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辰,記名弟子,煉氣期。”他念出資訊,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小半個廣場,引來一陣低低的嗤笑。
“第一輪,丙字三號台,對戰——陳風。”
“陳風”二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更響亮的嗤笑。
“果然是陳風!這下有好戲看了!”
“陳師兄,待會兒可要手下留情啊,別一下子打死了,不好看。”
“哈哈,說不定人家能創造奇跡呢?”
張良辰麵色不變,接過執事遞迴的令牌,目光平靜地掃向不遠處。那裏,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穿著深藍色勁裝的青年,正雙手抱胸,冷冷地望過來。正是陳風,築基中期,以掌法剛猛、性格火爆著稱。此刻,他看向張良辰的眼神,如同猛虎在看一隻誤入領地的羔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殘忍的興味。
察覺到張良辰的目光,陳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脖頸上,做了一個清晰而緩慢的割喉動作。
挑釁,**而囂張。
張良辰收迴目光,彷彿沒看見,轉身對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的李小胖低聲說了一句“在這裏等我”,便邁步朝著丙字三號擂台走去。他的步伐依舊穩定,背影在無數道或嘲諷、或憐憫、或好奇的目光中,顯得孤單,卻又異常挺拔。
“丙字三號台,第一輪,張良辰,對戰,陳風!雙方上台!”擂台上,裁判長老高聲宣佈,聲音洪亮。
陳風早已按捺不住,聞言冷哼一聲,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道藍色的箭矢,嗖地一聲便掠上了三丈高的擂台,身法利落,引得台下不少女弟子低聲喝彩。他負手立於擂台一側,下巴微揚,睥睨著緩緩走台階上來的張良辰。
張良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在石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當他終於踏上擂台,與陳風遙遙相對時,台下早已是議論紛紛,等著看好戲。
“雙方通名!”裁判長老道。
“劍堂,陳風。”陳風的聲音帶著築基修士特有的靈力迴響,震得人耳膜發癢。
“記名弟子,張良辰。”張良辰的聲音平靜,清晰,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那些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
“比武較技,點到為止,不可故意傷人,更不可傷人性命。違者嚴懲!開始!”
“始”字餘音未落——
“轟!”
陳風動了!沒有試探,沒有廢話,一出手便是全力!他性格火爆,最討厭那些裝腔作勢、磨磨蹭蹭的家夥,既然認定張良辰是螻蟻,便要一掌拍死,幹淨利落!
他右腳猛地踏地,青鋼岩擂台發出一聲悶響!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數丈距離,右掌之上,青色的風旋與銀色的雷光交織纏繞,發出“劈啪”炸響,帶著一股摧山裂石的狂暴氣勢,一掌朝著張良辰當胸拍來!正是其成名絕技“風雷掌”的起手式——風雷初動!
掌風未至,那淩厲的風壓已經吹得張良辰額前碎發向後飛揚,粗布衣衫緊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狂暴的雷靈之力更是刺激得他麵板微微發麻。
“好快!”
“陳師兄動真格的了!”
“那小子完了!”
台下驚呼連連。在許多人看來,這一掌,足以將任何一個煉氣期修士拍成重傷,甚至直接擊飛擂台。
然而,就在那纏繞風雷的巨掌即將印在張良辰胸膛的刹那——
張良辰也動了!
不是硬接,不是後退,而是如同早就預判好一般,身體以左腳為軸,向右側極其輕微、卻又妙到毫巔地旋轉了半尺!同時,上半身向後一仰!
“呼——!”
那狂暴的掌風,幾乎是擦著他的胸前衣襟和鼻尖掠過!淩厲的風刃將他的衣襟割開一道小口,雷光在他臉頰旁炸開細碎的電弧,帶來灼熱的刺痛。但他的人,卻毫發無傷地躲過了這必殺的一掌!
“什麽?!”陳風瞳孔驟縮,心中一驚。他這一掌速度極快,角度也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這小子怎麽可能躲開?而且那閃避的動作,渾然天成,彷彿早就知道他會打向這裏,提前做出了反應!
