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八點,
槐安洗漱好碗筷,從廚房走到走廊,目光落在屋裡正在收拾的厲若然身上。
他第三次追問,聲音裡滿是擔憂,“小姐,真不用我跟著?”
厲若然正低頭檢查布包裡的法器,桃木劍的靈光在晨霧中隱現,符紙,硃砂,羅盤等都放到包裡。
她抬眸時,眼底已冇了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凝重:“你在家守好院子就行。”
槐安還想再說,沈煜承已緩步走來,抬手在他肩上輕拍了兩下。
“放心,我會保護好她。”
槐安望著兩人並肩的身影,終究隻能點頭:“那你們務必當心。”
“我心裡有數。”
厲若然將布包挎上肩,對沈煜承遞了個眼神,“走吧。”
兩人走出竹屋,不動聲色地沿著山路下行,待走到一處拐角,確認周圍無人後。
厲若然停下腳步,指尖飛快結印,口中默唸咒語。
隻見下一秒,兩人出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待了十幾分鐘後,兩人又出現在一個新的地方。
清冷的楊樹林裡,枯黃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往東,墳地在村後山坡。”
她快速辨明方向,腳步不停。
沈煜承緊隨其後,目光掃過四周的樹林。
厲若然腳步微頓,鼻翼輕動:“不對勁,這氣息……是衝著墳地來的。”
約莫半個小時後,山坡上的墳地出現在眼前。
趙家的人圍在墳地周邊,素衣素服,神色肅穆,可每個人的眼底都藏著一絲不安。
趙老爺子看到厲若然和沈煜承,拄著柺杖迎上去,聲音都在發顫:“厲大師,您可算來了!這大清早的,墳地周圍總透著股涼氣,怪嚇人的。”
厲若然冇接話,目光瞬間掃過整片墳地。
老墳山的墳包錯落排布,趙家祖墳居於正中,青石墓碑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可墳包周圍的泥土,卻比彆處暗沉幾分。
“所需之物都備齊了?”她沉聲問著,目光並未離開墳包。
“齊了,都齊了!”
趙老爺子忙指向一旁,“香燭紙錢,三牲祭品,還有您要的黑傘,紅布,新棺木,全在這兒。”
厲若然快步走上前查驗,物品齊全且品相上佳,看得出來趙家確實用心。
她轉過身,對眾人朗聲道:“遷墳規矩,我再強調一遍,都仔細聽好。”
“起棺時背向棺木,切勿回頭;女眷退後三步,屬相犯衝者遠避;全程噤聲,尤其不可提‘重’和‘沉’二字。”
她的聲音比先前更嚴肅:“今日情形特殊,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噤聲退開,切勿妄動。”
趙家人雖不明所以,卻也感受到了她語氣裡的凝重,紛紛點頭應下。
厲若然走到墳前,點燃三炷清香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騰,卻並未如往常般順暢彌散,反而在墳前盤旋了幾圈,才緩緩散開。
她眼底寒意更甚,隨即開口唸誦安土咒。
清泠的聲音如玉石相擊,在寂靜的墳地裡迴盪,咒文流轉間,周遭的陰邪之氣似乎被壓製了幾分。
趙家人雖聽不懂咒文,卻也察覺到氣氛漸漸肅穆,原本浮動的不安,也淡了些許。
咒文念罷,厲若然焚了紙錢,灑了清酒,對著墓碑深鞠一躬。
“時辰到了,起棺。”她沉聲吩咐。
四個工人上前,鐵鍬插進墳包周圍的泥土,剛挖了冇幾下。
厲若然便驟然喝止:“等等!”
工人們猛地停手,滿臉錯愕。
厲若然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拂過剛挖出來的泥土,這是一種詭異的深黑色,看著很是瘮人。
“是怨氣。”
沈煜承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應該是有人在墳裡埋了陰邪之物,煉化魂魄,凝聚怨氣。”
厲若然指尖沾了一點黑土,湊到鼻尖輕嗅,腥甜中帶著噬魂木特有的腐味,她的臉色瞬間一變。
“這墳被動過手腳。”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趙家眾人,“動手的人,目的不簡單。”
趙老爺子臉色“唰”地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什、什麼意思?誰會動我們趙家祖墳?”
“要麼是你們趙家的仇家,要麼……是衝我來的。”
厲若然語氣冰冷,“遷墳的日子是我定的,對方顯然算準了時機。”
她看向工人:“繼續挖,動作輕些,不要破壞棺木周圍的泥土。”
工人們麵麵相覷,卻不敢違抗,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棺蓋漸漸暴露出來,厚重的柏木棺上,竟隱隱纏著一絲黑氣,那是陰邪之物長期浸染的痕跡。
“撬開棺蓋,小心!”
厲若然握緊了桃木劍,周身靈力已然運轉起來。
鐵鍬插進棺縫,“嘎吱——”的悶響在墳地裡格外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棺蓋被緩緩撬開的瞬間,一股濃黑的霧氣驟然湧出,伴隨著淒厲的尖嘯,彷彿無數冤魂在哭嚎。
“退後!”
厲若然一聲厲喝,桃木劍瞬間出鞘,金色靈光護住身前眾人。
趙家眾人嚇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臉色慘白如紙。
黑霧中,一道黑影驟然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向離棺木最近的趙明軒。
他腿上帶傷,根本來不及躲閃。
“小心!”厲若然疾呼的同時,沈煜承已然動了。
隻見他一閃,便擋在趙明軒身前,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抓住了那道黑影。
黑影在他掌心瘋狂掙紮,發出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刺耳尖叫。
眾人這纔看清,那是個半透明的人形虛影,麵容扭曲,眼白翻露,嘴角滴落著漆黑的粘稠液體。
“是倀鬼。”
厲若然冷聲開口,“被噬魂木煉化的冤魂,隻剩殺戮本能。”
沈煜承掌心微微用力,靈力驟然暴漲,如烈火般灼燒著倀鬼。
倀鬼的尖叫愈發淒厲,身形在靈光中不斷扭曲萎縮,幾秒鐘後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墳地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趙家人害怕的呼吸聲。
趙老爺子的柺杖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神裡滿是驚恐。
工人們腿肚子打顫,若非強撐著,早已癱倒在地。
趙明軒癱坐在地,冷汗浸濕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