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擠出幾個字。
“……他們說……遇刺不是普通刺殺……”
“嗯。”禦宸應了一聲,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
轉而用指腹在她下頜被捏紅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按了按,像是在確認什麼。
“禦臨熙命大,箭偏了半寸,毒也解得及時,死不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慶幸還是遺憾。
禦臨熙?
蘇霧梨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眉頭微微蹙起,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隻是腦子亂糟糟的,竟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裏看過或聽過。
她下意識開口,“那……刺客……”
“死了。”禦宸出言截斷她的話,“活口自盡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掠過,像是看穿了她沒問出口的疑慮,“都死了,乾淨。”
都死了……乾淨。
這話落在蘇霧梨耳朵裡,帶來幾分令人發顫的寒涼。
什麼時候自盡的?是在他去了之後嗎?
蘇霧梨不敢深想,抬眼撞進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禦宸似乎對她此刻的驚懼瞭然於心。
他沒有解釋,隻是收回了按在她下頜的手。
轉而用那隻手,隨意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頭髮,動作有些粗糲。
“怕本王?”
蘇霧梨喉嚨發緊,想搖頭,脖子卻僵硬得動不了。
她該怕嗎?
一個可能弒君,可能操控生死,心思深沉難測的男人?
可偏偏也是這個男人,在她害怕的時候能讓她奇蹟般的安定下來。
雖然很多時候她都是被迫的安定。
各種複雜的情緒混在一起,她分不清。
禦宸看著她扯了扯下嘴角,讓人辨不出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麼。
“怕就對了。”他低聲道,像是自言自語。
又像是說給她聽,“這地方,本就不是你該來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油燈的火苗忽然熄滅了。
帳篷內瞬間陷入黑暗,蘇霧梨下意識屏住呼吸。
視覺的消失讓其他感官變得敏銳。
他身上那絲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息縈繞不散。
黑暗中,手臂環過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帶上了矮榻,安置在內側。
獸皮褥子柔軟而冰涼。
他在外側躺下,像之前一樣手臂橫過來搭在她腰上,將她圈進自己的範圍。
薄毯被扯過來,蓋在兩人身上。
“睡覺。”他閉上眼睛。
蘇霧梨躺在他身邊,在黑暗裏睜大了眼睛。
那股味道怎麼也躲不開。
分明很淡,然而蘇霧梨閉著眼,鼻子卻靈得不行。
一絲絲往她肺裡鑽,讓她胃裏發緊。
抑製不住的想起之前在禦宸麵前奄奄一息的人。
看不清人形的人……
身上分明蓋著的薄毯,旁邊還有他的體溫,都擋不住那股子寒意透進來。
身體下意識一點點往後挪,想要離他遠一些。
然而才動了不到半寸,橫在她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
“睡不著?”禦低沉的嗓音在黑暗裏響起。
蘇霧梨身體一僵不敢動了,聲音悶在喉嚨裡。
“沒有……”
黑暗中,禦宸側過了身。
即使看不見,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臉上。
“抖什麼?”他問,聲音更近了些。
“冷……”蘇霧梨胡亂找了個藉口,把臉往毯子裏埋了埋。
禦宸沒說話,但能察覺到他的視線沒移開。
忽然,手被男人大大手握住。
蘇霧梨的手冰涼,手心有點潮。
“說實話。”禦宸捏了捏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卻帶著警告的意味。
蘇霧梨心慌得厲害,指尖在他掌心裏微微發抖。
心虛的啟唇,“……真的沒什麼。”
“蘇霧梨。”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沉了下去,“本王沒耐心猜。”
話音落下,她身上一沉。
男人直接翻身壓了過來,手臂撐在她兩側。
黑暗裏,他的輪廓模糊,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卻瞬間將她淹沒。
那股鐵鏽似的腥氣更濃了。
“不說?”他低下頭,氣息拂過她的額頭,“那就別想睡了。”
他的膝蓋抵進她腿間。
蘇霧梨嚇得呼吸都快停了,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我說……”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再也扛不住,“你身上……有味道……”
禦宸的動作頓住了。
“什麼味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血。”蘇霧梨閉上眼睛,破罐子破摔的小聲說,“我聞著難受……睡不著……”
話音落下,帳篷裡一下子靜得可怕。
隻有二人交錯的呼吸聲。
她的急促,他的平穩。
過了好一會兒,禦宸才低低地“嗤”了一聲。
“嬌氣。”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是斥責還是別的什麼。
說罷他撐起身,從她身上離開。
身側的重量和溫度驟然消失,蘇霧梨愣了一下,蜷縮著沒敢動。
黑暗中傳來細微的聲音,是他下了榻。
接著是火石擦動的輕響,火苗亮起,點燃了矮幾上一盞新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重新充盈帳篷。
禦宸背對著她,站在光亮裡。
他沒在帳篷裡換衣服,而是直接走向門口,掀開簾子出去了。
冷風瞬間灌進來一些,又隨著簾子落下被隔斷。
蘇霧梨躺在榻上,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慢慢鬆了下來。
鼻尖那股惱人的腥氣似乎也隨著他離開而淡了。
她拉起毯子把自己裹緊,側過身麵對著帳篷壁。
帳篷裡安靜下來,蘇霧梨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他生氣了?
心裏胡亂的想著,有些後知後覺的懼怕。
剛纔要不是他逼迫,她是如何都不敢說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心裏越沒底,有些害怕禦宸要是不回來怎麼辦?
現在天都黑了,應該不會有其他人過來了吧?
就在蘇霧梨以為他可能不會回來,簾子被掀開了。
隻見禦宸走了進來。
換了身乾淨的白色中衣,頭髮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幾縷黑髮貼在額角和脖頸。
水珠順著清晰的頜線滑落,沒入衣領。
冷峻的臉在油燈下顯得眉眼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
身上那股血腥味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水洗過的乾淨氣息。
還有一點點皂角的清爽味道,很淡。
他反手放下簾子走到榻邊,滅了燭火。
沒看她,直接掀開毯子躺了進來。
手臂橫過來搭在她腰上,將人往懷裏帶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