不僅是陳風,台下那些等著看張良辰被一掌拍飛的弟子,也全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麵!
張良辰在閃避的同時,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動了!青雲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布條飄落,劍身無光,卻快如一道灰色的閃電,順著陳風因全力出掌、肋下空門大開的破綻,無聲無息地,直刺而入!
“嗤——!”
輕微的、利物劃破布帛和皮肉的聲音。
陳風隻覺得左肋傳來一陣冰涼刺痛,他駭然低頭,隻見自己那件用料不俗的深藍色勁裝上,已然多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正從裏麵迅速滲出,染紅了一片!
他……被一個煉氣期的小子,刺傷了?!
雖然隻是皮肉傷,但那股被弱者所傷的羞辱和劇痛,瞬間衝垮了陳風的理智!
“啊——!小雜種!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如同受傷的野獸,雙目瞬間充血!再也顧不上什麽“點到為止”,左掌迴旋,帶著更加狂暴的風雷之力,狠狠拍向張良辰持劍的右臂!同時右腳如同毒龍出洞,踹向張良辰的下腹!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然而,張良辰在一劍得手後,根本沒有絲毫停留!他如同滑不留手的遊魚,腳下步伐一錯,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飄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踹向下腹的一腳,同時右手青雲劍迴撩,劍鋒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格擋在陳風拍來的左掌手腕處!
“鐺!!”
並非肉掌對劍鋒的悶響,而是如同金鐵交擊的脆響!陳風的左掌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凝實的風雷靈力,堅硬如鐵。但張良辰這一劍,蘊含了傷門之力的鋒銳,雖未破開防禦,卻將陳風的掌勢帶得一偏。
就是這一偏的瞬間,張良辰身形再動!他不再後退,反而揉身再上!青雲劍化作一片朦朧的劍影,將陳風的上半身要害盡數籠罩!每一劍都精準、迅捷、直指破綻,正是他這半個月苦修的、融入了五門之力和雲中鶴實戰心得的“基礎劍勢”!沒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簡潔高效、連綿不絕的攻殺!
陳風又驚又怒,他空有築基中期的雄渾靈力,此刻卻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對方的劍太快,太刁鑽,身法太滑溜,每一次攻擊都被提前預判、輕鬆閃避或格擋,而對方的反擊,卻總能從自己最難受、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來。他不得不將大半靈力用於防禦和閃避,一時間竟被張良辰這狂風暴雨般的快劍,逼得連連後退,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這……這怎麽可能?!”
“陳風師兄竟然被壓製了?”
“那小子用的什麽劍法?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好快的身法!好刁鑽的劍!”
台下,早已是嘩然一片!所有等著看笑話的人,此刻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道灰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將築基中期的陳風死死壓製!那簡潔到近乎粗陋、卻又淩厲到令人心悸的劍法,那精準到可怕的預判和閃避,徹底顛覆了他們對“煉氣”與“築基”實力差距的認知!
林風臉上的譏笑早已僵住,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李小胖在台下,張大了嘴巴,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出來了,想喊加油,卻發現自己緊張得發不出聲音。
“該死!該死!!”陳風暴怒到了極點,被一個煉氣期小子當眾壓製,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猛地向後一躍,暫時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小雜種,這是你逼我的!”他低吼一聲,雙手猛地於胸前合十,周身青銀二色光芒大放!狂暴的風靈力與暴烈的雷靈力瘋狂匯聚,在他雙掌之間,形成一個急速旋轉、光芒刺眼、發出低沉雷鳴的能量球!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扭曲,隱隱有風雷之聲大作!
“是‘風雷殛’!陳師兄的絕招!”
“他要拚命了!”
“那小子危險了!”
