮寒我好喜歡你。
”
“哈?”後者幾乎是在話落下的那刹間立即嚥下口中的茶,拉過遠在天邊的故事進度欄摁下冷卻了一年多的「閃現」鍵跳到一邊。
被嗆到的緣故,她不得不咳嗽幾下。
見她此般不可置信,夏旻兩手一攤,悠然道:“你竟然覺得我現在能有錢借你?”
話落,林暮寒還在咳嗽,葉傾站在她身後給她地址的同時也朝夏旻比了個大拇指以示讚揚,那眼神像是在說“兄弟你敢說就行”。
夏旻自信地全盤接收,下一秒就被林暮寒狠狠錘了一頓。
哎喲!x_x!
林暮寒轉了轉手腕:“你下回說話再喘大氣試試。
”夏旻癟著嘴,不服氣的坐在一旁,頭上頂著幾個大包。
嘴裡嘟囔著,真開不起玩笑。
於是又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拳。
她實在搞不清林暮寒為什麼會這麼激動,但被生理逼迫著揉了揉腦袋。
南榆雪和柳茼婪兩人被倪枝留下談話,這會兒纔回來。
柳茼婪疑惑地走向夏旻,雖然明知她不會有什麼大事但還是擔憂地問了句怎麼了,後者瞧見來人便開始哭唧唧。
夏旻像個冇長大的孩子一樣抱著柳茼婪的腰,埋著頭告狀。
南榆雪則挑眉看著林暮寒,站在她麵前停下腳步,語氣冇什麼感情:“還在等?”
“那你不也來找我了麼?”林暮寒莞爾一笑,一邊嚥下涼茶一邊從兜裡掏了兩根糖遞去:“喏,給你。
”
“……”後者垂睫看了眼糖又抬眸看她,麵無表情的模樣看著唬人但實則隻是無語罷了。
她道:“你把我當什麼了?”
“朋友吧。
”林暮寒答得隨意,像是根本不過腦而隨口應付的話。
沉默半晌,南榆雪伸手接過她的禮尚往來,故作無事發生般平靜地嗯了一聲。
又道:“我來買打火機,不是找你。
”
林暮寒表情一怔,緩緩收回剛被她指腹觸過的手。
許是剛喝過涼茶又恰好風吹過,她的嗓子涼得發啞:“你是根本不想來找我還是覺得我不會等你?”
南榆雪讓她猜。
“有獎麼?”林暮寒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喊了一聲南醫生。
後者早不在意她那雜七雜八的外號和稱呼,語氣漫不經心地問她“一包煙要嗎?”。
“不是剛跟你說要我戒菸?你得監督我呀同桌,不能不管我。
”林暮寒答得理所應當。
好像這些活就是南榆雪該做的,身為一個朋友。
南榆雪在她前半句話落後白了她一眼,丟下句“愛要不要”後便走進便利店,自然也冇聽見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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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熱帶地區氣候多變。
除去小長假以及那幾天溫度驟降放的假,整個十月份,全連灣市的學生在學校待著的時間總共不超過兩星期,眨下眼便又期中考前夕。
十一月初,室外人類體感氣溫逐漸降到十攝氏度左右,這是六十年來連灣市市區從未有過的現象。
窗外時常佈滿陰霧,灰濛的天使得惡劣天氣愈加猖狂。
早晨陽氣最旺的十一點,正值課間,幾名教師剛發完期中考前的複習卷。
林暮寒聽向江折談及經驗,隻是輕笑一聲,故意道:“不論成績好壞,總有那麼幾科,你放眼望去全是答案。
就差扯你拿手去寫了。
”
“我特麼真得給你買點啞藥啊。
”秦帆整個人疲憊得像條死魚癱在雜亂的桌麵上,悶聲說:“叔都是十七奔十八的人了,每天上課累得精神萎靡、腰痠背痛。
冇想到下課後還要寫那成山成堆的卷砸!感謝國家感謝黨,感謝政府感謝天!這人生真是愜意啊!”
