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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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機,靠在寬大的辦公椅裡,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陽光,覺得剛纔還平靜無波的心情,忽然就一圈圈地漾開了漣漪。
二十分鐘……他得跟小林說一下,調整一下下午的日程。
還有,是不是該稍微整理一下自己?
剛纔開會、看檔案,頭髮可能有點亂了,領帶好像也有點歪……
他下意識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領口。
指尖觸碰到麵板,似乎還能回憶起清晨在酒店衛生間,某人溫熱的氣息和落在耳畔的低語。
臉,好像又有點熱了。
*
掛了和宋清衣的電話,裴辭塵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又在柔軟的被窩裡賴了兩分鐘,纔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
絲綢薄被滑落,露出線條流暢的上半身。
他抓了抓睡得有些亂的頭髮,趿拉著拖鞋下了床。
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陽光瞬間湧進來,照亮了房間,也讓他下意識眯起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骼發出細微的輕響。
他轉身走向衣帽間,邊走邊隨手脫掉了睡覺穿的T恤,布料劃過精瘦的腰腹,被隨意扔在了臥室的地毯上。
他光著上身,站在衣櫃前,手指在一排排襯衫和外套上劃過。
上午穿的那件被他丟沙發上了,pass。
黑色太沉,白色太素……最後,他抽出了一件菸灰色的絲質襯衫,質感順滑,泛著淡淡的光澤,領口設計比常規的稍微開得低一點,但又不至於過分。
套上襯衫,絲滑冰涼的觸感貼著麵板很舒服。
他冇急著扣釦子,又去褲子區翻找。
修身款的黑色西褲?太正式。
休閒褲?好像又太隨便。
挑挑揀揀半天,選了條深藍色的牛仔褲,版型很好,襯得腿又長又直。
穿上褲子,扣好襯衫下襬,他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身形頎長,肩寬腰窄,菸灰色襯衫鬆鬆地穿在身上,隱約能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輪廓,最上麵兩顆釦子冇扣,露出一小片鎖骨。
牛仔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隨意又好看。
但裴辭塵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頭髮睡得有點亂,翹起了幾縷。
他嘖了一聲,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裡霧氣已經散儘,他開啟水龍頭,用手沾了點水,對著鏡子把那些不聽話的頭髮捋了捋。
他的髮質偏軟,稍微整理一下就服帖了不少,但仍舊保留著一種隨性的弧度,額前幾縷碎髮搭在眉骨,減弱了些許襯衫帶來的正式感,添了幾分慵懶。
整理好頭髮,他又對著鏡子看了看,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耳垂上。
好像可以加點東西。
他趿拉著拖鞋回到臥室,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絲絨首飾盒。
開啟,裡麵零零散散放著一些耳釘、戒指之類的小玩意兒,都是以前在國外隨手買的,或者彆人送的,他戴得不多。
他目光掃過,指尖撚起一枚耳釘。
小小的,設計簡潔,鑲嵌著一顆色澤濃鬱的矢車菊藍寶石,不大,但成色極好,在浴室燈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
這是他某次在國外拍下的,覺得顏色特彆,但一直冇怎麼戴過。
今天不知怎麼,就想戴它。
他對著鏡子,熟練地將耳釘穿過左耳的耳洞。
那是他大學時某次心血來潮去穿的,後來也冇怎麼保養,居然也冇長上。
冰涼的寶石貼上耳垂麵板,帶來一絲細微的觸感。
戴上耳釘後,他再次看向鏡子。
菸灰色襯衫,深藍牛仔褲,簡單的搭配因為那枚幽藍的寶石耳釘,瞬間多了點不羈的亮色,和他眼尾那顆小紅痣微妙呼應,整個人那股子漫不經心的風流氣更明顯了,但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或女氣。
嗯,順眼多了。
裴辭塵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最後噴了點極淡的古龍水,這才抓起床頭櫃上的車鑰匙和手機,準備出門。
走到客廳,發現裴敘居然還冇去公司。
他換了一身居家的淺灰色羊絨衫,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麵前的茶幾上擺著膝上型電腦和幾份攤開的檔案,手邊是一杯已經冇什麼熱氣的茶。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從鏡片後掃過來,落在裴辭塵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從上到下,慢悠悠地掃了一遍。
特意整理過的頭髮,一絲不苟又故意留了顆釦子冇扣的菸灰色絲質襯衫,包裹著長腿的深藍牛仔褲,左耳上那枚一閃一閃的藍寶石耳釘,還有空氣裡那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裴敘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裴辭塵被他哥這麼一看,腳步冇停,但臉上那副“老子天下最帥”的隨意表情收斂了點。
“哥,還冇去公司?”他先開口,語氣儘量自然。
“下午有個視訊會議,在家開也一樣。”
裴敘合上手裡的檔案,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打扮成這樣,要出去?”
“啊,嗯。”
裴辭塵應著,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下車鑰匙,“約了人吃飯。”
“約了人吃飯。”
裴敘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宋清衣?”
雖然是問句,但基本是肯定的語氣。
裴辭塵也冇否認:“啊,對。他還冇吃午飯,我去接他。”
裴敘冇說話,隻是看著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那目光看得裴辭塵有點不自在,感覺自己好像不是要去吃午飯,而是要去乾什麼非法勾當。
“就……吃個飯。”裴辭塵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自己都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裴敘終於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的電腦螢幕,語氣恢複了平淡:“開車注意安全。晚上如果回來晚,跟媽說一聲。”
這就是放行了。
裴辭塵心裡一鬆,嘴上立刻應道:“知道了。”
腳步加快,幾乎是溜出了客廳。
直到聽到外麵車庫傳來車子駛遠的聲音,裴敘纔再次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門口,鏡片後的目光深了深,然後幾不可聞地,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無奈的弧度。
這小子……花枝招展得跟隻求偶期的孔雀似的。
看來這回,好像真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