台下識貨的人紛紛驚呼。
陳風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將全身靈力瘋狂灌入那能量球中,然後,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給我去死——!!!”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纏繞著無數銀色電蛇的青色風雷光柱,如同咆哮的怒龍,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張良辰轟然射去!所過之處,擂台地麵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這一擊,已然超出了“切磋”的範疇,乃是真正的殺招!威力之強,足以重創甚至擊殺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
麵對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張良辰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一下。但他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極致的冷靜。景門之力催動到極致,在他的“視野”中,那狂暴的風雷光柱的軌跡、靈力最凝聚的核心、以及周圍能量逸散的薄弱點,都變得異常清晰。
不能硬接!也幾乎無法完全躲開這覆蓋了半個擂台的攻擊!
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決斷。
休門之力穩守心神,抵禦那狂暴氣勢的壓迫。生門之力瞬間爆發,刺激雙腿經脈!傷門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青雲劍中,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泛起一層凝實到極致的暗紅血芒!杜門之力收斂全身氣息,讓他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景門之力死死鎖定那風雷光柱能量最狂暴、卻也最“實”的一點——核心前端半尺處!
他動了!不是後退,不是左右閃避,而是……向前!迎著那毀滅性的風雷光柱,衝了過去!速度在生門刺激下,快到了極致,在身後拉出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瘋了?!”
“自尋死路!”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張良辰的身影,與那狂暴的風雷光柱,悍然對撞!
不,不是對撞!
就在即將被光柱吞噬的瞬間,他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右側做出了一個幅度極小、卻精準到毫厘的側身!同時,手中那柄凝聚了全部傷門之力的青雲劍,化作一道驚豔的暗紅色細線,並非斬向光柱,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角度,輕輕點在了那風雷光柱能量最凝聚、卻也因極度壓縮而相對“脆弱”的核心前端!
“點星!”
心中低喝,雲中鶴玉簡中記載的、專門破解強力能量攻擊的巧勁手法,被他以劍施展!
“啵——!!”
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氣勢洶洶、毀滅一切的風雷光柱,在被那暗紅劍尖點中的刹那,其內部狂暴而精密的能量平衡,竟被這恰到好處、四兩撥千斤的一點,給打破了!
“轟——!!!”
光柱的前端猛地扭曲、潰散,化作無數道失控的細小風刃和電蛇,向著四周胡亂濺射,將擂台邊緣的防護光幕打得漣漪陣陣!而光柱的主體,則因前端崩潰,失去了準頭和大部分威力,擦著張良辰的左肩呼嘯而過,轟在了後方空處,炸出一個大坑,碎石亂飛。
而張良辰,在點出那一劍的瞬間,早已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風中落葉般向後飄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濺射的能量,隻有左肩被幾道散亂風刃劃破,鮮血染紅衣襟,但他恍若未覺。
就在陳風因絕招被破、心神劇震、體內靈力因大招反噬而出現一絲遲滯和空虛的刹那——
張良辰飄退的身影,驟然由極靜轉為極動!他腳下一蹬,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灰線,瞬間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亂流,來到了因反噬而臉色一白、動作慢了半拍的陳風麵前!
青雲劍,帶著冰冷的殺意,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陳風因驚駭而微微張開的嘴巴!這一劍,快、狠、準,沒有絲毫留情!
“住手!!”
裁判長老的厲喝與陳風亡魂皆冒的驚駭目光同時到達。
劍尖,在距離陳風喉嚨不足一寸處,戛然而止。冰冷的劍氣,刺得陳風咽喉麵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死亡的陰影,讓他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張良辰持劍的手,穩如磐石。他緩緩抬眸,看向麵如死灰、渾身顫抖的陳風,又看了一眼旁邊鬆了口氣、臉色複雜的裁判長老。
然後,他手腕一翻,劍身拍在陳風因靈力反噬而空門大開的胸膛膻中穴上。
“噗!”
陳風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體內靈力徹底紊亂,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張良辰收劍,後退一步,抱拳,聲音平靜無波:
“陳師兄,承讓。”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穿過擂台的嗚嗚聲,和陳風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足足過了三息,震天的嘩然,才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贏了?!他竟然贏了?!”
“煉氣九層,擊敗了築基中期的陳風?!”
“我是不是在做夢?!”
“剛才那一劍點破‘風雷殛’……那是什麽手法?”
“他的劍法……好可怕!”