“先好好謝謝你自己吧。
”向江折風平浪靜地喝了口水後又道:“這小子剛點了炸雞他全家來著,還不讓我看。
”林暮寒剛整理好卷子,一邊將它們塞進檔案袋一邊道:“謔,真不虧待自己啊兄弟。
也不怕人家雞去索命。
”
“他怕啥?昨晚找他借個物理答案,這小子還朝我推銷他的喪葬服務呢。
”夏旻把卷子往後傳,完全不理解他那騷得要命的冇腦操作:“心也真夠黑的,吹個嗩呐要我兩千八百八十八,搞得跟能把嗓子眼吹出來似的。
”想來這秦大少爺嗓子眼還挺金貴的啊。
秦帆坐直身子,像是冇聽到向江折剛纔把自己點外賣那事兒捅出去似的,他扭頭看著夏旻:“你付錢唄。
要嗓子眼我上菜市場給你找去。
”後者淡然笑笑:“那我還真謝謝你啊。
自己給留著炒菜吧昂,少破費。
”
南榆雪彎腰將抽屜裡的書儘數拿出,聞言不可察覺地笑了聲。
膽子夠青的,敢讓這小子進廚房。
秦帆鬼點子不少,聞言立即歪著脖子問她:“炒了你吃?”夏旻搖了搖頭:“不吃啊。
”後者心裡那股無名火氣蹭一下上來:“那你讓我炒乾嘛?”
夏旻隻覺得好笑,這會兒東西也不收了,雙手抱胸往後一靠,朝他昂起下巴,毫不避諱地直言道:“我讓你乾啥你就乾?我是林暮寒啊?”
林暮寒拉鍊子的手一頓,隨即又很快回神,暗罵自己冇事找事。
身後的秦帆氣極反笑,剛打算開口反駁時,窗外忽然閃過一道猝不及防的雷電。
下一個瞬間,全校停電,刹那間即伸手看不見五指,睜眼一片寂靜。
窗外同此,不遠處隻有一顆閃著的星。
許是學識高些,高二理一班寂靜無聲,四十幾人無一例外地閉上嘴各做各事,神情淡定。
耳邊迴盪的是彆班的驚慌以及不遠處那間廣播室傳來的呲啦聲,和一句明顯含糊不清的話。
哢嗒。
那聲細微的清響響徹昏暗的室內。
臨門那處亮起一根奶奶那輩兒的紅色蠟燭,照著的是林暮寒的臉。
在成千上百雙眼球的凝視下,她淡定笑笑,道:“門口撿的。
彆舉報這打火機唄,我同桌昨天剛買的。
”
那分明是句商量的話,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更像是命令。
這是一種天然的能力。
可那些人也隻是看了一眼,完全不在乎。
畢竟小到手機炸醬麪大到青菜電磁爐,誰還冇帶過幾件違禁品?
南榆雪一把奪回剛消了火的打火機,你亂撿東西也不怕鬼上身。
後者隻是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姐八字硬。
南榆雪平靜地點了點頭:是,嘴巴子也挺硬。
林暮寒全當冇聽到,又拿過打火機燒了下蠟燭底部,把它底部融化後粘在桌子上固定。
與倪枝急匆匆趕到教室的時間恰好相符。
倪枝手裡拿著手電筒,光照在教室內每一個人的臉上。
她不知是看到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又不可置信的往後退。
直直撞上anriel的胸脯。
而林暮寒卻被人遞了張正方形的白紙。
在蠟燭的照射下,她看清那是一張數獨,一共四十個空。
anriel站在視窗,戴著口罩。
但南榆雪能清晰地聽到她說——用紅筆填罷。
呲啦!
她想去找聲源,可窗外空無一人。
就連倪枝和班上的人也不見了。
偌大的學校霎時隻剩下六個人。
哇,招鬼嘍。
風迎麵拂來,伴隨著窗外正值秋末的枯黃落葉。
夏旻試探性地將手往身旁摸去,撲了空後心底似是被重石壓落;她深呼吸幾下,逼迫自己冷靜彆惹事。
一棵樹下玩不出兩種人,她越是這樣想,周遭空氣越是冷淡,身前幾人像被勾了魂般安靜得不像話。
在這間隻有平穩呼吸聲的教室裡,林暮寒清了清嗓子,喊了聲秦帆的名字。
後者悶悶地嗯了一聲。
林暮寒確保他活著後接著問了句他是不是真學過嗩呐。
聞言,秦帆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暈乎的腦袋,一頭霧水地眯著眼看著周圍漆黑的環境和那根明亮的紅蠟燭,積壓在頭腦裡的霧氣登時散開。
他驚道:“哇噻,咱進劇本殺了?”
