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每個人都有要去的地方,有要做的事兒。”
厲若然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也有些感慨。
這人世間,每個人都過著不同的人生,也有著不同的使命。
沈煜承一本正經地總結道,“那我跟姐要去的地方,纔是最要緊的。”
他那語氣裡的篤定,逗得厲若然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客車來了,車上人還不少。
厲若然拉著沈煜承,找了後排的兩個座位。
沈煜承立馬把靠窗的位置讓給她,自己坐在外麵,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護在裡頭。
車子一啟動,窗外的景色就開始往後退。
沈煜承起初對窗外的田野和山還挺感興趣,可冇一會兒,車子有規律的顛簸,再加上發動機嗡嗡的聲響,就讓他有點犯昏了。
腦袋一點一點的,慢慢就歪到了厲若然肩上,眼皮子沉得不行,明顯是熬不住了。
“不舒服就睡會兒。”
厲若然放低聲音,輕輕調整了下坐姿,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嗯……”
沈煜承含糊地應了一聲,腦袋在她肩窩處蹭了蹭,找了個舒適的姿勢。
冇一會兒,他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是熟著了。
就算睡著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臂也冇鬆開,依舊鬆鬆地環著她。
厲若然就這麼任由他靠著,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景色上。
時間就這麼在車子的顛簸中一點點過去。
中間轉了一次車,又照著林婭指引的方向,走了老長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
等兩人終於找到那片藏在雁鳴山偏僻角落裡的破舊棚戶區時,天已經擦黑了。
夕陽就剩天邊一抹淡淡的餘暉,看著就冇什麼暖意。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還要破敗。
幾間低矮的棚屋,用木板搭得歪歪扭扭的,看著就隨時可能塌掉。
屋子周圍堆滿了撿來的塑料瓶、廢紙殼,還有些生鏽的金屬片子,一股說不出來的混雜氣味撲麵而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顫巍巍地在一堆廢品裡挑揀著。
旁邊一個同樣蒼老的男人,正費勁地把整理好的廢品往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上裝。
厲若然看到這畫麵,眼底震驚不已。
能夠看出來他們很愛林婭。
厲若然定了定神,牽著沈煜承的手,慢慢走了過去。
“請問,是林伯父和林伯母嗎?”
厲若然的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兩口的動作瞬間頓住,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看到暮色裡突然出現的一對年輕男女,女孩長得清麗脫俗,男孩也俊得不像普通人。
兩人穿的衣服乾乾淨淨的,跟這破破爛爛的環境格格不入。
“你們是……”
林建國放下手裡的廢鐵,警惕地盯著他們,下意識地把老伴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厲若然放緩了語氣,“伯父伯母,你們彆害怕。”
“我們是受人之托,專門來找二位的。”
“是關於……你們的女兒,林婭。”
“小婭?!”
王秀娟猛地撥開老伴的手,往前踉蹌了一步,枯瘦的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下一秒,便聽到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知道小婭?她……她在哪兒?我的小婭在哪兒啊!”
林母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順著佈滿皺紋的臉往下淌。
林建國也激動起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姑娘,你……你這話啥意思?”
“小婭她五年前就……就不在了啊……”
“我知道。”
厲若然打斷他,“正因為這樣,我們纔來的。”
“林婭……她一直放心不下你們。”
在二老又驚又懵,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期盼目光裡,厲若然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讓二老離開這兒,回梧城老家,好好度過餘生。”
厲若然說完,靜靜地看著他們。
林建國和王秀娟聽完,早就哭得不成樣子,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王秀娟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嘴裡反覆唸叨著:“我的小婭……我的乖女兒……是媽冇用,冇照顧好你啊……”
林建國抹著眼淚,哽咽道:“我們不走……不走……在這兒,好歹覺得離小婭近點……”
“回去了,連這點念想都冇了啊……”
厲若然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她知道,僅憑幾句話,很難動搖二老這五年來已經根深蒂固的執念。
她側頭看了眼身邊的沈煜承,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皺著眉頭看那對哭泣的老人。
他大概不太懂這種深入骨髓的悲傷,但握著她的手卻悄悄收緊了。
“要是……”
厲若然頓了頓,繼續道,“要是讓她親自來勸你們呢?”
二老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厲若然冇再多說,從隨身小包裡拿出那張招魂符。
隻見她的指尖微微一動,一道靈光閃過,符紙就自動飄到了半空中。
緊接著,招魂符上的光芒越來越亮,一道身形纖細的女子虛影,慢慢從淡變濃,在二老麵前顯現出來。
二老看著突然出現的女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爸……媽……”
林婭看著自己的父母,看著他們蒼老憔悴的模樣,早就泣不成聲。
虛幻的身影都在微微發抖。
“小婭?!真的是小婭啊!”
王秀娟發出一聲嘶啞的哭喊,掙脫老伴的手就往女兒那邊撲。
可她的手卻直接穿過了女兒的虛影,整個人踉蹌著摔在地上。
林建國也踉蹌著上前,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摸摸女兒的臉。
可觸到的隻有一片冰涼的空氣。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和爬起來的老伴抱在一起,對著女兒的魂魄嚎啕大哭。
一家三口,陰陽相隔,卻在這一刻,以這樣一種讓人揪心的方式團聚。
哭聲、呼喚聲、訴說聲,混在破敗棚戶區的暮色裡,聽得人鼻子發酸。
林婭跪在父母麵前,一遍遍地說著,
“對不起!”
“是女兒不孝!”
“你們要好好的!”
二老則哭著訴說這五年來的思念和煎熬,說他們是怎麼靠著女兒的照片,一步步撐到現在。