驚歎、難以置信、駭然、恐懼、好奇……種種目光,如同聚光燈,死死釘在擂台上那道收劍而立、左肩染血、臉色蒼白卻眼神沉靜的灰色身影上。
李小胖在台下,又蹦又跳,激動得語無倫次,滿臉淚水。
林風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向張良辰的目光,充滿了忌憚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遠處,一座較高的觀禮台上,周若蘭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她依舊是那身月白劍袍,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擂台上的張良辰,那萬年冰封般的美麗麵容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瞳孔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冰層下暗流般的波瀾,一閃而逝。
“第一輪,丙字三號台,勝者——張良辰!”裁判長老深深看了張良辰一眼,高聲宣佈。
聲音落下,張良辰對裁判長老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癱坐在擂台上、失魂落魄的陳風,然後轉身,緩緩走下擂台。他的步伐依舊穩定,隻是左肩的傷口,在陽光下,那抹鮮紅格外刺眼。
“他受傷了!”
“下一輪還能打嗎?”
議論聲再次響起。
張良辰走到李小胖身邊,接過他遞過來的、不知從哪裏扯來的幹淨布條,簡單地在左肩傷口上纏繞了幾下止血。他拒絕了李小胖讓他休息的請求,目光投向簽到處上方懸掛的巨大玉板,上麵實時顯示著對戰資訊。
很快,第二輪對手確定——一位築基初期的師兄,來自“法堂”,擅長火係法術。
“第二輪,丁字一號台,張良辰,對,王炎!”
……
一個時辰後。
張良辰再次站在擂台上,對手是那位築基初期的王炎。王炎顯然觀看了上一場比試,對張良辰那詭異的身法和劍法極為忌憚,一上來便拉開了距離,火球、火蛇、炎爆術……一道道熾熱的火焰法術,如同煙花般朝著張良辰覆蓋而來,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
這一次,張良辰將杜門隱匿和景門洞察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身形在漫天火雨中穿梭,如同鬼魅,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法術的核心,隻承受最邊緣的灼熱餘波。他並不急於進攻,隻是不斷閃避,偶爾以青雲劍點散幾道威脅較大的火蛇,似乎在觀察,在等待。
三十招過後,王炎因連續施展法術,靈力消耗頗大,施展一個“炎龍卷”時,出現了極其短暫、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因靈力銜接不暢導致的施法停頓。
就是這不足十分之一息的停頓!
一直在耐心遊走、如同蟄伏獵豹的張良辰,動了!
他不再閃避一道迎麵而來的火球,而是將休門之力護住全身,生門之力刺激腿部,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悍然撞散了那威力已減半的火球,身上道袍瞬間焦黑了幾處,麵板傳來灼痛,但他速度不減反增!手中青雲劍化作一道筆直的寒光,直刺王炎因施法而微微前傾、空門大開的胸膛!
王炎大驚失色,倉促間隻來得及在身前佈下一層薄薄的火盾。
“破!”
張良辰低喝,傷門之力爆發,劍尖暗紅光芒一閃!
“嗤!”
火盾如同紙糊般被刺穿!劍尖點在王炎胸口的護身玉佩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雖未刺入身體,但那淩厲的劍氣已透體而入,震得王炎氣血翻騰,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再無一戰之力。
“第二輪,丁字一號台,勝者——張良辰!”
……
兩場全勝!而且對手分別是築基中期和築基初期!幹淨利落,皆是速勝!
整個論劍坪,已然徹底沸騰!再也沒有人敢用“僥幸”、“取巧”來形容這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年。他的實力,他的劍法,他那冷靜到可怕的戰鬥智慧,已經贏得了包括許多內門弟子在內的、所有人的正視甚至敬畏!
“第三輪,庚字三號台,張良辰,對,柳青!”
柳青,築基初期,劍堂女弟子,以劍法輕靈迅捷、身法高超著稱。這是張良辰連勝三場、進入前十六的最後一道關卡。
擂台上,柳青手持一柄細長的柳葉劍,神色凝重。她觀看了張良辰前兩場比賽,深知對手的可怕,不再有任何輕視。
“請。”
“請。”
戰鬥,瞬間爆發!