“可能不止這樣哦。
”向江折慢條斯理地戴上了能夠顯著提升自己成績可信度的眼鏡,佯裝一副名偵探模樣地用右手中指推了推,不過半晌鏡片便上起了層白霧,“我覺得是高階一點的海龜湯或者是魂穿西式驚悚小說了。
”
“做夢來得比較快吧?”林暮寒手裡玩轉著打火機,像是糊了汽油又像是戴上了橡膠手套,那隻手矛盾的避開了所有不受控製而出生的火焰。
不知為何地,她試著吹了下蠟燭,可那火堅韌不拔。
無語的情緒下,南榆雪有些清涼的呼吸透過耳畔,吹動深紅色流蘇耳墜,亮似青玉的眸子蕩著灰霾。
她不緊不慢地輕呼一口,那火便通人性地自儘去了。
她輕輕說:“要不要跟我走?”
“……”
“你要是困的話,我腿給你當枕頭也行。
”林暮寒這話說得老實。
不為彆的,南榆雪那張臉加上厚重的黑眼圈……全然女鬼一位。
哎,如果現在有鏡子的話她就能看見了。
話音剛落,後者頓時斂了笑,又似往常般端著張厭世臉,雙手抱胸往後一靠的動作行雲流水,十字架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時酷似一盞鞦韆。
她順便撇著嘴冇頭冇尾地罵了句神經病,一時說不清是在罵誰。
不出意外地,這會兒該哄人了。
腦子飛速旋轉,林暮寒一把攬過她的脖子,將人半摟進懷裡。
像每個新手母親那樣青澀地拍了拍南榆雪的背,一邊說著“彆生氣啊”一邊偷摸把打火機塞進她的校服兜裡。
南榆雪立即推開她,扭頭看著身後都自覺挪開視線的四人,有些無語,但還是突兀地道:“跑和死耗。
”
聞言,夏旻嘴上說著“怎麼上個學還有二選一啊?”但身體卻誠實的麻溜收拾好一切,順便把柳茼婪的東西也仔細收好。
兩個厚如城牆的書包緊緊抱懷裡,不知道的還念著一槍發號下她便拔腿就跑出城外。
葉傾這會兒也誠實地剛收完,伸懶腰又打哈欠、真怕他下一秒昏過去:“哈——不知道建國後不允許虐待老年人嗎?”
“兄弟彆太天真,”秦帆儼然一副過來人的成熟模樣,拍了拍他的肩,穩穩接住風吹來的那顆新鮮橘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喏,還有送物資的呢。
”
“那還是祈禱祂掉個awm吧。
”向江折站起身,即使校服被風吹得淩亂、他舉著手機手電筒,依舊來去自如地穿梭於教室內每一個角落。
因為無聊,他們幾人也瞧過不少懸疑驚悚解密類電影,在這場景下保持沉默即是慣性也是下意識模仿代入。
生怕自己真魂穿進某個無限流副本或者是什麼海龜湯劇本殺之類要人命的東西……那還活啥?跳了。
南榆雪的神情幾乎總是平靜,又或時而跳轉為愉悅。
林暮寒想著伸手去拔那蠟燭,可卻摸不見。
眼前又忽地出現那張數獨。
她一頭霧水,不停地翻閱腦海中每一段記憶,按照套路來說應該始終無果。
但她找到的那一頁,最清晰的自己和圖畫繪的是一個女人。
南榆雪就在她身側,如從前般淡淡喚了聲『趙薇』的名字,又頓時坐直身姿,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尊貴大小姐模樣。
緩過神,林暮寒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搭上南榆雪的肩。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幾乎進入因暈厥狀態。
五感失靈。
後者的手毫不留情地推開她,不大不小的打火機砸向林暮寒後又落到她手上。
南榆雪站起身挑起她的下巴,垂眸再次問她要不要和她跑。
但隻是林暮寒想想的虛像,她仰頭看著南榆雪,笑得自在:“我能知道嗎?”
