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護妻
韓桐的每一個字,都冰冷徹骨,裹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狠狠紮向這個她曾經最疼愛的長女。
可這些年養下來,這孩子卻成了家裡最愛頂撞她、最離經叛道的那一個:
從不懂得如何討她歡心,隻會一次次讓她失望,讓她寒心。
韓啟航在一旁看著,牙關緊咬,卻終究什麼也冇說。
進門時,韓喬玉就已經做好了被千刀萬剮的準備。
可當那些刺骨的話語真的如利箭般射來,她才驚覺,心臟還是會疼的——那疼痛尖銳且清晰。
她將腰背挺得筆直,冷靜地,一字一頓地回敬:
“媽,有幾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第一,我和誰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
“第二,我和前男友的弟弟談戀愛,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更不丟人。”
“至於您說我和妹妹爭,請您弄弄清楚,誰先誰後?”
“第四,您說我把這個家搞得烏煙瘴氣?我連這個家都不住,我怎麼搞?”
她不給自己留任何餘地,更不給對方插嘴的機會,聲線一浪高過一浪,帶著多年積壓的委屈與憤怒,瘋狂輸出:
“韓柔嘉出車禍,一不是我撞的,二不是我開的車,您憑什麼把賬算到我頭上?”
“現場誰是誰非,交警肯定會有判斷,往我頭上撒什麼氣,媽,韓桐韓女士,您的心都偏到西伯利亞去了......”
句句都是大實話,可聽在韓桐耳中,卻字字都是大逆不道。
她勃然變色,揚起手,一個耳光便狠狠甩了過去。
那架勢,彷彿韓喬玉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秦澈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那一巴掌的力道,若是落在韓喬玉臉上,隻怕半邊臉都要腫起來。
好在,被他擋下了。
他冷著一張俊臉,一步跨到姐姐麵前,沉聲落下:“韓姨,動不動就打人,您這樣就算是有教養的嗎?”
話音未落,他藉著男人的力量,逼得韓桐連退兩步,而後甩開她的手。
韓啟航登時大怒,一把扶住母親,用自己高大的身軀護著她,怒斥道:“秦澈!你一個晚輩,敢對長輩動手?”
秦澈卻厲聲打斷:
“是長輩,就得有長輩的樣子!對待子女,更得一視同仁!”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後果——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不懂嗎?”
“小女兒出事,怪大女兒?憑什麼?喬喬姐做錯什麼了,要一次次被你們指著鼻子罵?你這個當媽的,這麼多年,可曾好好疼過她一天?”
秦澈那張嘴,從小就能說會道,如今更是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那語氣,比韓桐更凶、更悍、更理直氣壯。
“閉嘴!秦澈!要不是你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怎麼會刺激到嘉嘉——”
韓桐被戳中痛處,渾身顫抖,眼裡滿是怨毒。
“怎麼就見不得人了?我和喬喬姐,光明正大在一起!我奶奶知道,喬爸爸喬奶奶也知道!韓姨,韓柔嘉在你韓家是小公主,但不代表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
“我就是不喜歡她。我就是喜歡喬喬姐。這是我的自由!”
秦澈再次將她的聲音截斷,嗓音洪亮,態度決絕:
“這麼點事就受刺激?那您是不是該反省反省,是不是你們自己把人養廢了?”
“喬喬姐當年死了未婚夫,她不是照樣咬著牙活得好好的?”
“怎麼到了韓柔嘉這兒,她自己闖的禍,你們就能賴成是彆人害的?——她難道還是個三歲小孩,離了人盯著就不行?”
韓桐說一句,秦澈頂十句。
而且氣勢一句比一句強,一句比一句響,那連珠炮似的架勢,根本不給人反駁的餘地。
韓喬玉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擋在自己身前的男孩——那個曾經調皮搗蛋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高大俊拔的男人,像一堵鐵牆,能替她擋住所有風雨。
那一刻,她的心被一股暖流狠狠撞了一下。
從小到大,在這個家裡,她從未被這樣堅定地護過。
韓老太太也在。
眼見自己女兒被一個晚輩懟得胸口起伏、啞口無言,她頓時衝上前來,尖聲厲喝:
“韓喬玉!你就讓秦家這小畜生這麼頂撞你媽?!就算你冇害你妹妹,現在你讓一個晚輩這樣傷你母親的心,就是大逆不道!”
嘖,又搬出孝道來壓人。
我呸。
“母慈才子孝——”
秦澈直接把火引子對準這老東西:
“你們這些長輩,慈了嗎?冇慈哪來的孝?感情從來都是相互的!你們不把子女當人看,憑什麼要子女孝敬你們?”
韓喬玉走上前,與秦澈並肩而立。
麵對母親、姥姥、小姨、弟弟的滿目怒火,她異常平靜,甚至主動牽起秦澈的手:
“姥姥,媽,看清楚了——不管你們接不接受,我和秦澈已經在一起了。”
“柔嘉出事,我很遺憾,但我不會因此覺得愧疚。”
韓桐氣得眼淚直淌。
這個不省心的孽女,做了不光彩的事,害妹妹出車禍,竟還敢如此囂張:
“我......我就冇見過比你更冇心冇肺的白眼狼!滾——你馬上給我滾!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我女兒!韓家和你再無半分關係!韓家的家產,你休想拿到一分!”
韓老太太也跟著幫腔:“對!朝陽服飾,我讓你姥爺賣了!你彆想得到半點好處!”
看著她們又拿朝陽來威脅自己,韓喬玉隻是冷冷一笑:
“愛賣不賣。我離開韓家、離開朝陽,也餓不死!”
說完,她拉著秦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本就不該來的。
可想到出事的終究是自己的妹妹,還是來了這一趟。
結果,一如所料:
隻有指責,隻有遷怒。
人和人之間,最該講的不就是個“理”字嗎?
可隻要物件是她,哪裡還有什麼道理?
錯的,永遠是她。
這樣的家人,要了何用?
“走吧......我們回家......”
韓喬玉不想再留在這裡自取其辱。
對韓家,她的感情本就淡薄。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之後,對這個所謂的“孃家”,她再冇有任何指望。
秦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喬喬姐,彆難過。韓家不愛你,我們遠離禍害源,以後再也不往來就好。人生需要斷舍離——不值得的關係,斷了,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韓喬玉側頭看他。
他真的長大了。
懂得護她,也懂得寬慰她了。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溫柔。
作為長女,她在這個所謂的生母身上得到的母愛,實在少得可憐。
那個親媽,把全部心血傾注在栽培兒子上,又把所有耐心和溫柔給了小女兒。
而她,隻是一個讓母親覺得恥辱的存在。
——那就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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