柳青的劍,果然如其名,如風拂柳,綿密迅疾,劍光化作一片青色的光幕,將張良辰周身籠罩。她的身法也極快,如同穿花蝴蝶,圍繞著張良辰不斷遊走攻擊,不給張良辰絲毫喘息和蓄力的機會。
這是一場速度與技巧的較量。
張良辰將杜門隱匿、景門洞察、以及那套“基礎劍勢”發揮到了極致。他的劍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見招拆招,以快打快。兩人的身影在擂台上飛快交錯,劍光碰撞之聲如同暴雨打芭蕉,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百招!兩百招!
兩人竟打成了持久戰!柳青的靈力畢竟更加渾厚,劍法也精妙,漸漸占據了上風,幾次險些刺中張良辰要害。張良辰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呼吸也變得急促,臉色更加蒼白。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難道,他要倒在這最後一場了嗎?
“第三百招!”有人低聲計數。
就在柳青一劍刺向張良辰右肩,張良辰似乎因體力不支、格擋稍慢,劍鋒被蕩開的瞬間——
柳青眼中精光一閃,以為抓住了絕佳機會,劍勢一轉,直刺張良辰因格擋而露出的心口空門!這一劍,她蓄勢已久,快如閃電!
然而,就在她劍勢用老、全身力量都集中於這一刺的刹那——
張良辰那被蕩開的青雲劍,劍尖突兀地向下一沉,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並非格擋,而是輕輕搭在了柳青刺來的柳葉劍的劍脊之上!同時,他順著柳青前衝的力道,身體向右側猛地一帶,左肩主動迎著柳青的劍鋒撞去!
“噗嗤!”
柳青的劍鋒,刺入了張良辰的左肩!鮮血迸濺!
但與此同時,張良辰的青雲劍,借著那一搭一帶之力,如同靈蛇般順著柳青的劍身向上滑去,劍柄處的護手,狠狠撞在了柳青因全力前刺而毫無防備的右手手腕神門穴上!
“啊!”柳青隻覺右手一麻,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柳葉劍“當啷”一聲,脫手掉落在地!
而張良辰的青雲劍,已然架在了她白皙的脖頸之上,劍鋒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她渾身僵硬。
“你……”柳青看著近在咫尺、左肩血流如注、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依舊冷靜得可怕的黑衣少年,心中湧起一股寒意。他竟然是故意賣的破綻,以輕傷換她兵器脫手!
“第三輪,庚字三號台,勝者——張良辰!”裁判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高聲宣佈。
“呼——!”
全場,爆發出開賽以來最猛烈的聲浪!驚呼、讚歎、難以置信的尖叫,交織在一起!
三場!連勝三場!擊敗兩名築基初期,一名築基中期!成功晉級內門前十六!
那個被所有人認為是笑話、是走後門進來的外門棄徒,用最無可爭議的方式,證明瞭自己的實力,完成了那近乎不可能的賭約!
李小胖在台下,已經哭得稀裏嘩啦,又笑又跳。
張良辰緩緩收劍,踉蹌了一下,用劍撐住地麵,才穩住身形。左肩的傷口血流不止,身上其他傷口也在火辣辣地疼,體內靈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高強度的戰鬥和景門之力的過度消耗而陣陣刺痛。但他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神色各異、但再無半分輕蔑的麵孔,最後,望向了遠處高台上,那道月白色的、清冷孤高的身影。
周若蘭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隔著喧囂的人群,在空中交匯。
一秒,兩秒。
周若蘭率先移開了目光,麵無表情,轉身,消失在了觀禮台後。
張良辰收迴目光,在無數道複雜的注視下,緩緩走下擂台。每走一步,都牽動著傷口,但他背脊挺得筆直。
就在這時——
“慢著!”