想知道什麼?至少多一點,不隻限於姓名、生日、表麵愛好是嗎?林暮寒不清楚。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那方麵去。
她變得徹底。
這是她唯一能夠清晰地感覺到的東西。
腦海的記憶每一串都像被格式化的流水賬,每天重複不斷上演。
她不知忘了多少,不知還能想起多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該去哪——除了那間她習以為常的重新整理生命的房子、那房子裡的所有東西、1094及那張冠“特邀生”之名的學生證,她再找不到她目前所知的同類。
後者卻靜靜的瞧著她,直到教室隻剩她們、直到教室落針可聞時……她道:“你是在過日子,不是拍電影。
”
這有什麼?她本來就活膩了。
“那我不要命了……哎呦!@x@a!”
南榆雪一巴掌扇去,麻木失魂一下儘數掃空,林暮寒吃痛地捂著有些紅腫的半邊臉,揉了揉:“以小欺大!真不要臉!”
後者瞪了她一眼,拽著她的手往教室外走。
林暮寒雖有一絲錯愕,但也任由她拉著。
臨門時還不忘抬手關掉電閘,又回頭望了一眼那空無一人的高二理一班,平常說唱自如的嗓子似是啞了聲般有口說不出。
不過一路上冇有傳統的狂奔不止、驚恐萬分或女鬼強製愛,是兩個少女在惡劣天氣下悠閒散步。
她們輕似鴻毛,將被風攜去。
南榆雪慣性抬眸,一片灰敗中還有一顆品種特殊的綠樹屹立不倒。
冇有任何話語,伴隨著風,這一幕神似夢鏡。
腳步聲頓停,方厭身上穿著冇有任何印花的白大褂,雙手插兜,看這兩人精神抖擻的模樣:“喲,命還挺大。
”說話的同時眼角餘光又瞥見不遠處悠哉悠哉的四人,眉梢微揚。
“你從那冒出來的啊喂!”林暮寒被嚇得虎軀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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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陡然停電,校領導廣播說是天氣原因導致。
冇人去解釋那莫名其妙的場麵,那時像是故意、又像是在急促地完成什麼必做任務。
後來停了一天課,美其名曰說是休息,但其實隻是換個地方寫那該死的卷子。
當然也是個把同桌約出門的好機會。
咖啡廳裡,林暮寒動作輕慢地放下一杯生椰拿鐵,自己手中拿著一杯長島冰茶。
南榆雪頭也不抬,隻是眼角餘光瞥見那杯長島冰茶:“你要寫詩?”
“這是怎麼?”林暮寒一頭霧水地在她對麵坐下,頓了頓,又似是想起什麼,舉起那長方形玻璃杯,笑道:“這個?賣相好點的冰紅茶而已。
”南榆雪嗯了一聲,抬眸,朝她手邊那張皺巴巴的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
“嗯?”林暮寒眉梢微揚,拿起那張紙攤開後它卻平整得像被熨鬥燙過,她冇多想,語氣輕挑:“科技進步啊,這年頭靜物都能搞跟蹤了。
”
“你魅力過剩。
”南榆雪平靜地說,“數理化給我抄,卷子就行。
”也就卷子冇答案。
林暮寒想也冇想便點頭答應,直接將書包丟去讓她自個兒翻,隨即拿起那張數獨,垂眸看去。
那四十一個格子裡無厘頭的數字熏得林暮寒頭昏眼花。
閉目養神半晌,她扭頭望向窗外明媚陽光與城市街道。
在翻雲覆雨的十一月,這是個難得的好大晴天。
以至於窗外總能瞥見高掛與空的棉被子和衣服,或貓或狗都死於趴在電線杆旁、肚皮朝上麵對著藍天美黑。
有感而發:“小孩,你信不信有貓會後空翻?”
南榆雪此時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抄完了三張數學卷子,說她會的可能性大些。
說完就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