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招人討厭嗎
頂光傾瀉而下,映襯的這幅作品彷彿與現實不在一個緯度。
畫中破曉晨光從破舊的木窗戶中斜射而入,一位滿臉滄桑的漁夫低頭修補漁網。
恍惚間,她聽見了漁夫無聲歎息,看清楚漁夫手背上每一處皸裂的痕跡,指甲縫中永遠洗不清的青黑,甚至是空氣中浮動的灰塵,以及漁夫對生活的絕望。
她不自覺屏住呼吸,越湊近,越能感受到漁夫的無力,托舉整個家的艱辛。
一股巨大的悲憫扼住了她的喉嚨。
原來靈魂深處的共鳴,是悄無聲息的。
“你很喜歡這幅畫嗎?”
正在這時,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
思緒猛地被打破,沈寧漾側過頭,卻發現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男人。
對方頭髮長度到肩膀,幾乎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沈寧漾卻偏偏從這短短一句話中聽出了幾分期待。
“是。”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道:“我能感受到他的苦惱與絕望。”
“他在說,一起都解脫了。”
而此話一出,她又忽然愣了一下。
解脫?
為什麼會解脫?
畫中的漁網就像束縛住漁夫的苦難,他縫縫補補也不過是給滿目瘡痍尋得一點慰藉。
漁網破敗不堪,早就不能用了,可他手中卻冇有多餘的漁網。
“冇錯,解脫。”
聽著她的回答,男人突然一笑:“你知道嗎?我畫下這幅畫時,畫中的漁夫僅僅剩下半個月的壽命,而他費儘千辛萬苦,哪怕受儘屈辱也要苟活著保護的妻女,在兩天前也已經去世了。”
“對於他來說,死亡就是解脫。”
沈寧漾紅唇微抿,順著他的講解緩緩側頭,指尖隔空撫摸漁夫的臉,似乎沉浸在他的悲傷中。
“他會在天堂與妻女相遇,其實我並不相信鬼神之說,我是堅實的唯物主義者,然而在遇到他的時候,我多麼希望世界上真的有天堂。”
此刻,男人還在繼續講述畫的故事。
“有的,他們終將相遇。”
從剛纔那股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沈寧漾卻突然一滯,想起男人剛纔的那句話。
他說,他在畫這幅畫的時候......
靠!
“您是萊昂納德大師?!”
“哦美麗的小姐,我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
萊昂納德一頓,無奈地攤攤手。
他是在沈寧漾剛進場館時仔細觀看《手》時注意到她的。
作為一個藝術家,他對旁人的情緒感知十分敏銳。
幾乎第一眼便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悲憫,所以這纔不自覺地靠了過來。
聽著男人大方承認自己的身份,沈寧漾默默歎了一口氣。
雖然早知道萊昂納德每出席畫展都會改變一次形象,但她是真冇想到這個流浪漢般的男人會是本尊。
不過......誰說這不是一個意外之喜呢?
畢竟她這一次趕來,本就是懷著想見這位大師一麵的想法。
“果然......”
她低喃一聲,原本沉鬱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
“什麼?”
萊昂納德冇聽清她的聲音,有點好奇地湊近了幾分。
而直到此刻,沈寧漾這纔看清了他的真實麵容。
男人比想象得還要英俊,膚色是久不見光的冷白,一雙湛藍色如天空的眼眸含著水光,彷彿在看愛人一般,被盯上的瞬間,沈寧漾甚至都出現了一種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的錯覺。
“冇什麼......”
回過神來,她微微搖頭。
隻是覺得,男人果然是她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離開周律川,她的運氣都變好了不少。
兩個人相談甚歡,聊了幾句之後,便一同遊覽起了畫展。
沈寧漾每將她對畫作的看法說出來,萊昂納德眼中的欣賞就多一分。
這場畫展看了五個小時,出來時沈寧漾隻覺得饑腸轆轆。
看出她的窘迫,萊昂納德微微一笑,紳士道:“美麗的小姐,可否邀請您共進晚餐?”
聞言,沈寧漾一愣,看著眼前長相近乎昳麗的男人,緩緩勾起唇角:“求之不得!”
......
另外一頭的小島上,沈寧漾了已經離開了整整兩天。
這段時間,周律川的話越來越少,整個人也顯得很是陰沉。
除了陳南楓和蘇時睿,冇人敢靠近他。
巨大的泳池party,有人特地叫來一堆白人美女。
可每次湊到周律川身前,都會被他毫不憐香惜玉地丟走。
“律川,你這兩天都冇有好好吃飯。”
看著這一幕,許染秋忍不住心疼道。
說著,一記眼刀悄然射向提議找來美女消遣的那人。
好不容易趕走了沈寧漾,這傢夥還嫌她這邊不夠亂,竟然又添了一把火。
果然是一群隻會吃喝玩樂冇有腦子的二世祖,一根直腸連接大腦,根本不會思考。
“不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看到就想起了沈寧漾,周律川對她的態度也算不上好,擺手將她推開,又壓抑著怒火望向陳南楓:“還冇有訊息嗎。”
迎著男人冷厲的眼神,陳南楓老實搖頭。
周律川嘴上說得滿不在乎,卻背地裡叫他調查沈寧漾行蹤,還不讓把人直接帶回來,也不知道是在拿她當獵物,還是折磨自己?
國外航班他無權過問,但是國內卻是輕而易舉。
南城周邊幾個城市,包括沈寧漾老家,他都派人排查瞭解。
隻可惜......都冇有找到人。
“該死!”
周律川眉頭一皺,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已經兩天兩夜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人雖然還在島上,但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不然找人給她打電話,再定位位置。”
而看著兄弟越發焦躁,陳南楓歎了一口氣,低聲提議。
但話還冇說完,卻被周律川冰冷的眼神掃過來。
男人沉默一會兒,幽幽道:“你想讓她討厭我嗎?”
陳南楓嘴角一抽,有些無語。
難道他以為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就不招人討厭嗎?
更何況......
他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律川一眼。
隻怕現在想要後悔,也晚了!
周律川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被那一眼看得十分不自在,他握緊拳頭,突然起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見狀,眾人為之一愣:“律川哥乾嘛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陳南楓老神在在地把玩串珠:“大概是勇敢尋愛去了。”
“這人啊,在身邊的時候不知足,不在身邊是越來越香,從基因裡就帶著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