一道冰冷、充滿威嚴和怒意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論劍坪上空,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一股強大的、令人靈魂顫栗的金丹期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論劍坪!修為稍低的弟子,頓時臉色煞白,呼吸困難,踉蹌後退。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
一個身穿玄黑色長老袍服、麵容陰鷙、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一步步從人群後方走來。他周身散發著恐怖的金丹威壓,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正是內門執法長老,趙無極之父——趙天雄!
他徑直走到張良辰麵前,停下腳步。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張良辰,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
“張良辰!”他的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字字如刀,“你勾結魔道,殘害同門,罪證確鑿!今日,本長老便以執法長老之名,將你就地正法,清理門戶!”
勾結魔道?殘害同門?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指控,如同又一記驚雷,將剛剛因張良辰連勝而沸騰的論劍坪,再次炸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天雄,又看看臉色蒼白、渾身浴血的張良辰。
勾結魔道?這可是修真界最重的罪名之一!一旦坐實,形神俱滅都是輕的!
趙天雄不等眾人反應,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留影石,注入靈力!
“嗡!”
一道光幕在虛空中展開。畫麵中,赫然是“張良辰”與幾名身穿血色長袍、氣息陰冷暴虐的修士站在一起,低聲交談的場景!那些血袍修士的特征,分明是臭名昭著的血煞宗弟子!而“張良辰”的側臉,與擂台上的張良辰,有**分相似!
“嘩——!”
全場瞬間嘩然!無數道震驚、懷疑、憤怒、恐懼的目光,射向張良辰!
“真的是血煞宗!”
“張良辰竟然勾結血煞宗?”
“難怪他修為進步這麽快,劍法如此詭異狠辣!”
“叛徒!該殺!”
群情激憤,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對張良辰不滿的內門弟子,此刻更是找到了最好的攻擊藉口,紛紛叫嚷起來。
李小胖臉色慘白,想要衝上去辯解,卻被趙天雄那恐怖的威壓壓得動彈不得,急得眼淚直流。
張良辰看著那畫麵,瞳孔微微一縮。畫麵中的“自己”,確實很像,但……他從未與血煞宗的人如此“平和”地站在一起交談過!而且,那“張良辰”左手手腕處,似乎有一道淺淺的傷疤,而他自己手腕上幹幹淨淨!
是偽造的!是陷害!
但他此刻靈力枯竭,傷勢不輕,麵對金丹長老的恐怖威壓和這“鐵證如山”的畫麵,如何辯解?誰會信他?
趙天雄看著張良辰驟變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猙獰。他收起留影石,上前一步,金丹期的靈壓如同潮水般朝著張良辰狠狠壓下!他要以勢壓人,當場將這小子碾死,為兒子報仇!
“孽障!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給本長老死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金光凝聚,化作一道淩厲無匹的金色掌印,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張良辰的天靈蓋,狠狠拍下!這一掌若是拍實,莫說張良辰此刻狀態,便是全盛時期,也必死無疑!
死亡的氣息,瞬間將張良辰籠罩。他咬牙,想要調動最後一絲靈力,催動龜甲,或者捏碎天機閣的玉符,但身體在金丹威壓下如同陷入泥沼,動作慢了何止十倍!
眼看那金色掌印就要落下——
“趙天雄!你放你孃的狗臭屁!!!”
一聲暴怒的、帶著濃烈酒氣、卻又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吼,驟然在論劍坪上空炸響!聲音不大,卻如同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道韻,瞬間衝散了趙天雄那恐怖的金丹威壓,也震得那金色的奪命掌印猛地一滯!
一道邋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張良辰身前,擋在了他和那金色掌印之間。
正是雲中鶴!
他依舊是那身破爛道袍,頭發亂糟糟,手裏拎著那個碩大的酒葫蘆。但此刻,他那張平日總是醉眼惺忪的老臉上,沒有半分酒意,隻有一片冰寒刺骨的怒意!那雙總是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爆射,如同兩柄出鞘的絕世兇劍,直刺趙天雄!
他抬手,隨意一揮。
“嘭!”
一聲悶響,趙天雄那足以開山裂石的金色掌印,竟如同泡沫般,被這隨意一揮,打得粉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全場,再次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包括趙天雄,都駭然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雲中鶴,看著他身上那股雖然沒有刻意散發、卻讓在場所有金丹以下修士都感到靈魂顫栗的、深不可測的恐怖氣息!
這……這還是那個整天醉醺醺、到處溜達、人嫌狗不待見的邋遢老頭雲中鶴嗎?
“雲……雲中鶴!你敢阻撓本長老執法?!”趙天雄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喝道。
“執法?”雲中鶴嗤笑一聲,灌了一口酒,然後“呸”地一聲將酒水吐在地上,指著趙天雄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罵道,“執你奶奶個腿的法!趙天雄,你當老夫是瞎子,還是當這滿場的人都是傻子?!”
他猛地轉身,指向虛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偽造的留影畫麵,聲音如同洪鍾,響徹全場:“諸位都給老夫看清楚了!這留影石中的小子,左手手腕有一道疤!而我徒弟張良辰——”
他一把抓住張良辰的左手,高高舉起!
那隻手雖然沾滿血跡和塵土,但手腕處,麵板光潔,哪裏有什麽傷疤?
“——手腕幹幹淨淨,屁的傷疤都沒有!”雲中鶴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電,掃向那些剛才叫囂得最兇的弟子,最後落在臉色驟變的趙天雄臉上,“趙天雄!用這種粗製濫造、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易容偽造之術,來陷害我徒弟,構陷他勾結魔道?你他媽是修煉把腦子修壞了,還是覺得我雲中鶴提不動劍了,好欺負?!”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嘩然!仔細看去,果然!留影石中的“張良辰”手腕有疤,而真人沒有!這偽造的痕跡,實在太明顯了!剛才眾人被“勾結魔道”的罪名和趙天雄的威勢所懾,竟未細看!
趙天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雲中鶴觀察如此仔細,更沒想到雲中鶴會為了一個記名弟子,如此不顧身份、當眾撕破臉!
“就算……就算這留影石有疑點,但張良辰修為詭異,進步神速,劍法狠毒,與魔道手段何其相似!而且,我兒趙無極……”趙天雄咬牙,還想強辯。
“閉嘴!你不提趙無極那個孽畜,老夫還想給你留幾分臉麵!”雲中鶴猛地打斷他,聲音冰冷如同萬載寒冰,“既然你提了,那老夫就讓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誰勾結魔道,殘害同門!”
他也從懷裏(天知道他那身破爛衣服怎麽能裝下那麽多東西)掏出一塊品質更高、靈光更盛的留影石,注入靈力!
“嗡!”
新的畫麵展開。
畫麵中,赫然是趙無極!他正在一處陰暗的山洞中,與幾名血煞宗弟子把酒言歡,稱兄道弟,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張良辰在青山外反殺的那個使血魂絲的瘦削黑衣人!畫麵清晰,聲音可辨。趙無極正滿臉諂媚地對那血煞宗弟子道:“……王師兄放心,那張良辰身上的龜甲殘片,還有青雲宗的佈防圖,小弟一定設法弄到手……隻求貴宗在少主麵前,多多美言幾句……”
“還有,上次那批‘血元丹’,效果極佳,不知王師兄可否再為小弟弄一些來?價錢好說……”
“對了,我爹那邊,已經打點好了,隻要諸位行事小心些,莫要在宗門內鬧出太大動靜,他自會睜隻眼閉隻眼……”
一句句對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將趙無極,連同其父趙天雄,徹底釘死在了勾結魔道、出賣宗門、殘害同門的恥辱柱上!
畫麵播放完畢,全場,已然不是死寂,而是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憤怒!
所有青雲宗弟子,無論內門外門,無論之前對張良辰觀感如何,此刻看向趙天雄的目光,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震驚、鄙夷、和熊熊燃燒的怒火!勾結血煞宗,出賣宗門,這是任何一個有血性的青雲弟子都無法容忍的背叛!
趙天雄麵無人色,渾身顫抖,指著雲中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鐵證如山,眾目睽睽,他如何辯解?
“來人!”雲中鶴收起留影石,厲聲喝道,聲音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邋遢醉鬼,而是青雲宗真正位高權重、實力深不可測的太上長老!
幾名早就守在附近、隸屬於宗門執法堂、氣息沉凝的金丹期執法長老,應聲而出,神色複雜而冰冷地看向趙天雄。
“趙天雄,縱子行兇,勾結魔道,出賣宗門,證據確鑿!即日起,剝奪其執法長老之位,廢去修為,打入‘幽冥洞’水牢,永世囚禁!”
“其子趙無極,罪大惡極,立即搜捕!若敢反抗,格殺勿論!捕獲後,廢去修為,於山門之前,當眾淩遲,以儆效尤!”
命令一下,幾名金丹執法長老再不猶豫,瞬間出手,封住了趙天雄周身大穴和丹田!趙天雄慘嚎一聲,金丹修為被廢,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被兩名執法弟子粗暴拖走,隻留下一路怨恨絕望的咒罵和哀嚎。
而早有準備的執法弟子,也迅速朝著趙無極可能藏身的地方撲去。
處理完趙家父子,雲中鶴轉過身,看向依舊站在原地、渾身浴血、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的張良辰。
在無數道複雜無比的目光注視下,雲中鶴走到張良辰麵前,伸出那雙沾著油漬和酒漬、卻異常穩定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張良辰那未曾受傷的右肩。
然後,他轉身,麵向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張良辰,自今日起,便是老夫雲中鶴,座下第三位真傳弟子!誰有不服,誰有異議,現在,可以站出來跟老夫說道說道!”
真傳弟子!不是記名,是真傳!
青雲宗上下,誰不知道雲中鶴收徒之嚴苛?數百年來,隻收過兩位真傳,且早已是名動一方的大能。如今,他竟然當著全宗上下,在如此情形下,公開宣佈收張良辰為第三位真傳!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張良辰在青雲宗的地位,將一躍成為最頂尖的核心,與各堂堂主平輩,資源傾斜,無人敢輕易招惹!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了雲中鶴毫無保留的認可和庇護!
全場,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站出來。連那些原本對張良辰極為不滿的林風之流,此刻也臉色慘白,低下頭,不敢與雲中鶴那平靜掃過的目光對視。
張良辰怔怔地看著眼前這道邋遢卻如山嶽般可靠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神色劇變的眾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傷痛,上前一步,撩起破爛的衣袍下擺,對著雲中鶴,鄭重地、緩緩地,跪了下去。
額頭,觸碰在冰冷堅硬的青鋼岩地麵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然後,他直起身,抬起頭,看著雲中鶴,聲音因激動和傷勢而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弟子張良辰,拜見師尊!”
雲中鶴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開懷的笑意。他彎腰,親手將張良辰扶起,又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徒兒!從今往後,有為師在,看哪個不開眼的雜碎,再敢欺你!”
他拉著張良辰,在無數道震驚、敬畏、羨慕、嫉妒、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大搖大擺,朝著內門深處走去。
身後,趙天雄被廢的哀嚎彷彿還在迴蕩,趙無極即將麵臨的命運令人不寒而栗。而這場內門小比,這場突如其來的叛門風波,這場師徒名分的公開確立,註定將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青雲宗內,掀起滔天巨浪,徹底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和宗門的格局。
風,似乎更大了,捲起論劍坪上的塵埃和落葉,也吹動著每個人心中的波瀾。
章末懸念:
三戰連勝,強勢晉級前十六!卻被趙天雄以偽造證據誣陷勾結魔道,命懸一線!雲中鶴悍然現身,以鐵證反殺,廢趙天雄,誅趙無極,更當眾宣佈收張良辰為第三真傳!師徒名分既定,靠山強硬無比。然而,趙家父子雖倒,其背後是否還有黑手?血煞宗的陰影,會因此事而更加濃鬱嗎?成為雲中鶴真傳,是機遇,還是更重責任與更大危機的開始?重傷的張良辰,又將如何在新的身份和漩渦中,繼續他的修煉與尋父之路?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